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關燈
臨近下班,難得放松,陳末十分有閑心的給姜迎夏一條條念起網絡上各種吹捧傅馳的留言。

“最近幾天惡補傅馳電影,今天還翻出來了幾年前的《少年犯》,原本以為這種文藝片會讓人昏昏欲睡,沒想到完全被他帶了進去。他那時候才多大?18,一個還沒接受過科班培訓的高中生,竟然能把一個少年犯演繹的這樣真實而有深度,真是祖師爺賞飯吃。”

“哎,發現傅馳一直以來演的角色都是這種層次比較深的,難怪他的演技會越磨越好。”

“沒錯,傅馳真的好會刻畫這種人性覆雜的人物,期待他和顧楷合作的新電影。”

……

陳末正聲情並茂的表演著,卻突然陷入了沈默。

姜迎夏正整理著卷宗,把他的嘰嘰呱呱當作背景音,一開始覺得聒噪,可突然停下來,又覺得少了點什麽。

疑惑擡頭:“怎麽突然安靜了。”

陳末微微皺眉,將手機遞給她:“你自己看。”

#傅馳坐牢#爆

#傅馳父親#爆

#傅馳少年犯#爆

微博排名前三的熱搜,全都變加上了深紅色的“爆”字標簽,而它們都是圍繞一個人的——

傅馳。

只是看著這些高掛的標題,姜迎夏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預感,連忙打開瀏覽器,卻發現關聯搜索都是滿屏的傅馳。

只一眼,還沒來得及細看,她就知道是傅馳的父親爆料了。

正待查看詳細內容,談杜仲就急匆匆的進了門,打斷了她的動作。

“迎夏,最近幾天……”

話還未交代完,手機就響了起來。

談杜仲不耐煩接起:“怎麽了?”

“隊長,有記者過來要采訪。”

“不見,說我不在。”談杜仲皺眉,語氣有些沖。

那邊的值班人員,朝記者禮貌的笑了一下,回身捂嘴小聲對著聽筒道:“是新聞臺記者,帶了針-孔-攝像。”

對刑偵隊的隊員們來說,一眼看破這種小手段實在簡單,端看他們願不願意配合而已。

“不見。”談杜仲仍舊不耐煩拒絕。

這時會找到這裏來的,閉著眼睛都能想到是為了什麽。

傅馳這案子涉及未成年,犯罪記錄早在當年就已經封存,屬於涉密事項,此外整個案情也覆雜,在沒有得到批示之前,根本不可能對外披露,談杜仲自然想把這些一心要挖內幕消息的人趕的遠遠的。

只是這些記者好不容易抓住這麽大一個爆-點,自然要想盡渾身解數得到第一手資料。

最終,談杜仲不得不在接到一位領導電話後,將記者放了進來,只是仍舊板著一張臭臉。

“談隊長您好,我這次來是有幾個問題想咨詢您一下,不好意思,打擾您工作了。”

“確實打擾。”談杜仲坐在姜迎夏辦公室的沙發上,隨意的翻著一本卷宗,頭都不擡的答道,“長話短說吧,我還有事情要處理。”

記者被噎了一下,卻為了第一個報道傅馳的消息忍耐住心中不快:“請問網上傳言的傅馳未成年時在江城犯過罪,坐過牢的傳言是否屬實?”

一直埋首在手中卷宗的談杜仲,聽到這個沒繞彎子,直白而淺顯的問題,停下手中翻頁的動作,擡頭看向對方。明明兩人之間,談杜仲是坐著,而記者是站著的,可他表現出來的氣勢和威嚴卻造成了是他在俯看對方的錯覺:“無可奉告,今天接受采訪的時間已到,您請回吧。”

“談隊長——”

這當然不是對方願意接受的答案,於是連忙要繼續提問。

“我先走一步。”談杜仲卻不給他再次詢問的機會,直接起身離開。

“請問你們知道傅馳父親接受采訪,說傅馳從小就是個混混,還在16歲時犯罪坐牢的事情嗎?”

