凡煙小說

☆、星火墜引初相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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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斂的母親是漢宮之中一名出身低賤的嬪妃,且久病纏身。

她從前只是洛貴妃從家裏帶出來的小丫鬟,長得雖然並不絕色但是勝在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在洛貴妃懷上蕭恪之時被皇上看上了,寵幸了,封了一個小小的貴人。

幸運的是承接雨露時懷上了孩子,趁著眾人都將目光放在幾個月後即將出生的蕭恪和蕭奉身上才將肚裏的男孩低調平安地生下來,也就是後來的蕭斂,這才晉升為嬪。

但也就是因為剩下蕭斂後身子大虛又被洛貴妃折騰落下一身的病根,從此藥不離口。

按理說從一個背著奴籍的小丫鬟升為皇帝的嬪妃,在外人看來是祖上積德應該日日夜夜燒香拜佛,但是他們卻忘記了婉嬪原先的主人洛貴妃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主兒。

自己被自己的丫鬟撬了墻角不說還讓她在眼皮子底下生了個公子。擱在任何一個女子身上估計都會嘔一段時間,何況洛貴妃這種出身於門閥世家從來都是天之驕女的女人。

克扣份額甚至肆意打罵,大抵能想出婉嬪和蕭斂是怎樣縫裏求生的。

以上都是阿福偷偷來探望我的時候悄悄跟我說的,無疑,我的到來是給蕭斂他們母子雪上加霜。原本微薄的俸祿扣除婉嬪日日不離口的湯藥以外已所剩無幾,更遑論加上養一個我。

我問阿福,王後她都不會管嗎?父王……父王他也不會過問嗎?

阿福點了點我的腦門,說道,“王後只有一個女兒沒有兒子在後宮中一向都只是明哲保身,怎麽會因一個不受寵的嬪妃和盛寵不衰的貴妃叫板;婉嬪不受寵,自然地,皇上對待蕭斂也是極淡,可有可無,他所關心的是他百年之後選中的繼承者,能使南夏富強能自立於這亂世中才是他所關心的。再者,婉嬪若是真沒有什麽自保的能力,她就不會生下皇子了,公主你不知人心把他人想得太過簡單。只是公主你如今被寄養在婉嬪中,也只能跟著受苦了。”

受苦。

我托著腮,望著窗外天高雲淡,覺得我並沒有受到阿福口中所說的什麽苦。

蘭苑雖然簡陋,但好歹能遮風擋雨;奴仆雖然和其他宮比起來少得可憐,只有一個婉嬪的貼身侍女,但是我也不喜歡很多人進進出出;雖然粗茶淡飯,但是好在我從小便在冷宮長大,沒享受過錦衣玉食更無談惦念。

雖然按照阿福的說法,我給婉嬪帶來了麻煩,但是我喜歡婉嬪和我說話時的柔柔語調,脈脈憐惜,甚至我還多了一個可以說話的哥哥;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阿福每次來看我都只能偷偷摸摸,更不能像在冷宮裏一般時常陪伴著我。

風吹開攤在窗前蕭斂一沓用線縫在一起厚厚的宣紙,發出沙沙的聲響,我好奇地湊上前去。雖然看不懂上面寫了什麽,我卻覺得上面的一筆一劃舒展而挺拔,就像那個少年。

婉嬪走到我身後,看見我小小的身子趴在蕭斂習字的木桌上撐著手好奇的打量著,柔柔一笑,蒼白的臉色帶著常年的病態,問道:“南笙可是想識字了?”

我轉過頭,眨了眨眼睛好奇地問道,“娘娘,這些都是哥哥寫的嗎?他寫的真好看。”

婉嬪嘴角抿起一絲笑,帶著驕傲的意味,“當然,他練了很久。”她摸摸我的腦袋,說道,“等開了春,南笙就可以和蕭斂一起去禦坊學習了,詩、書、禮、易、騎、射。哦,當然,南笙是公主,只需要學習詩詞歌賦。”

眼前這個笑意柔柔的女子,溫柔得像是能融化冰雪的女子,身上帶著藥香,我恍惚了一下,問道:“婉姨,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我對他們現在的生活來說無疑雪上加霜。

阿福待我好,是因為他承諾過母妃也是真心疼愛我;

而眼前這個婉嬪待我,難道只是因為父王的一句口頭聖旨?

婉嬪輕笑,手指微微從袖中露出來擋住略微蒼白的嘴巴。我看著她的笑顏,覺得蕭斂的嘴巴像極了她,笑起來帶起一個淺淺的酒窩。

只聽她輕笑說道,“南笙那麽乖巧討喜,又怎麽會有人舍得對你不好呢?何況你與斂兒投緣他又那麽喜歡你,我從未見過斂兒與哪個皇子公主親近過,又怎麽會舍得待你不好呢?”

“母親,你和南笙說我什麽呢?”蕭斂推開門跨進來,秋陽從他背後照進來,仿佛給他渡了一層光芒,那個溫潤內斂的少年。

蕭斂沖我挑眉,唇畔有一個清淺弧度帶起一個淺淺梨渦,說道,“我可是在門外聽到我的名字了!”

我笑著跑過去,抱住他喚道:“哥哥,你回來了!”

“哪裏說了些什麽,不過是南笙像識字了,”婉嬪輕笑聲,走上前來拿起身旁的羅帕替蕭斂擦了擦臉上的汗,問道,“今日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徐太傅可有考你功課?可有受罰?”

