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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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市刑偵支隊值班室。

“迎夏。”談杜仲曲起食指關節,敲敲桌子。

“談隊。”

“心不在焉的,行了,明天就是三十了,你也別來值班了,我過來就行。”談杜仲只當因為過年已經人在心不在了,心底失笑,到底還是小姑娘,平時再穩重,遇到放假一樣心都飛了。

“沒事,我來值班,早就排好了。”

“你是隊長我是隊長?傅馳今年是不是也回來過年了?我聽你嫂子說,前兩天在菜場買菜還看見他了。”

姜迎夏收拾東西的動作頓了頓,盡量不露出異樣:“嗯,他過完年就進劇組。”

談杜仲的聲音帶著些懷念:“有時候看到你們才感覺時間真的過得好快。那時候我還想幫傅馳,結果你居然一聲不吭的把他接回家了,他呢,也一直都倔,不願意接受我的幫助,還真跟你一起回去了。當時我還和你嫂子說,你們兩個小不點年少沖動,肯定堅持不下去,到時候我們再來收拾殘局。結果沒想到,你們兩個娃娃竟然把日子過的還不錯,你進了我們警隊,傅馳就更出息了,現在是大明星了。”

姜迎夏被他略顯惆悵的話語帶進了那時的記憶裏,想到剛開始她和傅馳一起跌跌撞撞過日子的點點滴滴,自昨晚以來就縈繞在心間的愁緒恍然間消散許多。

——

傅馳在關禁閉出來的第二天,就一通電話打給了姜迎夏。

“餵?”清晨六點,姜迎夏尚在夢鄉中,接電話時聲音惺忪。

對面是無聲的靜默。

“餵?”姜迎夏再次出聲,“是誰啊?”

傅馳握緊話筒,吞咽了一下,說不出話來。這實在是個沖動之舉,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走到教官辦公室申請打電話了。

之後渾渾噩噩的被帶到電話旁,手指先於大腦反應,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電話。

電話裏始終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姜迎夏以為是誰打錯了,正準備掛斷時突然靈光一現:“是傅馳嗎?是傅馳對不對?”

……

她的話好像遞來了一個高聳入雲的梯子,讓懸在半空中一直在不停向下墜落的他,終於有了落腳之處。

“嗯。”

輕輕一聲,卻足以姜迎夏確認。

這是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主動找她。

可比起安慰與興奮,姜迎夏更多的卻是擔憂:“是發生什麽事了嗎?你跟我說,有什麽事我都會幫你的。”

即便他們認識時日不長,姜迎夏也對他有了足夠多的了解。這段時間兩人相處的很是平和,傅馳雖然沒在隨時想輕生,可仍然有股少年人的勁堵著,讓他不願意向自己開口。

他一定是遭遇了什麽才會有這樣突然的轉變。

“我沒事。”傅馳斜靠在墻壁上,“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自然,後半截話他是說不出口的。

“通話時間到。”

結束通話,姜迎夏心裏依舊記掛他,和室友交代一聲,就匆匆趕往少管所。

直到抵達,才反應過來,還不到中午休息時間,並不能會見。

姜迎夏一直等候在高高的圍墻外,心裏焦急又擔憂,只覺得時間過得異常漫長。

等可以進去了,看到傅馳的第一眼,她就立即小跑向他,擔憂的上上下下檢查一遍,長舒一口氣。

不管到底發生了什麽,還好他人沒事。

傅馳沒想到只是短短一通電話,她就會立即到來。

此前那些堆積在心中的小火星,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突然高高竄起,越燒越旺,摧枯拉朽般將心臟四周的堅冰一一融化。

看著她滿臉的關切,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抵抗了。

心裏一下快過一下的跳動,清楚的告訴他,他對於她遠遠不止悸動那麽簡單。

傅馳向教官借了一卷膠帶,在一屋再也不敢招惹他的舍友古怪的目光註視下,用了整整一周的時間,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將那些被撕碎的紙片一點點重新粘粘。

他的姿態和神色甚至散發出了虔誠。

仿佛粘粘的不僅僅是學習資料,而是他破碎的過往。

人總要學著長大,不是生理上的高大,亦非心理上的成熟,而是能冷靜平和的審視自己過往的一切。

傅馳長大在十六歲那年深秋,他開始願意嘗試和那些糟糕的過往和解。

時間一天天向前走,姜迎夏和傅馳依舊繼續著每周一次的會見,兩人都沒再提過那通電話,一切看似平常,卻又和之前有了許多不同。

姜迎夏發現,他依舊孤僻著,卻戾氣漸消,也開始對未來有所憧憬。

兩人之間的相處不再沈默,姜迎夏總是要問問他在這裏的情況,傅馳雖然話依舊不多,卻願意有問必答。

姜迎夏特別喜歡他明明不愛說話,卻耐著性子一板一眼告訴她這裏生活的樣子。

冬去春來,春暖花開,整個江城都從嚴冬中蘇醒過來,好像一夜間花骨朵就全茂了出來。

“收拾好了嗎?我到學校了。”

