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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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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江一怔:“秦般若,你這是什麽意思?”

“便是首尊大人聽到的意思,”璇璣見夏江不用茶水,便自己喝了一口,“衛錚一案後,陛下撤銷懸鏡司,上下人等押於天牢等候發落,如今恐怕已死得七七八八。首尊大人雖然逃出來,卻是陛下明旨緝拿的欽命要犯,言明盡快抓捕無論死活。現今靖王殿下如日中天,已將太子之位握在手中。大人原本憂心之事全都已成定局,無力翻身,還有什麽可爭的?”

“蕭景琰現在的確甚得恩寵,但登高易跌重。只要我對陛下闡明靖王想翻赤焰舊案的意圖,陛下必然知道我是被陷害的。屆時便是懸鏡司重生之日,靖王不過落的跟祁王相同的下場。”

璇璣忽然輕輕地笑,眼角眉梢裏都是輕忽的漫不經心。聲音裏的笑意,說不清到底該歸為嘲諷還是調侃:“衛錚一案首尊大人的確是中了梅長蘇的計策,情有可原。但兵圍九安山,造反逼宮可不是。”

夏江沈默了。

“蕭景琰解了九安山之危,得了盛寵,九安山之危卻是由首尊大人一手策劃。陛下對蕭景琰有多少恩寵,對首尊大人就會有多少深惡痛絕,”璇璣容貌明艷,在初夏的陽光裏,越發明艷,“首尊大人挑釁皇權,又將陛下性命置於險地。那位陛下,從來不是心胸寬厚的仁君。我若是你,逃去東海都深恐離得不夠遠,首尊大人卻偏偏想把身家性命全都壓在他身上。你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還沒有看透他到底心性如何,也實在是糊塗了。”

夏江擔任懸鏡司首尊多年,直隸梁帝,自覺心智狠性都有,越發自負。即便此刻為全境通緝,狼狽藏匿,也不能忍璇璣明嘲暗諷,頓時喝道:“秦般若,你不過是危言聳聽,意圖攪亂我的想法,茍全性命罷了。”

璇璣面色平靜,承認得很坦蕩:“是,我是為了茍全性命,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茍延殘喘不肯就死。但我是不是危言聳聽,首尊大人當真想不透?”

夏江一轉念,又生疑竇:“你又做了什麽?背叛譽王,勾結梅長蘇,歸順靖王,要為赤焰軍翻案,扶靖王登基,你怎麽對得起你死去的師父?”

“這便是我要問首尊大人的第二個問題,為何不肯讓蕭景琰翻赤焰舊案?”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赤焰軍若是翻案,懸鏡司……”夏江一頓。

“屆時靖王……”夏江換了一個切入點,剛啟頭,又是一頓。

璇璣便笑了:“我剛才說了,懸鏡司已經沒了,蕭景琰已將太子之位握在手中,首尊大人便是阻止蕭景琰翻案,從中也得不到想得到的好處,為何還不肯讓蕭景琰翻赤焰舊案?”

夏江迅速冷靜下來,揚眉反問:“你為何要幫蕭景琰翻案?”

“梁帝手上沾滿血腥,若讓他此生順遂壽終正寢,亡魂何安?七萬赤焰軍,死並不是結束,他們死亡的價值就是讓全天下知道梁帝刻薄多疑昏庸無能的小人嘴臉。案子當然要翻,這樣後世史書翻開,梁帝的名字必然伴隨著殺賢滅忠的名聲,遺臭萬年。”

“梁帝到底是大梁的皇帝……”

“首尊大人,您構陷赤焰軍,毒殺故太子,策劃譽王謀逆時,可看不出有這份赤膽忠心。”

“殺人誅心,你師父當年也沒有做到這種地步。”

“首尊大人焉知這不是師父當年的計策?屠殺滑族的雖是赤焰軍,但到底是遵梁帝所令。死了便罷了,實不必再讓他們背負謀逆判臣之名。滅赤焰軍不過是計策的第一環,借為赤焰平叛令梁帝盡失民心才是此計的第二環。可惜師父還未來得及施展後手,便仙逝了。”

“你說這是你師父璇璣公主的計策?”

“不錯,我謹遵師父遺命。不知首尊大人言道我背叛滑族,背叛師父是從何而來?”

