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玉不久就見到了賀梓新的心上人。那是軍訓的前一天，她們宿舍一起去領軍訓的衣服，那個叫何家川的男生就在指揮著學生會的小羅羅們發衣服。濃眉大眼，膀大腰圓，大嗓門大個頭，想讓人不註意都難。

“就是他！”看到只往身後躲的梓新，寒玉覺得特別可笑。

“唉，同學，我們是中文四班的，來領衣服。”

“哇，你就是那個今年本校的高考狀元啊！榮幸榮幸！”誇張地把手在身上擦了兩下，才伸出手來要握住寒玉的手。寒玉一陣倒胃口，她自動對這樣的自來熟和誇張的熱情保持警覺：“我不是狀元。”

“只是在本校所有學生裏分數最高而已。”他接口道。

寒玉沒有搭理，狀元是指在所有考試競爭者中而言吧，這個分數拿到天南海北錄取來的學生中排第一還是第二有什麽關系呢？她懶得解釋，在旁邊的簽字本上寫上她們宿舍六個人的名字，就打算走。

“賀梓新，你也到這裏來了？前陣子聽劉老根說了，我還說忙過這一陣就去看你呢。”他仿佛不好意思才看到她身後的那個嬌小的身影。

“嗯，師兄好！我先走了。”看到平時那麽活潑開朗的女孩瞬間變得異常乖巧，寒玉不禁翻了翻眼睛看了看那個人。

後來，聽梓新說，劉老根就是既帶過他又帶過她的班主任。總是從劉老根嘴裏聽到這個學生如何厲害，於是便心向往之，老師也算當了回媒人了。

那一年恰逢國慶50周年，是大慶，她們原本要到部隊去的軍訓也取消了，改由派教官到學校來，原本大家躍躍欲試的實彈打靶也取消了，說子彈都要嚴密控制。但該有的正步走、整理內務、唱軍歌、站著吃飯，一樣也不少。總之，軍訓變成了一個很雞肋的事情。

魏寒玉對那個軍訓最深刻兩件事就是：一是李玉玲和來軍訓的教官談起了戀愛；二是她寫給北京的那些信有了回覆。

後來，女大學生和教官的愛情也是無疾而終。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在他們異地苦戀鴻雁傳書的那些年，他們沒有分手，教官為了李玉玲考上軍校來到本市，倆人卻因為距離太近發現了諸多不合拍而分手了。

魏寒玉一直覺得李玉玲有著本省女孩特有的聰明和尖刻，心中一直自動保持距離。但唯獨在寫信和收信這件事上有一個共同點。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中文系的女孩子引用幾句古詩詞幾乎是手到擒來，有一天一起去信箱取信時，她終於問出了心中所想，這個各方面條件都很好的女孩子為什麽會把這樣一段人人看來都不般配的異地戀持續這麽久。

李玉玲就拿這句詞回答她。四年後男孩子來到本市，他們卻在吵架、分手、和好然後再吵架、分手、和好中周而覆始，直到最後沒有和好。那時候魏寒玉和李玉玲是宿舍裏僅剩的在本校讀研的兩個，性格使然大學四年都走得不是很近，但都丟失了遠方愛情的某一天他們在校園裏偶然相逢。魏寒玉再提起那句詞時，李玉玲笑了：“那時候真酸，不過還有一句話怎麽說來著，相看兩相厭。”

別人的故事其他人永遠無法懂，但那時候的過程想必都是全心投入的。

魏寒玉在大學的第一封信裏寫的是什麽呢？無外乎是因為種種變故我到了新的學校，不知你在新的學校可好，這是我的新地址，盼覆。

回信始終沒有收到。寒玉不止一次地想：大概班級、郵箱都不夠具體，收不到也是可能的。但就此斷了聯系，心裏又仿佛被拔掉一個刺一般，生疼。

軍訓完了沒多久就是十一了。那時候雖然旅游還沒有現在這麽火爆，但趁著假期出去走走也逐漸成為時髦。這麽奢侈的消費，寒玉自是沒有辦法跟風。又過了若幹年，她還是對這種人山人海的旅游沒有辦法理解，生活已經夠累，為什麽要進行這種人擠人的休閑呢？只為了拍照、發朋友圈，告訴別人我到過此地？

十一長假的第二天，宿舍裏的人已不多，只剩她和賀梓新沒有走。賀梓新家的條件也不太好，父母都下崗了，在那個東北老工業基地，這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但對於個體家庭是毀滅性的打擊。這一來一回路途遙遠不說，光路費就夠父母擺早點攤幹上半月。

家庭境遇的相似，是兩個女孩子走近的第一步，人總是和同類的人相處才感到舒服。寒玉後來想：為什麽她對那些采訪過的達官貴人、老板名流有一種天然的距離，就像她的大多數同班同學一樣，就是因為她從不認為自己和他們是一種人，有過短暫相逢、接觸，大家最終會橋歸橋、路歸路，各自過各自的生活。

和賀梓新這種來自同性的友誼的舒服是她過去18年的人生境遇中所不曾有的，這種友誼伴隨了她以後漫長而無聊的人生歲月，也是她所沒想到的。所以，人生真是一場奇妙的旅行，你永遠不知道下個路口會遇見誰，誰又一轉眼不見了，在你覺得艱難的時候誰會讓你撐下去。

梓新說不回去，她也不回去，兩個人的宿舍便顯得安靜而悠閑。

國慶節的第二天，她正在宿舍洗衣服，梓新下樓打水。洗完打算帶梓新回媽媽住的小屋吃午飯，因為國慶人少，食堂原本就乏善可陳的飯菜也就更少更難以下咽了。

“魏寒玉，有人找，帥哥哦！”聽到梓新誇張的語調，她已經見怪不怪了。因為所謂的狀元，因為所謂的氣質，她的確引起過一陣關註，她想那不過是大家好奇還有長得不醜的高分女生罷了。

送花送信者當然也有，但於她都是浮雲。她很難想象，沒有深入的了解，僅靠一面之緣或者以訛傳訛而來的追求者，大抵都是剛從中學升入大學極度無聊想體驗愛情的人。

“不是送花的，也不是遞信的，就磨嘰著找宿管阿姨問我們屋的電話呢，被我聽到了。”

寒玉下樓時，他還在那裏跟阿姨求情。那他肯定沒有收到她的信，電話號碼信裏都寫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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