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羅敷有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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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孫默回美國告訴曾斐,魏寒玉也在醫院門口看到過他時,曾斐的腦子瞬間就轟塌了,原來他們真的在人海中相互看了對方一眼,又匆匆錯過。難怪這些年她都不曾給他半個字的回音,是失望之極吧?在那種孤立無助的情況下,他貪圖歡愉,卻沒有負責到底;他種下了惡果,卻讓她來承受。

而當他知道她是真的想為他生一個孩子時,他更是突然間明白了她為什麽一反常態地主動。原來,她不是要把他記在腦海裏,她是為了這份沒有希望的愛的延續,全然沒想到自己的前途會有多艱難。他一直以為自己在這份愛情裏付出更多,且不說等她這些年,就是在一起的一年多時光,她的小心翼翼、敏感自尊,他都要顧慮到,因為他愛她。現在,他弄懂了,原來女人的愛可以這樣綿長而細膩,盡管她從不說出口。

他此去只想問問她:“讓我們從此白首不相離可好?”

在他們你儂我儂的那些年,他最喜歡聽她讀那些雋永的情詩,熱烈奔放的情懷用古典詩詞表現出來總是別有一番韻味。《白頭吟》曾經是她最喜歡的一首,“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曾經是她最大的願望。可是最後司馬相如卻讓卓文君失望了,那樣才華橫溢的世家女子,為了一曲《鳳求凰》與心愛的人私奔,卻逃不過對方厭倦平淡生活想要納妾的世俗要求。“卓文君尚且如此,我們這些俗世男女又有多少能逃過此劫呢?”那時她感慨,想必是對他們的前途也不看好。

他卻覺得這詩過於悲情了些,而他也不是那個負心人,他曾經以為有一天鋪就十裏紅妝,讓她做世上最幸福的新娘是多麽容易而又自然的事情。現在卻真真怕他在她的眼裏是那個“傾心他人”的負心人,他連司馬相如的帶她私奔都沒做到。

四年的時間不長不短,足夠找到一個愛她的人,足夠結婚生子。他像個偷窺者去了她的報社門口,看她和不同的同事去吃飯,談笑風生;去了她住的房子樓下,看她從樓下一個老人那裏接來一個小女孩,跟人說謝謝,然後帶她上樓。這個小女孩跟她的眉眼如此相似,讓他一下子就停住了上前的步伐。讓他瞬間以為這個看上去三四歲的孩子是他的,他以前看到的、聽到的都是不真實的,是她串通醫院騙他的,那個孩子她悄悄生了下來,現在他要認回她,多麽理所當然。他自己都覺得這個故事太離奇。

去的日子多了,和門口報亭的攤主都成了朋友,終於裝作不經意打聽那個年輕女孩子的事,“哦,聽說是遺腹子,也是可憐人,年紀輕輕的,帶著個孩子,估計以後都不好找了。”報亭大姐是個實誠人,但也說不出更多,說這個孩子來了也不長,差不多也就9月上幼兒園才來,之前聽說都在老家姥姥姥爺帶。

後半句百分之百不屬實,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但他也知道在這個人情涼薄的世界,她不可能跟一個外人說更多。這幾句怕也是人後議論總結的。這個孩子怕是孫默也沒見過,不然他不會只字不提。

唯一讓他還有些希望的就是從沒見過男人上門。但這唯一的希望在他某天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時也破滅了。這個人他隱約見過幾次,卻沒有正面打過招呼。在他熱烈追求她的那些年,也曾偶爾見他來找她,但他都裝作不知,因為他知道他愛的女孩心裏極有分寸,說出來怕失了男子漢的大度。最後一次在醫院門口,他似乎也看到了這個人在焦急地攔出租,當時並未多想,也沒仔細留意,現在卻突然放電影般清晰地回放。原來,那天是他陪她去的。他心裏一緊:這是多熟的關系才能讓他走到她生活的這一步,知道那些原本屬於他和她的隱秘往事?

屋裏的燈亮了,廚房的燈亮了,似乎能聞到廚房裏的煙火氣息,那是她在為他下廚?他帶著孩子在陽臺上看星星。“北京的晚上沒有星星,叔叔老家有,妞妞想不想跟叔叔去看?”

“想,媽媽去嗎?”

“媽媽也去,媽媽和叔叔的老家在一起。”三樓不算高,他們的聲音不算小,一問一答能夠清晰傳進耳膜,讓他心裏緊得說不出話來。

大約又過了一個小時,估計晚飯吃完了,她和小女孩送他下樓。看得出來,他萬般不舍,她仍舊禮貌而疏離。在曾斐眼裏,她能做到和他一桌吃飯,讓他登堂入室,已是極為不易。而這一家三口的天倫之樂,曾經讓他以為那麽近,卻一不留神就錯過了。

現在他回來告訴她什麽?告訴她麻煩已經解決了,他已經離婚了,他正走在成功的路上,發現還差心裏那一小塊缺失所以想回來找你?還是說我一直想你、始終愛你?隔了漫長的三年他發現愛這個曾經在嘴邊的字真的很難說出口。

當他又一次流連在她的樓下時,他沒想到遇見了一個老熟人。董子航也很意外在這裏見到他。“你不是在美國嗎?”

“你怎麽會在這裏?”兩個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在他們分別與她交好的那些年,他們幾乎成了陌路。喜歡著同一個女孩,而且都付諸了實踐,沒有誰能坦然面對對方。但最後他們都把所愛的女孩搞丟了,卻奇跡般地有了共同話題。

“去喝一杯?”董子航先發出了邀請。依然是熟悉的酒吧,依然有年輕的怯生生的姑娘在推銷啤酒。這讓他們仿佛回到了那年夏天。那個穿著廉價的推銷制服卻倔強生長得宛如一株木槿花的女孩子同時讓他們眼前一亮。

“你不知道我曾經有多恨你!如果不是你橫刀奪愛,我肯定能把她追回來。”董子航抿了一口最貴的人頭馬,惡狠狠地說。

“如果你懂得珍惜,哪有我什麽份兒!”曾斐不屑地瞟他一眼。

“這是實話。這姑娘就認死理。有人對她好一分,她記一輩子。”對面的這個商人已經隱約有了大哥的氣派,“說實話,我也知道這輩子沒什麽戲了,就是偶爾在她樓下看看,看她從開燈到熄燈,就跟看到了她整個生活一樣,心裏特踏實。尤其是在應酬完的那些晚上,那些標致的姑娘讓我心慌的時候,我到她樓下看看就心裏踏實了。我這樣是不是特變態?”

“你是欠扁!遲早有一天被你家那位發現。”

“她?她不會了。她在我這裏能得到的已經都得到了,現在我們是各過各的,除了面上還是一家人。”

“啊?”他不知道國內已經開放到這個程度,也不好打聽什麽叫“各過各的”。他只知道那個曾經上過報紙的為情自殺的女孩子成為許多高校大學生素養課的教材,老師們大意都是說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還有理想和家人,為愛情尋死是最最不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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