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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毒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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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羅鎮虎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劉飛和李皓軒也趕到了張協府中。劉飛哪裏受得了這樣劇烈地跑動,早已累得臉色慘白,腹中刺痛難忍,還沒進大門,便堅持不住,停在門口休息,弓著身子,用手抵在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待到稍作調整,劉飛也走進了院中,一見張協全家遇害,劉飛亦是悲憤難平,只覺自己五臟六腑都仿佛攪在了一起。

他轉頭看見秀秀靠在門框之上,面無血色,神情淒楚,淚珠如那斷線的珍珠一般,大滴大滴地從一雙美眸之中滾落下來,便知秀秀深受打擊,劉飛心疼不已。

他趕緊上前幾步,湊到文秀的身邊,一邊盡量調勻呼吸,一邊結結巴巴地解勸道:“文大人,大……大局為重啊!請大人節哀啊!”

劉飛說完擰著眉頭望著文秀,卻見她依舊是淚眼婆娑,目光呆滯,僵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心知,秀秀不僅是沒聽進自己的話,怕是連自己這個人都沒看見啊!

於是劉飛湊上前去,一手搭在文秀的肩頭。附在她的耳邊,悄聲言道:“秀秀,此等關鍵時刻,切不可只顧悲傷啊!若因此亂了陣腳,只能是讓潞安王得意了!若是你都倒下了,那……那還能有誰來為張協他們報仇呢?”

文秀的腦海中已是一片空白,甚至已經喪失了思維的能力。這時候,她只覺得耳根一陣暖熱,一直傳進心底,幾句話犀利的言語如晴空霹靂。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內心,讓自己的腦子“唰”的一下運轉了起來。

秀秀擡手輕扶在劉飛的胳膊上,低垂下眼簾。朱唇顫抖著微微頷首,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心緒,壓抑著心頭無限的痛楚。

劉飛則用力攙扶住文秀,他知道,秀秀這個時候需要一種力量。一種深入心靈深處的力量。

文秀眼眉微挑,正好遇到劉飛那堅定的目光,她的心頭為之一顫,這樣一個眼神讓秀秀於悲痛之餘,艱難地擠出一個不自然的微笑,權作感激。

見秀秀逐漸平靜了下來。劉飛主動言道:“大人,學生代您去問一問。”

文秀點點頭,輕擡玉腕。整理著額頭鬢角那濕漉漉的秀發,用手背輕輕拭去臉頰上的淚水,一雙美眸之中那悲傷的眼神逐漸轉變成一種悲憤!

劉飛將“伶俐鬼“喚到了他和文秀的身前,問起了張大人一家三口因何遇難。

“伶俐鬼”抹了一把眼淚,抽泣著答道:“我家大人……我家大人昨晚誤食了一種有毒的蘑菇。半夜時分便口吐白沫。小的不敢耽擱,急急地叫來了郎中。可……等郎中到了府上,大人一家已……已然不行了。”

“有毒的蘑菇?”劉飛緊皺雙眉,越聽越覺蹊蹺。

“伶俐鬼”從兜裏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兒裏拿給劉飛觀看,口中言道:“劉師爺請看,就是這個。今兒早上仵作親自來驗的屍,大人一家系中毒而亡,絕不會有錯的。”

文秀和劉飛盯著“伶俐鬼”手中的毒蘑菇:那蘑菇上帶著一些黑色的泥土,傘面中間凸起,那形狀有些怪異,盡管看上去那顏色卻並未見與普通的蘑菇沒有區別,一樣是深棕色,但細心的秀秀發現那顏色深淺不一,並不均勻。

秀秀伸手將那毒蘑菇拿了起來,一邊細細觀察,一邊厲聲問道:“府上的大廚何在?如何能買來這樣的毒蘑菇?”

“伶俐鬼”嘆了口氣,用手一指門外,委屈地答道:“回稟巡按大人,我家兩名大廚加上後廚幫忙的夥計也都一樣中毒身亡了,昨夜共有五名下人誤食了這毒蘑菇,一命嗚呼。如今,這蘑菇究竟是哪裏買來、又是如何烹制的,已經是無從問起、不得而知了。”

劉飛一聽,不禁仰天長嘆,心中暗自嘆道:哎,王府做事果然謹慎,一邊是裝作山賊,明目張膽地血洗大牢;一邊卻是暗下黑手,偷梁換柱,竟毒死所有知情的下人,不給我們留下絲毫的線索。

