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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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滎陽鏟除劉邦那幫土匪,龍將軍切記要好好輔助項聲將軍守好彭城。”

“……末將定不辱使命。”龍且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脊背一下子繃直。

鐘離昧再也容忍不了,頗有些氣急敗壞:“項王,小龍將軍他一向忠心耿耿,為什麽你要拿了他的兵權,不派兵出戰也就算了,連彭城也不讓他守著。這是為什麽?他到底做錯什麽了?”

“你說,這是為什麽?”項羽輕聲反問道,屋內陷入了長時間的寂靜。

半晌,鐘離昧又道:“末將和龍將軍追隨項王您,赤誠之心,蒼天可鑒。末將鬥膽,請項王給一個說法。”

“這個問題,鐘離將軍還是去問龍將軍本人吧。”項羽擡眼,視線慢慢掃過龍且,嘴邊扯起一抹諷刺的笑容,頃刻間又恢覆了平靜。

鐘離昧還想說些什麽,項羽又開口道:“龍將軍,此次前去滎陽,還需要龍夫人陪行。一來是因龍夫人頭腦清晰,思維活躍,聽說與漢軍裏的人也很相熟,孫武曾言‘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有龍夫人相助,可謂如虎添翼。二來虞姬有了身孕,因為放心不下我,執意隨行,龍夫人和她一起,也算是相互有個照應。不知龍將軍意下如何?”

話說到這裏,龍且和我都沒有任何回絕的餘地。

龍且握緊的拳頭又慢慢松開,他閉上眼,緩緩道:“……項王,所言即是。”

項羽很快離開,鐘離昧仍是一頭霧水,滿腹委屈,只是在看到龍且漸漸沈凝的神情後,還是選擇了保持沈默,無言離開。

日沈日落,我想起了多年前凝望天空時得出的感慨,在看到如此溫和而又落寞的夕陽之時,總會經歷一次離別。

龍且與項羽之間肯定是出了事,但是龍且一句也不肯說。他抱著不疑,只道:“阿真,我和不疑,會等你回來。”

他站在夜幕下,與夜色融為一體的俊臉上分明流露出一絲落寞。

我的唇落在不疑軟軟的臉頰上,他還在睡覺,我沒有吵醒他,只是安靜地看著,時光點滴流逝,外面很快天亮了。

天亮了,我也該離開了。

此次前去,我本想帶走錦瑟,龍且卻說:“阿真還是帶著吟雪吧,你由她照顧已經習慣了。換人是會不適應的。”

我還在猶豫不決,龍且又道:“你放心,我會照顧好不疑的,他若出事,我定以命相陪。”

——縱然我萬般不願,他最終還是沒讓我帶走不疑。

只此一次,他沒有依我。

前去滎陽,是個浩浩蕩蕩的大工程。我和虞姬同坐在一輛馬車之中,日光明媚,她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正在縫著一件衣裳。

是一件小孩子的衣裳。

我的目光落在了她隆起的小腹上,這麽看,大概有五個多月了。

“虞姬,我記得你以前是叫石蘭吧?”我沒話找話地問道。

初見她時,她女扮男裝,在有間客棧當小夥計,而我也是女扮男裝,在小聖賢莊念書。那個時候,我還常常不知趣地找她扯話,她倒是不怎麽愛搭理我。現在也一樣。

她總是沈默著,卻也是執著的可怕。即使是有了身孕,寧願忍受長途跋涉的艱辛,也不願與項羽分開。

“石蘭是族名。”虞姬點了點頭,小聲道,“我叫小虞。”

“小虞?”

“就是天上的小雨。”

“真是不錯的名字。”我嘆了口氣,語氣頗為羨慕,“就不知道我爹給我取的名字是什麽意思了,他應該不算是什麽文化人。”

“‘真’是真實真誠的意思。”虞姬略一思考,安慰道,“這也是不錯的名字。”

瞎說!大反派會希望自己的女兒去做個真實真誠的人嗎?這也太扯了。

“話說回來,虞姬你知道項王和龍且之間發生了什麽吧。”我問道。

她咬下最後一根線,輕聲道:“你應該自己去問龍將軍。”

“他根本不願意說,不過我大概已經有了一些眉目。”

“信任這東西,一旦遭受到一丁點的破壞,就不覆存在了。”虞姬疊好衣裳,沈默了許久,又問道,“阿真,你有願望嗎?”

願望……又是這個問題。

張良也曾問過我。他問我,小區,你有願望嗎?

