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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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不疑呢?

我將臉貼著不疑的小臉,輕聲道:“娘親一定會想辦法救不疑的,不疑一定要堅強吶。”

不疑的嘴唇動了動,我聽他小聲說,娘親。

“不疑,你剛才叫我什麽?”

“娘親。”

“不疑會說話了,我的不疑會說話了!”

是啊,不疑已經快一歲了,是到了會說話的年紀了。

不疑仍是沒有什麽表情,只是輕聲地重覆著那一聲,娘親。

剛從心底升騰起的喜悅之情,在看到他無神的眼睛的那一刻,又被絕望之感徹底淹沒。

食父之蠱。

他中了這種要命的蠱!

難道我能綁了張良來救不疑嗎?七七四十九天的新鮮血液,也就意味著張良有相當一段長的時間不能離開不疑,楚漢正處於水火不相容的階段,這無疑是要他的命。

況且,以張良的身體,真的能撐到四十九天嗎?

我嘆了口氣,抱緊了不疑。

這個孩子,來的意外,卻是這世上唯一與我血脈相連的人,他陪了我一年。

夕陽落下了。

我跟不疑講著窗外的飛鳥,講著夜晚天上會有的星星,講著冬天過去之後就會是開滿桃花的春天。不疑沒有任何反應,他看不見,也聽不到,只是時不時重覆一聲,娘親。

我的心更痛,連呼吸都覺得難受起來。

“阿真。”

龍且回來了,肩上落了一層雪花,右手則握著一枝花。

是紅色的秋海棠。

“送給卿卿阿真的。”龍且將秋海棠遞到了我的手裏,然後抱起了不疑,“不疑,來爹爹親一下。”

他做著我剛才做過的動作,用臉輕輕地貼著不疑的小臉。

“不疑,爹爹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

他也這麽說。

我也這麽說。

但我們也心知肚明,我們做出的承諾,都只是為了安慰自己和對方。

窗外,夕陽溫柔地替白雪鋪上了一層絢爛的光芒,美不勝收。

風已經停了。

我看到手裏的秋海棠,花形多姿,花瓣嬌嫩,顏色像火焰一樣明媚熱情。

……生命原來如此芬芳。

解蠱初期

夜色寂寥。

純白月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給地面染上一層潔白的光暈。屋外是茫茫的白雪,兩兩相映。

我從屋裏推門出來,想去給不疑熱羊奶,剛走出去,就頓住了腳步。

白鳳雙手環胸,立於前方,肩上的白羽隨風飄飛。

他的身後,站著另外一個人,穿著一身夜行衣。

那人的影子被月光拉的很長,他伸出素白修長的手,緩緩摘下了帽子。

借著月色的光芒,我看清楚他的臉。

那雙墨色的黑眸,清凈如水。

再熟悉不過了。

他幾步走過來,站在我的面前,臉上漾出清清淺淺的笑容。

……是月光太亮了,整個世界好像都豁然開朗。

“阿真,好久不見。”

鼻子一酸,我差點落下淚來。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已經有一年不見了。

去年的那場大雪還沒停,他已經走了。

今年的大雪也還沒有停,他又回來了。

“阿真,我想看看不疑。”他輕聲道。

冷風吹過我的臉頰,一股冰涼的濕意彌漫,我伸手抹了抹,已經滿臉是淚。

“阿真,你不要哭……不疑一定會沒事的。”張良遞上一塊錦帕,輕聲安慰道,“你放心,不管會付出什麽代價,我都不會讓他有事的。”

“……那若是以生命為代價呢?”

“無妨。”

“……”

以命換命。

多年以前,有一個人,用自己的健康和生命為代價,換我安然無恙地活了下來。

如果不是我,他現在一定會活得很好。

“還不一定會死,你們先別相互做作,我都看不下去了。”一旁站了很久的白鳳冷冷地看著我們,冰藍色眼眸裏,一半是嘲諷,一半是擔憂。

良久,白鳳又道:“姬真,作繭自縛的滋味如何?”

我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錦帕。

質地優良,做工上乘,只是上面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真”字,突兀又難看。

“——白鳳,你把我送給你的東西,又轉送給了別人,有意思嗎?”