“抱歉,不清楚。”陳末不清楚此中過往,卻聰明的和隊長保持了同一個口風。

姜迎夏倒是想直接反駁,可在紀律嚴明的刑偵隊中,令行禁止的規矩已經刻進了骨子裏,因此無論心底在多少次吶喊“不對,傅馳不是那樣的人”,面上都要盡力保持沈默。

記者有些懊喪,卻沒有繼續糾纏。

這兩人一看就是年輕警官,不知道這些陳年往事,實屬正常,因此他並沒有像面對談杜仲時那樣追問。

看著對方離開,陳末小心看向姜迎夏。

他還記得傅馳在來這裏見習的第一天,表現出的和她非同尋常的關系,再之後從電視節目裏也能看出,兩人相處的十分熟稔。

姜迎夏即便低著頭在整理桌子,依舊像頭頂上長了眼睛一般:“那些事三分真七分假,不用相信。”語畢,看了眼時間,已經過了下班的點,“我先走了。”

她心裏實在擔心傅馳。

那個年少時被狠狠傷害過的男人,昨天才準備去給傷害他的人提供幫助,今天就這樣毫無防備的被捅了一刀。

這讓她心疼,也令她難過。

雖然他毫不留情的說他自己自私冷漠,可姜迎夏知道,在他已經傷痕累累的軀殼下,包裹的是最正直善良的靈魂。

她急匆匆的要去找他,在這樣艱難的時刻,她要陪他一起度過。

談杜仲卻在得知記者離開時再一次返回:“陳末你先下班吧。”

“好的。”陳末看著明顯有話要說的兩人,十分識相,桌子都沒收撿,立即轉身離開。

見著他,她一時也不慌著回去了。

“談大哥。”她猶豫開口,“他的情況不是傅洪波說的那樣,隊裏……隊裏會為他澄清嗎?”

“政治處正在和省廳匯報相關情況,我們還得和檢察院、法院就應對方式達成統一的意見。這事引起的輿論太大,需要更加嚴謹的討論,才能做出最終決定。我過來也是要專門和你交代一聲,這些天像剛剛那個記者那樣,想要來采訪打聽消息的人一定會很多,隊裏希望,當然我個人也是同樣的觀點,在官方作出最終決定前,你需要保持沈默。”

姜迎夏點點頭。青少年犯罪一直以來都是大眾的敏感點,案子的主角又是當紅男明星,這事自然不會輕易過去。現在只是剛冒頭,所有人的目光還集中在事情的真偽及傅馳本人身上,可以預見的是,如果情況繼續發酵下去,下一步公眾就會將矛頭對準當時參與這起案件的公檢法系統。

傅馳到底犯了什麽罪?

他被判了多久?

公眾當然會對此有疑問,而作為司法機構,大家自然希望從他們這裏得到最權威的解答。

“這也是為了傅馳好,我知道。”即便他不專門交代,姜迎夏也明白其中關節。

這種事最忌諱的就是今天一個說法,明天一個通報,在官方決定沒下來前,姜迎夏並不清楚最終通報裏會對案件情況披露到什麽程度,此時她做出任何解答,都可能會和最終通報有所出入,而這也將導致前後兩種說法的公信力都大打折扣,反而不利於為傅馳澄清。

談杜仲拍拍她肩膀:“小馳還在家裏吧?你快回去跟他說,別著急,我們這邊一定會出通報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會沒事的。”

“謝了,談大哥。”

姜迎夏一路焦急的趕回家,連上樓梯都恨不得用飛的。

“傅馳。”打開門,裏面沒開燈,昏暗一片。

她一邊開燈,一邊呼喚他。

可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傅馳?”她走進傅馳的房間,又去這些日子兩人同住的臥室去尋找,直到將每個房間都查探完,都沒看見他的身影。

正在此時,電話響起。

“餵?”

