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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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出去吃了頓飯,破天荒地吃了頓西餐,是去的展覽館旁邊的老莫。她覺得不必如此破費,而且北京現在比這個有名的餐館多的是。月清堅持去,因為他記得她在課堂上偷看《陽光燦爛的日子》的時候的開心笑臉,那時候她把那個故事講得婉轉流暢,像百靈鳥一樣。後來他借了她這本書,自己卻沒看得那麽自得其樂。那個年代、那個大院都離他們太遠了。

後來他知道除了刻苦,這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靈氣。這個靈氣在這個不起眼的女孩身上熠熠生輝,他以為只有他看得見。他後來常去他爸爸的書房,給她帶各式各樣的小說,那些無趣的名著都被她講得興味盎然,她能用簡要的準確地概括一個人的性格,有時候還會加上自己的評論。

“唉,月清,你說,托爾斯泰最早寫安娜卡列林娜也是想寫一個不守婦道的女子的悲慘下場,怎麽到最後寫成了婦女解放的典型呢?”

“唉,月清,你說,於連他究竟算不算個好人呢?為什麽我們就要咒罵那個制度不讓年輕人出頭呢?難道每個時代不都有些這樣自以為才華橫溢卻想走捷徑的人嗎?”

“唉,月清,你說,這個教皇救了這個小女孩,最後卻愛上了她,她卑微地躲在他身後等著他每一次垂青,究竟是她給予他多還是他給予她多呢?”

“唉,月清,你說郝思嘉究竟是喜歡白瑞德還是喜歡阿希禮呢?”

她的問題他多半答不上來,但他喜歡看著她嘆口氣喊他的名字,那樣純真飛揚的笑臉,那樣多愁善感的心,只有在他爸爸找過她之後,便再也不見了。這成了他心底的負罪,他從沒對她說過。

從那之後,她學會了隱藏,學會了躲閃,學會了帶著嘲笑的眼光看周圍的一切,學會了假裝親熱地跟人說笑,但他再也沒有見到過那樣單純美好的她,那個影子深深地留在了他心裏。

他記得她說過想知道老莫究竟有多好吃,除了情調是不是就是一種派頭。現在的老莫已經不覆昔日的輝煌,但還保留著俄式西餐的繁瑣和傲慢的價格,好在人不多。他要了瓶紅酒,她要制止,他只說:“今天是個好日子,就聽我一次吧!”她就淺笑不語了。

她喝了點酒就上臉,孩子說:“媽媽喝了什麽,怎麽這麽好看,我也要喝!”拗不過,她給了一小口,沒想到孩子還挺喜歡,又喝了兩口,小臉紅撲撲的不說,小眼睛也開始盯不住了。在回來的出租車上就睡著了。

一進屋,她才想起沒有了孩子的歡聲笑語,他們之間顯得有些尷尬。原來扯了證還是不一樣的,哪些不一樣卻說不清楚了,空氣裏到處都是暧昧的氣息。原來他們已經可以合法地住在一起,今天按照傳統來說是他們的新婚之夜呢,但她卻不是完璧,還拖著個拖油瓶。想到這裏便覺得對不起對面這個溫潤如玉的男子。

她匆匆說了句:“我去洗個澡。”本是很平常的一句話,經她說完卻引人遐想,她忍不住又要扇自己的嘴巴。

這個澡洗了多久,她自己也沒意識到,只是聽到王月清在外面喊:“寒玉,你沒事吧?你還在裏面嗎?”原來他擔心她在裏面悶壞了。

匆匆洗完出來,頭發還滴著水,他只看了她一眼,就說:“我也去洗洗。”他的速度可比她快多了。她的頭發還沒吹幹,他就出來了。只穿著條短褲,渾身散發著雄性的氣息。她一直以為他是柔弱的,卻不料他還有腹肌。看到那裏時,她的臉紅了。

“我來吧!”他接過他手裏的風筒,一手輕輕抓著她的頭發,一手拿著吹風機熟練地在她頭上飄來飄去。此情此景何等相似,她不禁有些眼花了。

他輕輕地揉著她的頭發,慢慢地手上的動作越來越輕柔,不知什麽時候她已經靠在他的懷裏,他的手指輕撫著她的頭發。她的頭發偏軟,偏薄,沒有染過的痕跡,沒有發膠發蠟的香氣,摸上去很舒服,但他在意的顯然不是這些,他在意她在懷裏的緊繃。

“唉!得慢慢來!”他在心裏嘆了口氣。如果在發生那些事情時,他能一直守在她身邊,也許就沒有後來的那些變故。

不知過了多久,她環住了他的腰,“已經為□□了不是嗎,該來的總要來。”她深吸一口氣這樣鼓勵自己。

她的主動受到了熱烈回應。他一把抱起她,朝臥室走去。這一天他已經等了十幾年,從未有過期盼實現的這一天。柔和的臺燈下,她的臉在陰影裏,素顏幹凈,一如她往日的模樣,沒有乳液之類的香氣,就是沐浴乳的清香,她微微瞇縫著眼看著他,帶著點憐惜,也帶著點鼓勵,裏面還有些緊張和害怕。他都懂,他們倆的關系已經超越了肌膚之親,他早已熟悉她的那些隱忍的表情和喜怒哀樂。

他等這一天等了那樣久,在他以為此生就這樣的時候迎來了轉機。雖然這個轉機有些突然,但他還是等到了。他曾經想過,愛情裏沒有先來後到,只有機會和火候。既然他有過最好的時機又喪失了,那他可以等,等到她終於有疲憊的一天,希望她一回頭他就在那裏,這一天比他預計的時間來得要早得多,他得感謝上蒼。

他輕輕躺在她邊上,她輕聲說了句:“關燈吧”。他順從了,臥室裏一片黑暗。他的手熟悉地牽過她的手,因為常年操持家務的緣故,已經有些幹燥和粗糙。右手中指上的那塊硬塊還在,這是幼時埋頭寫字留下的印記。

記得那時候他回過頭向她請教一道題,她拿出筆指指點點時,他突然出聲:“魏寒玉,你的中指怎麽這麽粗?”她瞬間臉紅了,以後講題再與沒有用右手。後來他註意到她寫字分外用力,那一筆一劃幾乎有力透紙背的功力,無論多快,鋼筆在紙上刷刷刷都會留下很深的一道凹痕。這些都是習慣,都很難更改。

現在都電腦打字了,她中指的這塊硬塊也消去不少,但還能感到一點凸起。他在心裏後悔當年沒有更細致地對她,那些談笑晏晏的日子,也許就在他每次不經意的咋唬中逐漸消失了。當她被女同學羞辱,當他的父親去找她談話時,他當時並不知道,但後來並非不知情,他沒法彌補,更沒法向她走近,只能看著她緊緊裹起自己的內心,用隔膜的眼光冷眼看著周圍的一切。

直到她遇到另一個男孩。那個男孩曾經和他一樣堅定,跨越比他還要遠的千山萬水走到她面前,用一個寵溺的目光就讓她融化了笑容的冰雪,但終究沒能伴她走到最後。他有時候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也想,她長得不是那麽出眾,性格也不那麽討喜,身邊卻一直不乏追求者,但一旦被她吸引就這輩子都很難離開,她到底是怎樣做到的呢?因為她真實,善良,讓每一個走進的人舒服,這是他最直接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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