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握住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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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默知道,曾斐跟上來了。美國人一般不會按喇叭,曾斐的三聲喇叭是告訴他可以出發了。早上出門時,孫默非要自己開車過來,他和梓新也不阻攔,心想是該給他倆在陌生的環境創造一個熟悉的空間了,但卻不知道還有這一節橫生出來的幺蛾子。

都看出來那姑娘跟曾斐不熟,但在魏寒玉的心裏怎麽想就不知道了。當年與其說是被曾斐迫不得已地拋棄,不如說是被世俗的門第、權勢、財富打敗,現在又有一個這麽年輕漂亮還是師妹的姑娘提醒這麽狼狽的過去,就是在再平等的紐約,曾斐原有的那點渺茫機會也不再有了。梓新長長嘆了口氣。

人人都說魏寒玉面冷,只有最好的朋友知道她是面冷心熱。她從不傷害別人,算計別人,被動接受生活賜予的種種,貧窮、不公、算計、侮辱,但她從不出口抱怨,也不打算要個說法。在大學裏有人為爭獎學金材料造假,把她原本該得的獎學金拿走,也沒見她說過那人的任何不是,只是自己又打一份工。還有人見她有一個不錯的男朋友,卻還穿著批發市場淘來的廉價衣衫,用著最便宜的手機,有人說她裝,就為了騙系裏那點獎學金。她也從不辯解,有學期大概是這種流言奏效了,助學金沒了,沒了就沒了。她自己想辦法多寫稿、多打工來彌補,卻始終不肯低下高傲的頭去辯解。

人們常說,貧窮並不可怕,貧窮帶來的那些不自信、敏感、脆弱才是最要命的。她和曾斐的感情恰恰毀在她永遠也達不到的門第、財富、權勢上,不要說她不去爭取,這個世界要是真的她勇敢地站在他身邊,鼓勵他和他的親人站在對立面,然後對一臉傲氣的婆婆說:“你兒子在我手裏,你孫子在我肚子裏,你看著辦吧!”就能一勞永逸解決所有的問題,就不會有那麽多人間悲歡離合了。

梓新緊緊握住她的手:“你先躺一會兒,我們還得半個小時回住處。”魏寒玉想,這就是好朋友了,有時候就是這麽直抵心裏,知道她不想說話,也不逢迎寒暄。於是閉眼,雖然睡不著就是讓眼睛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到了住處,時差的原因困意上來,直接進客房就睡覺了。一覺睡了個天翻地覆,醒來時外面早已華燈初上。她奇怪,居然沒有受到剛才的刺激而難以入眠,反而一覺醒來什麽都好了。孫默夫婦居住的布魯克林距離繁華的紐約市區還有一段距離,和北京五環外的感覺差不多。出來這一趟,她並沒有感受到多少不適應,看來中國的確強大了,至少北京沒有比世界上人人都向往的淘金聖地差多少。

晚上兩個人一起下廚做飯。她拒絕了孫默兩口子出去吃飯的邀請,理由是飛機上十幾個小時沒吃好,想在家裏吃頓地道的中國菜。孫默沒辦法,起身打了個電話。過了半小時,家裏門鈴響了,寒玉想:所謂“不速之客”就是這個意思了。

她鍋裏還煮著湯,實在出不去,再說她也不是主人,沒有去門口迎客的道理。蓮藕燉排骨,家鄉的一道再普通不過的菜,在這裏卻成了奢侈。梓新懷孕後,口味特別叼,這是她今晚指定的一道菜,在江城上了四年大學,最愛這道菜,當然梓新口中做得最好的還是寒玉的媽媽。那時候到寒玉媽媽租住的小屋吃飯,是多麽幸福的事,轉眼間吃飯的五個人中,已經有三個不在了。

“哎,你幫忙切點蔥,一會兒直接丟在湯碗裏。”從寒玉進廚房起,就變成了她主廚,梓新打下手。這和她們當年合租在孫默的房子裏恰恰倒了個個兒。梓新懷孕後,孫默當寶貝似的供著,再不肯讓她受一點煙熏火燎。

三天不練手生,現在寒玉的廚藝遠高過梓新了,誰叫她有一個天天要餵養的小妞呢。

那邊不聲不響地切好,外國人的廚房裏沒有烹炸,也就沒有抽油煙機這玩意兒,打開鍋蓋,一股白煙彌漫廚房,她看不見對面的人影,還以為是梓新沒有說話。

“餵,梓新,你們的湯碗在哪裏?”

“他們家沒有大湯碗,每個人用一個小碗盛吧!我來!”他熟門熟路地打開櫥櫃,一一盛上,端出去,沒有叫燙,也沒有摔碗,看來在國外也是常常自己開火的。

一頓飯吃得歡聲笑語,她不是個矯情的人,尤其是當著朋友的面。她會讓梓新多喝點湯,少吃點辣,體貼得像她做過月子。其實,只是在準備生下孩子的那年,儲備了些知識,現在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他不說話,更多的時候是看著兩個女生你一言我一語,卻也毫無違和之感。

吃過飯,兩個男人洗碗,女人躲在房間裏聊天。

“哎,說真的,你怎麽想的?”

“什麽怎麽想的?”

“外面那個?”梓新朝門外努努嘴。

“我沒有想法,現在這樣挺好!”她違心地說。

“還挺好,我看你一見他臉都不對勁。你瞞得了別人可瞞不過我,不要告訴我你對他沒有感覺了。”

“有感覺是一回事,行動是另一回事。我們都已經過了沖動的年紀。這輩子沖動一把也就夠了。”放下再難最終也要放下,人生也需要學會放下。

“寒玉,有時候看到孫默這樣對我,我都後悔得不得了,前兩年我東游西蕩,前怕狼後怕虎就是不敢跟他在一起,現在想幸虧他一直等著我,不然這麽好的人讓給別人了豈不可惜?人生苦短,我們何苦自己為難自己?”

“我沒有為難自己,只是已經習慣了現在的生活,很難改變。”只是曾經受到的傷害不想再撕開,曾經血淋林的傷口不想再舔舐。我們之間隔著千山萬水,再也回不到當初。

“不改變怎麽知道怎樣才是對自己最好?”

“光我改變有用嗎?你看他身邊的那個女孩子多出色?”

“你不要告訴我,你吃醋了!”

“要是吃醋能解決問題,我寧願喝下一壇子醋。”

“那個女孩子是他們家送到他身邊來的。他逃到美國也終究在他們的控制下,他做自己的事業也終究要借助家裏的力量。”

“不,你不了解,他沒有借助家裏的力量。”

“好吧,我不了解。那麽他永遠不跟他們家人來往了嗎?他們能大老遠送一個女孩子來,就說明他仍然是他們家的重心。我怎麽能憑一己之力與一個家族對抗?”

“寒玉,你是不是還有怨言?”

“不是怨言,是我們都逃不過世俗生活。這不是電視劇,我也不是灰姑娘,我就想要安安穩穩的生活。我發現跟他在一起,壓力太大;不跟他一起,現世安穩。”

“是現世安穩?還是逃避?”

寒玉裝睡,沒有接腔。安穩也好,逃避也好,反正已經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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