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關燈
? 俞野覺得自己最近很不順,自出大渝京都就很不順。這不順,全要拜瑯琊閣少閣主藺晨所賜。

江左盟本來就難纏,再加上一個消息靈通的瑯琊閣,俞野真是過上了喝水都要擔心塞牙縫的日子。好不容易逃出金陵,護衛損失得七七八八,就是金雕柴明也負了傷。

俞權王啃著幹饃饃,恨恨得跟啃藺少閣主骨頭似的:“長著一張女人臉,這纏人的功夫也跟女人似的。”

金雕柴明自己給自己包紮著傷:“爺,我們還是快些趕路,不然追兵又追上來了。”

俞野知道金雕柴明說得是正理,他行伍出身,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兩口啃幹凈手裏的饃饃,連渣滓都沒放過。拍拍手就利落地站了起來,牽過馬匹:“行了,走吧。”

金雕柴明看了一圈受傷頗重的幾個護衛:“他們怕是跟不上了。”

俞野眼中閃過陰郁,只一瞬間,隨即擺了擺手:“那就別跟了,先找個地方療傷,傷好了再回來。”

護衛拱手領命,相攜著往別的方向去了。只金雕柴明傷勢較輕,跟著俞野一道再次踏上了回大渝的路。

一路疾行,俞野和金雕柴明趕了許久的路,十分疲累,就算人可以硬扛,馬卻是扛不住了。

偏僻的驛站外,俞野駐馬,當機立斷:“你進去看看可有異狀。”

金雕柴明領命,翻身下馬進了驛站,半天不見出來。

人不出來,這異必然是有了,但是就此放任不管獨自遁去,還是也進去看看,俞野倒一時拿不定主意。

驛站裏的人幫俞野拿定了主意。

紅-袖招裏有過好幾面之緣,喚作小新的丫頭走到驛站門口,沖俞野執禮而拜:“見過王爺,王爺萬安。姐姐在驛站中久候,還請王爺一敘。”

俞野想想,便進去了。

驛站簡陋,裝潢陳設雖然新打掃過,看著幹凈,卻還是簡陋。淺藍色曳地廣袖寬袍的女子,跪坐在簡陋的蒲團上,脊背挺直成不肯彎折的樣子。聽見俞野進來,也不看,只給對面的幾案倒上一碗素茶,側臉是再明艷也掩不住的冷峻:“俞王爺請坐。”

俞野大大方方地坐了,他又累又渴又饑餓,端起茶杯便一飲而盡:“怎麽只有茶,給我備飯了嗎?”

“沒有。”

“你這女人真是不會做人,你大老遠來送我,我已經很是感動。若是再備上飯菜,我必然感恩戴德。等你去大渝,肯定直接踢了黃臉婆,讓你當我的正王妃。”

“王爺說笑了。”

“誰跟你說笑了,”俞野一板臉,又開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雖然是你那丫頭忽然沖出來,我傷她是無心之失。但終歸是殺了你的人,傷了你的面子,我正琢磨著如何補償你。想想那些庸俗的你必然看不上,區區不才,只能把自己賠給你了。”

“王爺當真想把自己賠給我?”

“那是自然。”

璇璣便笑了:“正好,我此次來,便是要取王爺性命,我倆實在不謀而合。”

俞野的聲音裏有幾分真的意外:“你要殺我?”

“是。”

俞野摸著下巴,露出一副娓娓勸誡的表情:“我知道你丟了面子心裏不高興,但我們還有共謀之事,同盟之誼,你可千萬不要因小失大。”

璇璣點了點頭,道:“的確有共謀之事,有同盟之誼。不過不是我跟王爺,是滑族,與大梁。”

俞野微一皺眉,眼中漸起審慎的警覺:“你這是何意?”

“王爺曾問,除了你,還有誰能指揮得動皇屬軍?也想看看,蹄踏大梁,少了你,老汗王敢讓誰統率皇屬軍。般若這便回答王爺,”璇璣豁然拔劍,滑族皇室劍法,劍鋒掩在衣袂廣袖之間,招式華麗劍術淩厲。璇璣盯著俞野,她容貌明艷,身形柔弱,表情平靜,眉宇間卻是誰也不能小覷的傲氣,“是我。”

俞野雖因為大渝汗王高看璇璣,也不敢小覷了她。但璇璣在他面前一貫低眉順眼謙遜守禮,他到底未真正見識過璇璣的手段。也從璇璣處得到些消息情報,知道她比一般的謀士厲害三分,但厲害三分,終歸也不過是以謀士相看。

此刻,璇璣不隱鋒芒,持劍而立,明艷銳利得幾乎無法逼視。

俞野一怔之下,不得不重新審視起璇璣來。有手腕,有狠心,有智計,有魄力,文德武功一樣不缺,難怪得老狐貍那般近乎推崇地看重。

須臾稍楞之後,俞野居然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如果說之前他對於璇璣的爭奪更多是牽制算計,現在倒真起了幾分征服之心:“你要是輸了,我不要你的命。你跟我回大渝,做我的第九房妾室。”

璇璣並不被如此粗淺的激將之法觸怒,執劍拱手:“王爺,討教。”

戰,刀兵相見。

俞野的武功,用藺晨的話來說,瑯琊高手榜上無名可惜了。

但俞野終於還是敗了。

倒不是璇璣於武學一途更勝一籌,俞野是敗在金雕柴明手中。

插入背心的一劍,先是感覺利刃的冷,然後才覺得痛,痛極,卻越發覺得從心底裏生起毛骨悚然的冷。

金雕柴明成名已久,跟在俞野身邊更久,久到俞野一時無法計算金雕柴明到底跟了他多久。

俞野想起當日他從金陵擄走璇璣,璇璣毫不慌亂地問“此刻,王爺必然覺得般若已是囊中之物”,想起金雕柴明說“實在不能再顛簸了,秦般若的氣息越來越弱了”讓他打消了強行將璇璣帶回大渝的計劃,想起金雕柴明把他引到這處璇璣久等了的驛站。

這些都實實在在地說明,金雕柴明從一開始就是璇璣的人,怎麽能不讓俞野遍體生寒?

剛明白璇璣頗有智計,她便用實力讓俞野又高看了一眼。俞野費力喘息,面上卻帶著饒有興致的笑:“當日,即便蕭景琰不去救你,你也是有辦法脫身的?”

“是。”

俞野輕輕咳嗽一聲,卻咳出大口鮮血。他依舊笑,大大咧咧的笑:“那你為何會因為他來救你,而愛上他?”

璇璣看著俞野,沒有說話。

俞野開始大笑,他身上越痛,笑得越熱烈,笑得越開懷,扯動傷口越痛。無論手段是否光彩,輸了就是輸了,他也不是輸不起的人:“秦般若,你這樣死心眼,作繭自縛果然是最好的死法。我先走一步,不過我會在地下等著看,看你怎麽死。”

俞野倒在地上,絕了聲息。

璇璣看向金雕柴明:“你立刻啟程,將俞野的死訊告知汗王。另外告訴他,先選將帥,按時出兵,我必然趕在大軍抵達梁境前入營。”

金雕柴明領命,卻沒有立時離開:“小穎的死……”

“是我命你非到生死攸關,不得傳遞消息,以防暴露身份,你無須自責,去吧。”

金雕柴明肅容領命,駕馬去了。

金雕柴明離開,璇璣扔掉劍,身形頓時委頓,跌坐在蒲團上。

小新連忙上前扶著璇璣:“姐姐。”

璇璣雖然面色白得出奇,但表情平靜,聲音也一如既往地平靜:“通知梅長蘇和藺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