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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望子成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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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莊主的大女兒馬顏柳眉倒立、杏眼圓睜,說什麽也不肯相信自己三弟馬龍會突然上吊自盡。只是,她悲憤之中的一聲怒吼,倒是惹火了紹興知府顧源。

顧源見馬家大小姐說得如此理直氣壯,那言下之意就仿佛是自己欺騙了大家似的。顧源自是心中不滿,他面沈似水,撇嘴問道:“大小姐,你痛失親人,這心情本官可以理解,但是這三少爺上吊之事乃是巡按大人親眼所見,這還能有假嗎?”說著,顧源將頭轉向了文秀,滿心期待著八府巡按此時能為自己撐腰。

可他哪裏知道,正座上的這位八府巡按對他口中所言的“自盡”也持否定態度呢!文秀劍眉一挑,輕蔑地瞪了一眼顧源,倒是神情溫和地對馬家大小姐言道:“馬姑娘,你莫急,本官問你,你因何一口咬定馬龍並非自盡?可有何憑證?”

聽到巡按大人問話,馬顏強忍住心頭的悲痛。上前一步,跪倒在地,眉心緊蹙,神情嚴肅地脫口答道:“回稟巡按大人。民女三弟平時最愛游山玩水,他總說,看不盡天下好風光,有生之年要遍游名山大川。民女鬥膽試問,他這樣一個人,年紀輕輕的,怎會輕易自盡呢?簡直天方夜譚!”

文秀聽著這位馬家大小姐說得十分動情,心中又泛起一陣酸楚,不禁哀傷地低垂下眼簾,眸子裏盡是無限的惋惜。朱唇微動。不住地輕嘆著。擺手讓馬顏站了起來。

馬東盛此刻已是哭得身心俱疲,腦海裏一片空白,如今聽見大女兒說得在理。忙附和著點頭稱是,那老淚又忍不住湧出了眼眶。

而一旁的知府顧源見到一個姑娘家竟如此犀利的反駁,毫無顧忌,幾乎讓自己顏面掃地,心中著實有些氣惱。

他本欲上前擺出官威、嚴加斥責,但他偷眼瞟見巡按大人對此似乎並不計較,頓覺自己似乎不好多此一舉,只得強忍下了這口氣。

不過他小眼珠一轉悠,忽然想起了巡按師爺劉飛在樹林裏詢問自己的那些話,腦子裏靈光一閃。計上心來。

顧源挺了挺胸膛,故意幹咳了幾聲,吸引大家的註意,隨後撇著嘴緩緩問道:“馬姑娘,既然如此,那麽請你也幫助本官回憶回憶,這幾天裏你家中可發生了什麽大事或者怪事?而三少爺近來又是否有些什麽奇怪的舉動或者言辭呢?”

此言一出,馬家眾人面面相覷,頓時都陷入了沈思之中。急躁的大小姐馬顏只低眉思量了一下,便朝著顧源氣惱地擺手言道:“近來家中一切安好,我三弟也並未有過任何異常之舉!”

顧源也不著急,只冷笑著言道:“呵呵,大小姐莫急!究竟三少爺是自盡還是為人所殺,這個既然尚未定論,那麽大小姐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可能成為巡按大人破案的關鍵線索,因此,還是請大家都仔細回想一下吧。”

劉飛不禁在暗自偷笑,原來顧源將自己方才對他說的話原樣照搬了過來。而眾人一聽此言頗有道理,也都微微頷首表示讚同,只有馬顏見不得顧源那股傲慢的神情,心中不悅,不屑地朗聲言道:“哼,不必想了,沒有就沒有,再如何絞盡腦汁也是無用的。”

屋中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文秀和劉飛交換了一下眼神,才要說些什麽,卻隱隱聽到正廳之中似乎有人在隱隱私語。劉飛迅速向著秀秀遞了一個顏色,秀秀美眸一閃,不動神色,只靜觀其變。

這時候,伺候在馬莊主身邊的小妾胡氏,怯怯地言道:“回稟各位大人,妾身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也不知有用無用。”

文秀擡眼打量了一下胡氏,她雖已是個半老徐娘,但卻打扮得光鮮亮麗,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妝容艷美,渾身上下穿金戴銀、珠光寶氣。

“你是何人呀?”文秀劍眉一挑,面色威嚴地問道。

那胡氏忙跪倒在地,埋著頭顫抖著聲音答道:“妾身胡氏參見大人。”

秀秀本想讓胡氏有話直說無妨的,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馬東盛搶在了前面。

馬莊主顫抖著手,指著自己的小妾,略帶溫怒地斥道:“你知道什麽……休要在這裏添亂!”