“迎夏嗎?傅馳有沒有和你在一起?能不能讓他接電話。”萬碩在那頭焦急道,“我從剛剛就一直在給他打電話,可電話一直沒人接,信息也沒回。”

“是出事後就一直沒接電話嗎?”姜迎夏職業病發作,直接在他那找線索。

“是我告訴他這件事,問他事情的真假之後,就再也聯絡不上他了。可我們要出應對公關,如果不了解事實會很被動的。”萬碩無奈道,“哪知道他聽我說完現在的情況後,就直接掛上了電話,之後再打就不接了。”

“他不在家,我回來後,家裏空蕩蕩的。”姜迎夏聽出他的著急,“我現在就去找他,另外你們公司別隨意發聲,之後我們會通報相關情況的。”

說罷便掛斷電話匆匆離開。

“歡迎大家收聽FM786,大家都應該知道目前最熱的新聞了。網傳,一男子號稱自己是當紅男星傅馳的父親,他在今天參加了一檔節目,向大家爆料說傅馳從小就是不良學生,家裏管教也沒辦法,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誤入歧途,在16歲剛進入高中的時候就犯罪入獄,並非大眾所認為的優質偶像。我們今天在節目開始前,也就這件事發起了話題,現在來接進聽眾來電,看看大家都對此事有怎樣的看法。”

“我本來是不信的,如果那男人是傅馳的父親,他這樣弄不是在害自己的親生兒子嗎?哪有這樣當爹的。可剛剛看到一個記者發布的報道,我開始動搖了,甚至認為傅馳確實如他父親所說,娛樂圈崩人設的又多了一個人。”

“您說有記者發布報道?抱歉,我們正在錄制節目,還不知道這件事,請問您能詳細和我們分享一下嗎?”

“啊,就是有一個江城本地的記者,今天去了他們刑偵隊、檢察院還有法院,想要問問這件事的真假。可三家單位全都眾口一詞的說‘不清楚’,或者幹脆來一句‘無可奉告’。”那人嘖了一下,“這不就是變相承認了嘛,如果是假的,肯定當場澄清了啊。”

“這位聽眾確實觀察入微,我讚同他的推理。”男主持人連連點頭,“下面我們將接入下一位聽眾。”

“我真是瞎了眼,之前還在網上吹傅馳《少年犯》演的好,哈,什麽演技好,分明是本色出演嘛。”

之後接通的來電,無不是在抨擊傅馳。

“我之前是傅馳的粉絲,現在心裏只有失望,我以為他是優質偶像,沒想到竟然犯過罪?如果他父親說的他的真實面貌都是真的話,我只想說以後再也不會追星了,現在的經紀公司真是會包裝,一個不學無術的混混,竟然能被包裝成當下年輕演員第一人?”

“娛樂圈真是藏汙納垢啊,什麽人都能進了。連犯罪的人都能搖身一變成大明星了,貴圈真是魚龍混雜,來者不拒啊。”

“臥槽,我之前還在網上吹傅馳演技好,能演活這種參雜點黑暗面的人物,沒想到他竟然是這種貨色,難怪能演好這種角色呢,他本身就不是什麽好東西,當然會找感覺啦。”

“平時那些粉絲還一口一個他們家傅馳少年老成,呵,年紀輕輕就能犯罪,當然是老成啦,比不過比不過。”

“《未成年人保護法》幹脆改名成《未成年罪犯保護法》算了,這種人出來還能歲月靜好,進入娛樂圈圈錢,對他的保護還真是好。”

“突然想起來,傅馳下部戲是不是還要演顧楷電影裏的英雄警察?臥槽,一人血書抗議,不能讓他演。讓這種渣滓演英雄,還是英雄警察,無論對英雄,還是對我們可愛的警察叔叔,都是一種侮辱。”

“二人血書抗議。”

“三人血書抗議。”

到達一個紅綠燈口後,姜迎夏煩躁的關上車載廣播,手握成拳,重重在方向盤上砸了一下。

“啊——”聲嘶力竭的一聲喊叫震動了整個車廂。

姜迎夏這會兒簡直煩躁的想要回隊裏打沙袋。

傅馳是明星,從出道到現在,一直承受著各種各樣的流言蜚語。

此前她和他都不太在乎,他又不是人民幣,有人喜歡自然就有人不喜歡,那些攻擊他的話語,在兩人看來簡直假的可笑。

可這次不一樣。

人們不吝於將最惡毒的揣測放在他身上,仿佛都親眼目睹他犯下了罪不可赦,應當被立即處死的罪孽,卻獲利於未成年身份逃脫一劫,因此自然辱罵的越來越群情激奮。

姜迎夏想大聲告訴他們“不是這樣的,你們都被謊話欺騙了”,可現實是,她只能不斷深呼吸,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要冷靜等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