蕭斂被我抱個滿懷微微一楞,但很快回過神來拉住我的手對婉嬪笑著說道,“太傅今日沒有為難我們,下了課便早早地走了。母親你身子不好,就不要操心我的功課了。”

婉嬪放下心來,微微點了點頭,她走上來拿出帕子擦了擦蕭斂的臉,對我們說道:“肯定是餓了吧,娘去催催月河讓她快些做飯!”柔柔的聲音,溫柔的笑,我這才發現,

原來母親對待自己孩子可以這麽溫柔,看著她的背影,心酸的滋味一下子便湧上我心頭。掛在脖頸上的玉佩烙得我心口發燙,我想起了母妃的舞和她瘋瘋癲癲的話。

蕭斂走到他的書桌前坐下,桌上擺著整齊的文房四寶,硯臺裏還有半幹未幹的黑墨。他隨手翻了翻自己的書冊,問道:“聽母親說,你想識字了?”

我嘿嘿地一笑,雙手捏著衣角,“哥哥,我也不是特別地想學啦……”

“不是特別地想學便是想學咯,”蕭斂那雙清潤的眼睛望著我,帶著笑意,就像是三月裏冷宮中被春風吹來的桃花。

蕭斂拉過我把我牢牢地圈進懷裏,輕柔的鼻息掃在我耳後,有股淡淡的皂角香味縈繞著我。

雖然我是想學啦……但是……我偏過頭看著眼前蕭斂那張放大的臉,局促不安地問道:“哥哥,你要教我?”雖然他的字是很有風骨很有味道,但是我聽阿福說,那些教人讀書寫字識道理的人都是七老八十歲的呀,他才多大!

所幸蕭斂將我抱在身前不能看到我憋屈的神色,否則肯定氣得翻白眼。

他隨手撥弄過倒放著的毛筆,最終停在一根細羊毫上,取下來放進事先已對了些水的硯裏蘸著濃墨。

我靠在他身上打量著他手中那根細羊毫,中間筆桿比我的手指還要細上幾分,而且光滑鋥亮得發白,下面的羊毛有一半是黑色的,一半是灰白色的。

“南笙,”蕭斂將那只筆放入我的手中,然後我看見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將我短短胖胖的五個手指在毛筆上繞來繞去,最後繞成一個扭曲的形狀,“這是那筆的姿勢。”

我看著自己的右手,雖然造型扭曲,但是不否認有股美和氣韻在裏面。

蕭斂趁我在打量自己的右手時便已將一張雪白的宣紙平整地鋪放好,他的手臂環著我,如萱草一般的手指順著握筆的姿勢松松地捂著我的手。

“南笙想寫什麽呢?”蕭斂偏過頭看著我問道,那雙清俊眉眼如同山水畫,黑白分明,他問我道,“你的名字?”

我煞有介事地想了想,眨了眨眼眸,奶聲說道:“還有哥哥的名字。”

蕭斂聽後緩慢地笑,唇畔漾起一個淺淺的窩,他抓著我的手微微用力,“好。”

已是秋日,快落入西山的斜陽像過節時阿福偷偷拿出來塞到我手中鴨蛋的蛋黃,那樣溫暖帶著鹹鹹的澀。苑裏已經堆起一層厚重的枯葉,在斜暉裏帶著金黃的暖意。

蕭斂握著我的手,筆尖因為初學者的青澀而微微顫抖著。

自下筆的那刻開始,我便感覺身後的蕭斂異常的暖,似天邊的紅日都融進了他的身體裏。他的手帶著力引著我一筆一劃地在宣紙上書寫,墨色浸染的宣紙帶著微微的暈染,可是卻依舊嚴謹端正,尚能看出帶著他自己的風格。

“南笙,”寫好後,蕭斂帶著我念前兩個字,“是你的名字。”

雖然打死都不會忘,我依舊指著那兩個字跟著他念:“南、笙。是我。”

“蕭斂,是我的名字。”蕭斂笑著指著下面兩個字,念到。

我點點頭,“蕭、斂。是哥哥!”

蕭斂抱著我,“南笙真聰明。”語氣帶著少年老成。

深宮裏的欺淩使蕭斂異於其他孩子的成熟懂事,克制著自己的天性與要求,卻忘記了他自己不過是個少年。

不過,他有我。

我擡起頭,天真的一笑,“那是哥哥教的好。”

我不停地練習,那整整的一張宣紙整齊地排滿了我和蕭斂的名字。

南笙蕭斂四個字如同宿命的線,將那個叫蕭斂的少年和我的命運糾結地連在了一起。

就像一個咒語深深地烙在我的心上,而那咒語,在後來每當我在深夜中回憶一次,心就會不能呼吸地疼一次。

知道我開始寫字,阿福見到我總是笑得合不攏嘴,等到我跟他講是蕭斂教我識字的,他心裏對婉嬪母子除了原先的同情更是多了分感激。

我理解阿福的心情,他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幼時溫飽尚成問題遑論讀書,到了大時進宮後他便認為自己不再適合讀書,以此造成他如今鬥大的字認不了幾個的狀態,甚是遺憾。

而剛好,我趁著每次他來看我的時候,把蕭斂教我的字通通教給他。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阿福學起來分外開心。

過了一個多月,見我差不多寫完一箱宣紙時,蕭斂每日便在晚上開始教我一些詩詞,他總是誇我天資聰穎,一學就會,又說太傅若是見了我肯定會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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