這塊錦帕我當然認識,是我年少時的作品。

當時我自信心簡直爆棚,橫看豎看,怎麽看都覺得好看,覺得自己簡直就是開創了一種新的繡法。現在卻覺得十分難看,連將它拿在手裏,都是一種羞恥。

“那種爛東西,我為什麽要一直留著?”白鳳反問道。

我竟無言以對。

咳……的確是爛東西。

“既然他要,我就扔給他了。”白鳳瞥了一眼張良,淡淡道,“沒想到,我棄之敝屣的,他竟視若珍寶。”

白鳳不是伏念,不是顏路,不懂得顧及別人的顏面,更不會給別人臺階下。

張良沒有生氣,他只是淡淡道:“其實阿真繡的不錯。”

事實上我也很久沒有看過張良生氣了。

久到我都忘了,他上次生氣,是什麽時候。

“阿真,我想看看不疑。”他又重覆了一遍。

我點了點頭:“不疑在裏面,吟雪也在,就兩個人,你進去吧,我去給不疑熱羊奶。”

張良此番前來,若是讓別人看到了,又將引起軒然大波。

不疑中蠱之後,除了吟雪和龍且,我無法再相信身邊的任何人。

不疑的飲食,都是我和龍且親力親為,絕不假以他人之手,今天晚上龍且又在彭城周圍尋訪名醫,或許又會徹夜不歸。

我去廚房熱了一碗羊奶,整個過程中,白鳳一直陪在一旁。

白鳳看了許久,問道:“為什麽你會嫁給龍且?”

我手中一頓,差點沒拿穩碗。

“不是因為你嗎?”

“是我?難道是我把你抱去給龍且的?”白鳳冷冷道,“竟然把責任怪到我身上,你也是理屈詞窮了吧。”

“若不是你那時當中拆穿我有身孕的事,龍且他不會為了維護我,說出那樣的話,項羽賜了婚,他也挨了板子,我們就算是有名無實,這親也是結定了。”

“那你在剛有身孕的時候,為什麽不選擇留在張良身邊?”

“……白鳳,你果然還是不了解我。”我輕嘆一聲,道,“這麽多年了,我們認識了大半輩子了。”

“了解?”白鳳把玩著手中的白羽,忽然冷笑道,“我了解的那個姬真,絕對不會拿自己的命去開玩笑,至少這些年,也該有所成長,但彭城淪陷的時候,你又在做些什麽?”

我沈默不語,白鳳冷聲道:“我告訴你,姬真,你的命不是你的,是晚歌的,是晚歌用命換的。我一直討厭他,直到現在都沒有改變,但是我絕沒有想到,他竟能做到這般地步。你呢?他的命,你拿去和劉邦較勁?”

“……我腿短沒跑快。”

“說實話。”

果然。

對白鳳,謊話說的冠冕堂皇也好,短小精悍也罷,騙不了他。

“張良背棄了那麽多人,投入了劉邦的陣營,這個我無法理解。你能理解嗎?”

“不關我的事,你不理解為什麽不問他?”白鳳放下白羽,道,“如果是你問,他一定會告訴你,告訴你他的選擇是為了什麽。”

“他的理由沒辦法說服我,我或許有點固執。”我端著羊奶,慢慢向後院走去,“他是項羽的師公,他們以前關系還不錯,可是因為劉邦,他們就是敵人了。”

“無法接受落差?”

“如果不是因為劉邦,我和張良不會是敵人,不會兵戎相向……我明白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姬真,你本不必參與到戰爭之中來,這跟你無關。”

白鳳凝神看著我,我輕咳一聲,正色道:“當一件事情成為天下大勢之時,凡天下人都無法置身事外,不管他是否願意。”

“……不裝死我們還是朋友。”

“白鳳……我,”我嘆了口氣,輕聲道,“範曾答應過我,如果我做到他所有的要求,他就還我一座將軍府,一座繁華的將軍府,就像當年韓國的……我的家。”

“你的家早就沒人了,這樣做有意義嗎?即使給你再大的一座將軍府,也毫無意義。”

“這麽多年,你似乎一點沒變。”我搖了搖頭道,“你的話尖酸刻薄,就像刀子,會狠狠地刺到別人的心裏。”

“疼痛是最好的清醒方式。”

“……”

“姬真,你永遠都忘不了張良的。”

“……若真是如此,”我停下腳步,推開房門,喃喃道,“可那又如何?”

若真是如此,可那又如何。

最後一句話,消散在滿室的融融暖意裏。

吟雪在聚精會神地燒著木炭,張良站在窗邊,懷裏抱著不疑。

他在輕輕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謠。

我和他之間的緣分,皆因這首歌謠而起。可到現在,我仍然不知我當初做的究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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