當時我很狗腿地笑道:“公子的願望就是小區的願望,希望公子早日美夢成真。”其實當時我只是娶(?)了他,而他的願望是讓韓國變得繁榮富強,免受他國的欺侮。

他的願望當然破滅了,韓國首當其沖,率先滅亡,八成是我和墨鴉在一起的日子太久,也變成了烏鴉嘴。

至於我的願望……現在已經不能算願望了。

於是我搖頭道:“我沒有願望。”而後我又反問道:“虞姬你有願望嗎?”

“有的。”說到這裏,她的眼裏隱隱浮現出期待的光,“我希望戰爭能早點結束,我想帶少羽去蜀山看看,那是我以前的家。”

她叫他少羽,而非項王。

只此一刻,她叫著他以前的名字。

“我不知道這些戰爭究竟什麽時候才能結束。”虞姬頓了頓,又道,“我也不知道除了跟著他,我還能做些什麽。”

興許今天她看我特別順眼,也興許是她壓抑了多年而無人傾訴,竟娓娓不斷地講述起了她和項羽的往事。

她講當年少羽和她在桑海初識,他們騎著小黑逃開了隱幅,他們還遇到了占山為王的龍且。還有她和少羽一起看著萬家燈火的那個夜晚,她告訴少羽,她叫小虞,意思就是天上的小雨。

那時,他們騎著小黑,在山裏追雲逐月,似是把人世間的美夢都做了個遍。日子若是能夠細水長流,該多好。

項羽與少羽,始終是不一樣的。愛還在,少年情懷不覆存在。

我和他不熟,所以我不太懂。然而從虞姬身上怎麽也無法全部掩飾下去的失落中,我多少還是明白了一些。

她渴望安定,卻不得不緊跟著他,跟著他顛沛流離也心甘情願。

她只怕自己的動作慢了,就跟不上他的野心了。

所以她才說,她也不知道除了跟著他,她還能做些什麽。

但她還是希望在日光明媚的日子裏,他們不是去打仗,而是他陪她,兩個人,去她說的蜀山。那裏是她的家。

次年二月,項羽大軍臨近滎陽。

一月有餘的晴天突然下起了大雨,炭火舔著夜色,狂風怒號,天空中隱隱泛著墨藍。

天下之風

項羽說是讓我與虞姬互相有個照應,其實根本用不著我。我還是跟吟雪兩人分到了一間營帳中。

一連多天,都是陰雨綿綿,令人心生煩躁。

吟雪愁眉苦臉地說道:“也不知道現在彭城是不是也下雨了,不知道小公子怎麽樣了。”

一提到不疑,我就愈發地煩躁起來,不知道龍且有沒有按時餵他吃東西,也不知道他現在走路還會不會跌跌撞撞的。

說到底,都怪劉邦。要是他早點投降,不要打腫臉死撐著,我根本不會被項羽弄到這裏來。

“龍夫人,範曾師傅有請。”正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範曾派人來了。

範曾今年已經七十多了,一身的疾病,若不是因為戰爭,他早就可以榮歸故裏,頤養天年。

“阿真,對弈一局吧。”範曾的面前放著一盤棋,黑白兩色子交錯,占據了大半個棋盤,看來是一盤殘棋。

我可不認為他叫我來只是因為下棋。

“是,範師傅。”我點頭。

這盤棋黑子明顯占了上風,並沒有多大的精彩,我很快贏了範曾。

“輸了。”範曾放下手中的一粒白子,幽幽道,“……這在當年,其實就該輸了。”

“範師傅何必謙虛,你的棋藝早就獨步天下,無人能敵。”這些年我本事不見長,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領倒是與日俱增。

“你這丫頭,少在這裏吹捧我。”範曾失笑道,“這局棋是我當年在小聖賢莊和張良沒有下完的殘局。”

“……呃,”這麽說我拿的黑子是張良所執的了,難怪老頭輸得這麽淒慘。

“張良的棋藝才是真正的天下無人能敵吶。”範曾嘆了口氣,繼續道,“當年,他幫我們和墨家度過帝國的劫難,但是現在還是背道而馳了。”

“鬥智鬥勇,相愛相殺不也是一種人生樂趣?”我摸摸鼻子道,“範師傅,你要想開點。”

“阿真。”範曾斂了臉上的笑容,眼神沈沈,“你可知項王為什麽要收了小龍的兵權?”

“……”對此,我保持沈默。

不只是龍且的兵權,連鐘離昧等異姓將軍的兵權也全部都被項羽收了。

“食父之蠱,我也有所耳聞。”範曾忽然揚手拍落了書案上的棋子,棋子嘩啦嘩啦地落了一地,“荒唐,你荒唐,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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