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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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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新跪在地上,俯首見禮:“參見師父。”

“起來說話,”璇璣放下手中的線裝本,“你怎麽來了?”

小新站起身,恭順回話:“此處獄卒我們收為己用,乃是三月中正定品的事,未計入師父當年勢力。職階低微,未引起江左盟和瑯琊閣的懷疑,我因此得以混入。”

璇璣皺著的眉頭並沒有展開:“我是問,我勒令你們暫時蟄伏不得妄動,你為何擅作主張前來?”

“大渝東海南楚北燕依約發兵,如今大梁已是腹背受敵,內憂外患,梅長蘇蕭景琰自顧不暇,正是師父逃出生天的大好時機。小新便做主,集結餘下勢力,於今日營救師父。”

“此次參與營救行動的,都有哪些人?”

“除編入名單交由梅長蘇處置的,師父安排護送夏首尊一家歸鄉未返的,剩下的,我都帶來了。”

“謝玉呢?”

“日前收到謝侯飛鴿傳書,他順利護送俞王回國,此時正在回金陵的路上。”

璇璣慢慢松開緊皺的眉頭:“還好。”

小新快步上前,為璇璣整理衣袍:“大理寺守衛雖不比刑部,但也是輪番值守,我們並沒有太多時間。師父請起身,待我們到了安全的地方,小新再將局勢詳細告知。”

璇璣卻巍然不動,忽問:“你曾一再阻止我滅梁之舉,是否對蕭景琰一系有了情誼?”

小新大驚,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以額觸地磕了三個響頭:“我雖曾歸於梅長蘇麾下,卻全因受師父之命假意歸降,蟄伏以待師父起用,請師父萬勿懷疑我對師父對滑族的一片忠心。”

璇璣輕輕地搖頭,面色平靜:“我從未懷疑過你的忠誠,我只是問你,你是否對梅長蘇等人有了情誼,所以不忍我覆滅大梁?”

小新跪著,再次深揖,頭埋進手裏:“蘇先生和太子殿下對我們甚好,小新確有不忍。但小新對師父對滑族的忠心,並不會因此改變。”

聞言,璇璣輕輕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小新見狀大喜,站起來:“請師父快些隨我離開此地。”

璇璣坐起來,卻又搖頭:“不必了。”

“師父?”小新困惑地看著璇璣。

璇璣端端地坐著,擁在稻草裏,依舊是泰山臨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平靜從容:“小新雖是假意歸降,但終歸曾心存善意不忍,思忖處置之時,還請蘇先生多加顧全憐惜。”

“蘇先生?!”小新豁然轉身,只看見牢房外空無一人的走廊。

靜默片刻,終於聽見衣袂摩挲之聲,青衫的文士,由甄平黎綱陪著,慢慢走了出來。

小新立刻以防衛姿態擋在璇璣身前,璇璣卻喚她:“小新,退下。”

“師父?”

“退下吧,我與蘇先生有話要說。”

小新躊躇片刻,終於拱手,被甄平看著,帶了下去。

黎綱扶著梅長蘇在璇璣床邊的馬紮坐下,梅長蘇方一坐下,便又是兩聲重咳。

“藺晨說你病了,看來是沒有好全。”

梅長蘇勉強止住咳嗽,點了點頭。

“不過我看你這樣思慮過重的性子,也是好不全了。”

梅長蘇不說話,默默地盯著璇璣。

璇璣被梅宗主黑沈的目光看了一眼,覆又嘆氣:“我也沒有資格說你。”

此言一出,兩人俱有些啞口,牢房裏便是長久的靜默。

靜默過後,梅長蘇開口:“你不說嗎?”

璇璣沈吟片刻:“你應該猜得差不多了,還有什麽疑慮,你問,我會答。”

“俞野未死,你以命金雕柴明回大渝稟報他的死訊挑起戰端為幌子,不惜暴露金雕柴明的身份,將我們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金雕柴明身上,只是為了讓俞野順利回國?”

“是。”

“夏江未死,你以被小新寒氏所叛籌謀事敗為幌子,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將我們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你的身上,只是為了讓夏江一家順利離開金陵?”

璇璣點頭:“真假參半,大事坦言,蘇先生自然不防我在小事上作假。”

“寒夫人聽命於你?”

“是。”

“小新從未真正地歸降於我?”

“是。”

“那我只有一個問題,你打算如何脫身,又如何肯定梁滅後,能在江左劃州而治?”

“如果我說,我從未打算梁滅後,在江左劃州而治,先生信嗎?”

梅長蘇一楞,沈吟許久,慢慢點點頭:“我信。”

“先生信,是因為先生懂。先生籌謀十二年,殫精竭慮,冒天下之大不韙,不想覆仇,只要一個真相。我多用機謀論策,聯四國伐梁,也不想覆辟,只要覆仇,”璇璣這幾日又病勢洶湧,臉色白得厲害,中氣不足的聲音緩緩的,平靜的,“我現在的身體,即便能劃州,怕是也沒有精力治了。毀國滅族之仇,此仇不共戴天,我心裏難過,不報不足以平悲憤。但而今滑族與梁人早已同化,我要覆仇,卻也不必強求那些已與梁人同化的族人,定要分個子醜寅卯來。”

“大渝汗王頗有野望,未必肯信你耗費心血,只想覆仇,所以你以劃割江左為名助他?”

“汗王相信,有所圖的人才有弱點,更易於把控。”

“那你打算如何脫身,助大渝伐梁?”

璇璣搖頭哂笑:“我這樣的身子骨,經不起長途顛簸,戰事紛擾的。”

“不親力親為,你如何肯定四國聯軍定能踏平大梁?”

“我無需肯定四國聯軍定能踏平大梁。”

梅長蘇一怔,便聽見璇璣後面的話娓娓道了出來。

“大渝北燕大梁,都曾負我滑族,任何一方於戰事中失利都是我所樂見的。而且如今大梁國力衰弱,兵缺好兵,將乏好將,財政捉襟見肘,戰勢腹背受敵,即便僥幸未敗,也必然是傷筋動骨的慘勝。”

梅長蘇眉頭緊皺,手指下意識摩挲袖口,驟然握了拳頭:“所以你將身份意圖藉小新寒氏之口,一步一步透露給我,吸引註意,掩護俞野回國夏江離京,因而獲捕,入獄待罪,從未想過要脫身。”

“俞野回國,皇屬軍便有了統帥,四國伐梁有了主事之人,必然成行。我自籌謀覆仇以來,對夏江和寒夫人虧欠良多,而今心願已了,人之將死,若能以一己殘命,換他一家後半生安泰,也算是一樁好事。”

梅長蘇蜷縮進掌心的手指慢慢展開,言辭間頗有幾分感慨:“我推演再多,也料不到你一心求死。”

“我們都是地獄歸來,不可久留之人。你一意掙紮,不肯就死,只因還有太多牽掛。我卻已經了了心願,死,無疑是最好的解脫。”

又是長久的沈默,梅長蘇的臉上並未露挫敗之色,江左盟宗主一貫的低眉淺笑裏,盡是又溫文儒雅又睥睨自傲的霸氣:“如果我說,我一定要留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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