“果真無從查起了嗎?”文秀黯然地小聲言道,手中的毒蘑菇也滑落在了地上,那表情再次陷入沈痛中。

她幾步來到張協一家的屍體面前,望著一家三口鐵青的臉,張協六歲小兒尚還稚嫩的面容深深地刺痛著文秀,她不由得愧疚萬分。

秀秀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之前與張協相處的點滴往事:南郊糧倉附近,張協誤將文秀當成吳黑巖一夥,抓進了大牢,秀秀與這位知縣的第一次見面竟如此的陰差陽錯;後來張協過堂審問吳黑巖與文秀,文秀差一點便被大刑伺候,直到劉飛現身,文秀亮出身份,張協這才後悔不及,趕忙磕頭認錯,那個時候的張協可愛之中帶著幾分可憐,叫人又愛又恨;直到前幾日,文秀邀張協同謀大計,張協默然相助,文秀這才對這位小小知縣心生敬意。她本想著此事過後,要好好與這位精打細算的老油條痛飲深談一番,卻沒想到,決戰在即,張協卻早早被害身亡。

一夜之間,竟逝去了這麽多無辜的生命,這讓文秀陷入深深的自責之中,她越想越是愧疚,怎麽也不能原諒自己。

“啪”,文秀一轉身,沖出了正廳、沖出了張府。而此刻,外面已是暴雨傾盆,豆大雨點敲打著屋脊飛檐,敲打著滿是積水的街面,發出了“嘩嘩”之響,伴隨著幾聲悶雷,淹沒了劉飛那無奈的呼喊之聲。

文秀就這樣消失在了雨簾之中,氣得劉飛捶胸頓足,盡管羅鎮虎緊追了出去,但劉飛依舊是不放心,也毅然沖進了大雨之中,和李皓軒一起追趕著這位沖動的巡按大人……

角落之中,文秀緊攥雙拳,重擊著身旁高大的圍墻,那臉上早已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秀秀只覺得置身於這樣的大雨之中,任由雨點沖刷著自己,任由自己的拳頭重擊著堅固的磚墻,仿佛是一種發洩,也是自己應受的一種懲罰。

忽然,秀秀感覺頭頂之上不再有雨水,她轉頭一看,原來是劉飛將手中的油紙傘舉到了自己的頭上。她木然地一推劉飛舉傘的手臂,推開了那油紙傘。

劉飛執著地再次將傘舉到了秀秀的頭上,而這一次秀秀則是用力地一推,將那傘直接拋在了地上。幸好被李皓軒拾起,撐在劉飛的頭上。

“大人,你這是要做什麽?外面雨大,咱們趕快回去吧。”劉飛勸道。

“都怪我,若是我們不去找張協幫忙,或許他們一家都不會死!”文秀用力搖著頭,一手抓在胸口,不住地自責著。

劉飛又是一陣心疼,這種時刻,善良之人總是會首先自責。他懇切地言道:“大人,這怎麽能怪你呢?明明是那老王爺心狠手辣!與大人無關啊!”

秀秀根本聽不進劉飛的話,她只埋下頭,輕聲念叨著:“阿飛,我們輸了,而且輸的很慘……”

劉飛還是第一次見到秀秀如此的失望沮喪,在他眼中,秀秀從來都是一個樂觀開朗的姑娘,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悲觀。劉飛的心中不由得慌亂不已,他也從沒有像今日這般不安。

“大人啊,勝敗乃兵家常事,大人開倉放糧成功,那老王爺不是一敗塗地的嗎?於百之幾次想揭穿大人的身份,不是也屢屢碰壁嗎?如今,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才這一點點的挫折,大人便認輸了嗎?”

大雨之中,劉飛聲嘶力竭地耐心勸解著文秀,盡管他自己也是身心疲憊,但他仍然堅持著,他希望秀秀能夠早些振作起來,恢覆為原來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

我認輸了?這句話深深觸動著文秀,她緩緩擡起頭,深情地望著雨簾之後劉飛那張堅毅的臉。

劉飛見文秀有所感觸,急忙厲聲言道:“大人,你若是就此認輸,那死去的張協一家、還有魏謙兄弟,他們怎麽能瞑目呢?”

一旁的羅鎮虎聽到劉飛提起了自己的大哥,忍不住插話:“就是啊,大人,我們要報仇啊!”只是言罷,羅鎮虎卻歪著嘴,肩膀傾斜著呻吟了一聲。

李皓軒忙回頭關切地望著三弟,揣測道:“不好,三弟背上有傷,不宜如此淋雨啊!”

文秀聽了,輕輕擦拭著臉上的雨水,上前攙住羅鎮虎,斷然言道:“我們回去!”

劉飛等人一聽此言,便知文秀不再任性,心中蔚然,大家一起回到了驛館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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