夏江忽然冷笑:“秦般若,你果然詭計多端,我險些被你騙了過去。譽王是玲瓏公主的兒子,璇璣公主與玲瓏姐妹情深,怎麽可能棄譽王於不顧?你不過是在為你歸順靖王找借口罷了。”

“首尊大人可曾記得衛錚被捕,梅長蘇被捕,我均讓手下人去向你獻過一計?”

“記得。”

“首尊大人現在想想,覺得我當時所獻之計如何?”

聞言,夏江臉上的冷笑斂了,不作聲。

璇璣看著夏江,終於褪去平靜的表情,眼中閃現厲色:“若非你不肯用我之計,如何會弄得事敗一發不可收拾?若非事敗,我何須假意投誠蕭景琰?若非我假意投誠靖王,譽王如何會疑我忠信?謀逆一事,任我如何諫言均不肯信,致最後功敗垂成,道消身死,你卻想將全部過錯推到我身上,不覺荒謬?”

夏江終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在璇璣對面的蒲團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一碗茶:“你如今做何打算?”

璇璣低下頭,隨意翻開《半步傲游》,心緒漸漸平靜:“我現在打算問首尊大人第三個問題。”

“你問。”

“首尊大人甘冒奇險,打算送入宮中的消息,到底是什麽消息?”

夏江也是生性多疑,聞言又皺了眉:“你如何知道我有消息要傳入宮中?”

“首尊大人聯系師父留在宮中未起用的暗樁,那暗樁便告知了我。至於我如何知道暗樁,我想微瀾已經跟你說過,師父將分予你的勢力都告知了我。”

“璇璣居然這樣信任你?”

璇璣並不回話,只道:“為了避免首尊大人自尋死路,我已經給宮中的族人下令,不得為首尊大人所用。也提點過靖王和蒙摯,他們所率領的巡防營和禁軍會加強盤查,以防首尊大人混入宮禁。無論是何消息,它顯然已經不能按大人本來的想法使用,還不如索性告訴我,為我所用。”

夏江沈默下來,他細細思量,發現自從自己踏入這個房間,所想所做均是被璇璣牽著鼻子走,而他居然漸漸對璇璣所說的話全盤相信,不覺瞧了璇璣一眼,眼神裏都是異色:“當年我不懂你師父為何要傳位於你,只覺得你資質實在不足。現在看來,倒得了她幾分真傳。”

璇璣笑而不語。

“我要傳入宮中的消息是,梅長蘇便是林殊。”

“赤焰軍副將林殊?”

終於有一件事惹得璇璣驚異,夏江心中莫名隱隱生出幾分自得:“不錯,我查到他身中火寒之毒,此毒需烈火,冰雪和只有梅嶺才有的雪蚧蟲,缺一不可。”

璇璣驟聽此消息,確實驚異。當年梅林滴水成冰,又行火氈法燒成一片焦地,最後謝玉趕到殺成人間地獄。情況如此惡劣,些許兵卒漏網還有可能,如主將副將這樣梁帝明旨捉拿的人還活著,實在讓人詫異。

皺眉,沈吟許久,璇璣才慢慢地推論道:“就算他身中火寒之毒,便能說明他是林殊嗎?若他沒有中火寒之毒,便能說明他不是林殊嗎?”

好不容易有一個拿得出手的消息,夏江聽璇璣似乎不信,一下子坐了起來:“你這是何意?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我卻有十足的把握。”

“首尊大人稍安毋躁,”眼見夏江隱有怒色,璇璣徐聲安撫,“我說的,不過將是那位陛下的所想。”

夏江跟在梁帝身邊幾十年,作為梁帝手中最鋒利的刀刃,對梁帝知之甚深。他之前太過自負,才一敗再敗,一旦冷靜下來,思緒清晰,便想得明白。聞言,慢慢地點了點頭:“你說得不錯。”

“所以將如此寶貴的消息,如此草率地告知那位陛下,實在是可惜。”

夏江見璇璣並非不信,便又安坐下來:“那你想如何用這個消息?”

“此事容我先想想,”璇璣下意識地摩挲手指,“不過現在有一件當務之急,需首尊大人前去處理。”

“何事?”

“……昔日的一品軍侯,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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