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傷別

關燈
? 當晚,梓新和寒玉絮絮叨叨了許久,從15歲見到家川時的驚為天人到25歲生日回到學校準備答應他再次開始,結果命運卻狠狠打了她一巴掌,讓她清醒,到最後梓新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麽了,終於沈沈睡去了。

第二天,梓新起得很晚,如常去單位,交了辭職報告,出門就在門口火車票代售點買了一張隔天南下的火車票。

“你瘋啦?”當寒玉采訪回來聽說情感版主筆辭職的消息,當即跟主任說稿子回家寫,就回去問梓新到底怎麽回事。

到家裏,梓新正等著她。“寒玉,咱們今天出去吃吧!”梓新有些傷感,“要離開了,我才發現這裏的酒吧、迪廳,高檔餐廳,我們都沒去過,我們才二八年華,都沒來得及瘋狂一次、奢侈一次,是不是有些太失敗、太對不起自己了?”

“嗯,那咱們今天就去。但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麽要辭職啊?多大的事啊?比這更難的時候我們不都過去了嗎?”

“寒玉,我們都是活在套子裏的人,活在別人的眼光中的人。你看,我從沒想過成為何家川感情世界的第三者,可現在除你以外,別人都這麽認為了。我可以不在乎他們怎麽看,可我不能每天裝作無謂地跑來跑去,再去聆聽、指教別人。我真的呆不下去了。”

“那你想好下一步怎麽辦了嗎?”

“南方的一家報紙答應要我。”

“你要去南方?想好了嗎?多少人想進北京,你進來了卻要出去?”

“你覺得北京好嗎?你也想來北京嗎?”

寒玉沈默了,是了,生活給她們選擇的機會太少了。為了工作、為了戶口、為了待遇、為了理想、為了愛情、為了養家糊口……唯獨沒有人問他們是否發自內心的願意。寒玉第一次來北京是為了求一個結果,第二次來北京是為了躲一個結果,而除了北京她幾乎無處可去。

梓新何嘗不是在求一個結果,只是這個結果來得太遲了些,教訓也太慘重了些。出事了那個男孩子不能擋在身邊,替她分辨一句,也許這個態度是最傷人心的。一個是信誓旦旦在自己面前求過婚的人,一個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在自己面前哭訴遇人不淑的人,賀梓新再有想象力,也不會想到由於自己的牽線,會給自己惹來這樣一身騷。

每當寒玉在小說裏看到女主角想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想躲避一段感情就辭掉工作買張機票隨便找個地方住下療傷,工作收入什麽的都不在話下,她就發自內心的羨慕。像她們這樣為五鬥米折腰的人,不可能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更不可能想不幹什麽就不幹什麽。

所以,當賀梓新提議去酒吧時,她豪氣沖天地答應了。不求一場艷遇,不求一個刺激,就為滿足自己得不到的這點好奇心。

當兩個人來到三裏屯時,才發現自己好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雖然兩人都已換上最時髦的衣裙,但在這裏仍顯得格格不入。有雜志說過,如果在這裏都沒有街拍對象註意到你,那你肯定很失敗。

兩個人看著門臉進了一間還算安靜的酒吧。酒保剛要上酒水單,魏寒玉剛想習慣性地看哪個便宜,賀梓新一把奪過去,“寒玉,今天我請客,不許跟我搶,我就要放縱一次。”她看也不看,對那個見怪不怪的服務員說:“把你們赤橙黃綠青藍紫的酒給我們各來一杯。”

許是各種奇怪的客人見多了,許是這個要求並不難滿足。一會兒,不同顏色的酒上齊了。

賀梓新說:“你看,這些酒多好看!人們看慣了啤酒、白酒、紅酒的寡淡,才會有酒吧裏調酒師這麽熱門的職業。我們厭倦了生活的平淡無奇,才會對燈紅酒綠這麽向往。”

魏寒玉心疼地看著對面的姑娘,有時候我們只是需要一個傾聽者,她自己也經歷過這種錐心刺骨的疼痛,除了自己生生忍受,別無它法。只要她能找到一個發洩口,又有什麽不好呢?

“咱們先喝紅的吧!為了我們火紅的青春,幹了!”腥紅的酒下肚,火辣辣的,魏寒玉才發現這些所謂的雞尾酒也並不都如外表顯示的那麽可口誘人。

“第二杯,喝橙的,為了咱倆溫暖的友情!”

“第三杯,喝黃的,為了輝煌的前程!”

“第四杯,喝綠的,為了頭上的那頂綠帽子!”

喝到第三杯,魏寒玉的眼睛有點發花,眼前的梓新絮絮叨叨說了些什麽,是再也聽不進去了。仿佛她講到了她們那個江邊小鎮,講到了東北的黑土地,講第一次見到何家川的情形,講在學校再次遇到何家川,講為了他追到北京來,在北京獨自打拼的心酸……沒有回報,沒有承諾,他就這麽看她任人侮辱,而這一切又何嘗不是自取其辱呢?

“寒玉,我不甘心呢,不甘心又能怎樣呢!否定了過去,我這二十幾年居然沒有任何可以回憶和懷念的東西……”梓新說著說著嗚嗚地哭了,這是寒玉第一次看梓新為自己哭,第一次喝醉,但她自己也一個舌頭兩個大,腦子裏像踩在棉花上,什麽也說不出來。

“梓新,哭吧!誰的青春不犯錯呢!”趴在桌上,她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淚水濕了桌面。如果愛情能做加減法就好了,你對我好一次,加一分,我對你好一次,劃一筆;做錯了再減一分。可是誰又能算的清呢?

搞不清她和梓新什麽時候睡著的。只知道酒保把她們扔進出租車時一臉厭惡,問看似安靜些的寒玉,手頭是否有錢,是否記得住址,要不要幫忙叫輛出租車,魏寒玉通通點頭。終於兩個人的錢包都被搜□□凈,最後只剩下五十塊打車錢。

魏寒玉後來清醒了總是想:那天是不是被宰了,七杯酒怎麽能上千。但誰叫你不看價錢在前面呢!

“行了,姐姐,你覺得虧了人家還覺得虧了呢!還留了五十塊給我們回家,夠意思了。”以後在□□上聊天時,倆人總是為這個事情爭論不休。

寒玉也承認,那天是為了買醉而去的,既然這樣,多少錢買醉就無關緊要了。再過了若幹年,當她再也不用為一頓飯、一杯酒的價格發愁時,她發現那樣買醉的心情再也沒有了。生活中更多的酸甜苦辣鹹不管你多麽不容易,都只能受著,那種郁悶和無助無處宣洩的時候,竟漸漸懷念當晚的那次買醉。

沒有艷遇,沒有白馬王子,沒有英雄救美,小說裏、電視裏的橋段一個也沒上演。每天無數人在這裏煩悶時找一個出路,也許大家要的就是這種陌生人之間的相互取暖。

這個酒吧一條街,魏寒玉以後再也沒去過,直到有一次采訪路過,才發現這裏的白天和大多數的北京街道沒什麽兩樣,也許只有華燈初上才能顯出它的魅惑和猙獰,和有些人一樣。

賀梓新也沒再去過,事實上,這樣的燈紅酒綠大概在任何人的生活中都不是常態,它只是插曲,無論脫離軌道多遠都要回到正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