胡氏見狀,怯懦地蜷縮起了身子,只是不服氣地瞪著馬顏,朱唇顫了又顫,竟沒敢說出半個字來。

顧源眼見胡氏似有隱情,忙湊了上去,站在胡氏面前,腆著大肚子威風凜凜地替她鼓氣:“胡氏,你莫怕,有什麽話盡管說出來,只要你實說實說,本官與你做主!”

胡氏一見知府大人都來給自己撐腰,頓時有了底氣,又偷眼瞥見此時的大小姐馬顏正輕蔑地用白眼珠瞪著自己,心中一股怨氣直沖上頭頂。

原來馬東盛原配妻子去世後,一直都是小妾胡氏服侍著馬莊主。胡氏柔聲細語、悉心周到,伺候得倒也十分妥帖。但因她出身貧寒、身份低下,又始終不曾為馬莊主生下一兒半女,因此,馬家的這些子女們都瞧不起她,幾乎視她為丫環婆子一般。

每日裏馬家三個子女個個都要對她呼來喚去、大呼小叫,沒有半分尊重。而胡氏雖心中惱怒,但在馬莊主面前卻不敢表露出半分,也只得忍氣吞聲、艱難度日。

方才她聽見知府大人問話,說得煞有介事,恰好此時,站在她身邊的管家馬福一手托著腦袋,埋著頭,口中在悄聲嘟囔了一句:“該不會是因為敗家吧?”

馬福說這話之時,聲音極低,只有離他最近的胡氏能夠隱約聽到,而說完之後,他又自己憨憨地搖了搖頭,似乎是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說法。

可馬福的這句話卻提醒了胡氏,讓她想起了老爺最近總是責罵三少爺不務正業,整天東游西逛的。有一次罵得激動時,胡氏還真真切切地聽到老爺罵三少爺“敗家子”呢!

難道是前一日老爺又在責罵三少爺,而這孩子小心眼兒、想不開了?胡氏的心頭靈機一動,閃過了這樣一個念頭。

她冷眼旁觀,見馬顏信口否認了家中有異,而知府大人似乎對大小姐的這個說法並不滿意,於是她有意說出自己的想法,也算是借機與大小姐對抗一把,出一出這麽多年來的胸中惡氣!

胡氏趴在地上給顧源磕了一個響頭,悲悲切切地說道:“顧大人,事關重大,妾身不敢有半句虛言啊!”

顧源見胡氏肯開口,頓覺找到了一個突破口。他忙伸手攙扶起了胡氏,安撫地言道:“你起來回話。”

胡氏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來,仍是深埋著頭,怯懦地小聲言道:“妾身這話也不知道該不該說,只是此事乃妾身親眼所見,又與三少爺相關,因此想據實稟報給大人,有用無用的,還請大人定奪。”

顧源端著架子微微頷首,只在鼻子裏擠出了一個“嗯”字。

胡氏再次飄身向著顧源和文秀行了一禮,隨後才緩緩言道:“咱們老爺是望子成龍的,又只有三少爺這一個兒子,因此格外的器重,總盼著三少爺能成大器。只是三少爺性子豪放,又年輕氣盛的,免不了的要與老爺拌嘴慪氣。尤其昨晚,少爺半夜才回來,老爺氣急敗壞,捶胸頓足地罵少爺敗家呢……”

這番話是胡氏思索再三才徐徐說出的,這裏畢竟是在馬家,也畢竟是當著馬莊主的面,因此,她還是要給莊主留些面子的。而這些話也都是實情,就算是馬東盛也挑不出什麽毛病來的。

那顧源一聽這話,頓時眼前一亮,他順著胡氏的話,瞇著小眼睛認真地繼續言道:“許是莊主昨晚的話說得有些重了,三少爺性情孤傲、面子又薄,這才想不開、一時做下了糊塗事啊!”

言畢,他斜著眼睛向身旁一掃,卻發現胡氏早已經退回到角落之中了,完全不參與自己的推測。顧源自覺面上無光,又小眼珠向另外一側望去,希望巡按大人能夠讚賞自己幾句。

但令他失望的是,這位文大人一言不發,只冷若冰霜地瞟著自己,似乎對這個推測毫無興趣。

倒是馬顏一聽這話,不禁大怒。她再不敢對著知府大人發威,只好用手指著胡氏,口無遮攔地罵道:“你這個賤人,簡直是一派胡言!爹爹對三弟明明是疼愛有加,何曾有過什麽‘拌嘴慪氣’?昨晚之事,不過是父親教育了兒子幾句,怎麽到你口中便添油加醋,成了什麽‘氣急敗壞’的爭吵?你這樣侮辱他們父子之情,到底居心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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