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艱難的采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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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寒玉跟何家川約在一個咖啡館見面。她沒想到就是這樣的公共場合,談論這樣一件公事,他還帶著一個年輕女伴前來。女孩子一看就是剛畢業,梳著簡單的馬尾辮,一看頭發就沒正經打理過,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估計念書時眼睛近視得厲害。更要命的是她還穿著白襯衣、黑褲子,跟樓下遍地的房產中介、商場導購差不多,古板且呆板,全無這個年紀女孩子的朝氣與活潑,屬於丟在人堆裏絕對不會有人高看一眼的人。就是自認為穿著打扮老土的魏寒玉在她面前也找到了幾分自信,看來什麽都是要比較的。

“我的助理高妍,兼任秘書。”何家川見她打量這個姑娘,心知她在揣測什麽,簡明扼要地作了介紹。

“何總事業蒸蒸日上,這麽快就有助理、秘書了。估計不久後就該把兩個崗位分開了。”魏寒玉明是吹捧暗是譏諷,按理說這已是冒犯了,也有悖於她的職業素養,但她就是沒忍住。

而何家川像是沒聽出來:“哪裏哪裏!工作需要而已。”

“魏記者,我是受董事會委派擔任何總秘書,記錄他的重要活動也是我的工作一部分。”於是,魏寒玉徹底懂了,這是女CEO安插在男寵身邊的一顆眼線,見誰了、談什麽都要向上報告。眼線如果變成狐貍精,就得不償失了,故而眼線寧可醜點、笨點。

她更加傲慢地瞥了那姑娘一眼,估計也是實在讀書讀傻了,找不到工作了,這樣一份明顯兩頭不討好、而且沒前途的工作不知她怎麽堅持得下去。

“何總,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我想早些完成任務對我、對高秘書都是一個很好的交代。”魏寒玉擺出一副不願多談的表情。

“好的。願聞其詳,凡是我可以說的,我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何總,想請問您在哪裏發現這麽好一個作者?據我所知,貴公司買下這個網站時,這個網站瀏覽量不到20萬人,而現在瀏覽量已經近兩億。這種幾何增長基本上就發生在這三個月,也就是說《生命如歌》的連載之時。”

“實不相瞞,簽下有實力的作者是我們區別於其他論壇類文學網站的重要因素。我們認為,過去的論壇只讓人們灌水,通過跟帖的方式打散了作者的思路,也讓讀者看得不連貫,更重要的是沒法給創作者一個安心的環境和收入。但讓人們接受網絡是一個發表平臺,是一個可以像過去的報紙、雜志一樣發表連載文章的平臺,還需要一個時間和適應過程。我們願意做一個這樣的嘗試,現在看效果不錯。”

“您剛才談到了收入,請問這位作者如何與你們分成?聽說她都不願做實體出版,也不願出售影視版權。”

“你知道得很清楚,我們也只有網站內部聯系方式與作者取得聯系,目前我們正在積極洽談,爭取讓她把出版權和影視改編權都交給我們網站代理。如果能夠談成,作者能得到不菲的收益。”

“也就是說,如果談不成,作者一分錢拿不到?談成了,你們是經紀約,你們還可以抽成?我怎麽覺得這對網站來說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對作者來說太不公平。”

“我想魏記者還不太了解網絡出版和網絡文學,我們的網站活躍著大量作者,需要很多員工為他們服務,不是每部書都能引起這樣的反響。怎麽說,就像影視公司簽下多位藝人,不是每人都有機會成為明星,但我們會努力地為他們提供平臺,提供機會。”

“說白了,就是一個賺了,就把其他九個賠進去的投入都拿回來了。”

何家川只是微笑,不理會魏寒玉的無理。而旁邊那個高秘書也只埋頭記錄,不發一言。

事實上魏寒玉甚少在職業場合出現這麽無禮的時刻。無論多二、多裝的采訪對象,她都揣摩著對方的喜好來,只要最後拿到想要的料就好,轉過身這些人就被她拋諸腦後。但對何家川,她沒忍住,明明是當年一個瀕死的網站,為了他,梓新才成為第一個駐站寫手,每周寫一個版的人物故事已是疲勞之極,還有單位的雜事,還有采訪,能擠出時間和心情來配合他寫那些吸引人氣的網絡故事已是不易。現在他居然要違背她的心願,讓她出讓出版權和影視改編權,梓新啊梓新,你是怎麽想的呢?

到最後,何家川也沒有透露一點如何與作者分成,如何保證作者知道全部收益。“我只能說以我的人格擔保,我們不會在數字上弄虛作假。”

“何總,您認為自己的人格很值錢嗎?您還有人格嗎?”魏寒玉一個沒忍住,空氣中有些嗆人的味道。饒是何家川修養再好或者再能忍受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替梓新出頭,也受不了這種攻擊和侮辱。

為了緩和尷尬的氣氛,魏寒玉趕緊又拋出一個問題:“您怎麽看待這部網絡小說的走紅?您日理萬機有沒有看過這部小說?”

何家川也像沒有剛才那回事,還是很配合地答道:“就像你說的我的工作很忙,但對於旗下這麽好的作品於公於私都會擠出時間看的。作者的文筆不用說了,就是在傳統出版時代也是不可多得的佳作,放在網絡首發是給了網絡文學一個很高的□□,也代表了我們網站的品質,我們還將發掘更多的網絡寫手,往大了說逐漸為中國文壇貢獻新鮮血液,往小了說也能讓更多的好故事與更多觀眾見面。”

聽著何家川侃侃而談,魏寒玉再一次為賀梓新感到悲哀。她不知道這個巧舌如簧的男人當時如何說服她為自己寫作,又在何種情況下求婚。她想象不到他還有溫存和深情的一面,一想起這個就讓她覺得惡心。

記不清自己怎麽回去的,似乎沒有說“再見”,也沒有說“感謝您百忙中接受我的采訪”之類的客套話。她讓采訪對象先走,自己在現場整理下錄音,有時候要把要緊的東西先敲出來,這是她的習慣。不然過了那個環境和心境,寫出來的東西味道都不對了。

轉眼已經天黑,冬天天黑得這樣早。北京已經冬天了,梓新走時還是夏天。梓新不在,她也不再做飯了,一個人怎麽做都嫌多都是浪費,一個人吃飯更是沒有心情,於是她經常自己在外面叫點吃的,就像現在這樣采訪完幹完活吃點飯回家,就可以帶著滿足的心情和倦意睡去。她正要叫服務員,誰知服務員已經端上來一份咖喱雞肉飯,讓她頗為驚訝。

“剛出門的那位先生交代的,他已經買過單了。”服務員簡單解釋。

“如果我當時就走了呢?那這頓飯請你?”

“對,就算我的小費了,那位先生說的。”年輕的小夥子笑笑。

印象裏這是何家川第一次請她吃飯。早年跟董子航一起的時候,總是董子航買單多,那時候魏寒玉雖然心裏有些計較,但從不表現出來,似乎表現出來會讓梓新難堪。她也懂窮人的孩子的無奈。但梓新不在了,他居然請她吃飯,還是在這種毫不友好的情況下,現在請一頓飯對他來說應該不是什麽難事了,但梓新卻等不到了。

采訪雖然不順,但稿子寫得卻順,她知道不能把個人情緒帶到稿子裏,而且春秋筆法她早已用得純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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