姜迎夏接到電話的時候剛將家裏大掃除了一遍,聞言立即道:“我現在就下去。”

褚柏舟的車早停在樓下,姜迎夏蹦蹦跳跳的下了樓,老遠就能發現她的好心情。

“柏舟哥,快點快點,我怕晚了。”一上車,姜迎夏邊系安全帶邊一疊聲催促。

“我們提前了三個小時,肯定能準時到的。”

“江城的交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堵車。”姜迎夏頗為憂心,“今天傅馳出來,一出門連個接他的人都沒有,肯定傷心死了。”

褚柏舟:……

以他多年的看人經驗,傅馳這小夥子是不可能有這種心緒起伏的。

“學校那邊怎麽說的?他回來能接著之前的年級上課嗎?”姜迎夏這會兒簡直像個“老媽子”,不斷的操心著各種問題。

“他得參加測驗,如果合格的話,就接著在之前的班上讀,不合格就只能重新念一年了。”

“那他肯定沒問題,你不知道,他在裏面一天也沒松懈過。”

兩人在姜迎夏一路興奮的嘰嘰喳喳中抵達了目的地。

傅馳將在今天中午十二點準時刑滿釋放。

姜迎夏甚至耐不住在車裏等待,早早站到鐵門前,初春的正午日頭已經有些大了,她卻絲毫沒感覺,滿心滿眼只有那扇隨時會被推開的大門。

傅馳提著大包小包出來的時候,先是被高門外的陽光晃了一下眼,隨即便看見背手站著的姜迎夏朝自己露出一個比太陽還艷麗的笑容後,小跑過來。

“歡迎回來。”姜迎夏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嗯。”手中的包裹落地,傅馳回抱。

這裏不易久留,姜迎夏很快松開:“我們快回去吧。”說罷直接一手提起傅馳的包,一手拽著他手腕朝褚柏舟車邊走去。

“褚檢察官?”傅馳見到他有些吃驚。

“出來就好。”褚柏舟保持自己一貫沈默寡言的作風,點點頭,打開後備箱,幫他把東西都裝了進去。

“柏舟哥和我一起長大的,是我幹媽的兒子,這次多虧了他,已經和學校溝通好了,剛好你周末調整兩天,就能回去上學了。”

姜迎夏無知無覺,笑的一臉燦爛。

傅馳心裏的那點小酸澀見到她這模樣,只能被重重壓抑在心裏:“謝謝。”

而這點酸意在姜迎夏坐進後座和他並排時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去哪?”褚柏舟問道。

“回大院裏。”

一路平穩將兩人送至目的地,褚柏舟才因為工作提前離開。

又恢覆了獨處,傅馳一邊唾棄自己的小心眼,一邊悄悄勾唇。

“洗手洗手。”姜迎夏打開門,把傅馳攔在門口,端出一盆早就準備好的柚子水,十分沒有預備役警察的風範,迷信的催促。

傅馳對她自然千依百順。

隨後又在她的要求下跨過了火盆。

“終於回家了,歡迎回家。”姜迎夏拆開早就準備好的新拖鞋放在他腳邊,有些苦惱抱怨,“原本以為柏舟哥會留在這,我買了好多菜,現在他走了沒人做菜了,先聲明,我手藝不強,你湊合著吃,晚上我們再出去吃大餐給你接風。”

傅馳隨即放下所有行李,邊卷襯衫袖子,邊跟她走進廚房:“我會我來吧。”

“你去收拾行李啊。”姜迎夏推他出去,隨即敲了一下自己腦袋,“我也是忙暈了,都忘記帶你去房間了,我給你把屋子都收拾好了。”

傅馳站在原地不動,疑惑看她。

“我沒跟你說嗎?以後你就住在這裏啊。”姜迎夏沖他不好意思的笑笑,“這邊離你學校更近,治安也更安全啊。”

畢竟是江城市公安大院,方圓十裏都無人敢靠近。

傅馳下意識搖頭,拒絕了這個極其誘人的提議。

他已經給她添了夠多的麻煩了,不能再繼續麻煩她了。

“餵,我是你債主,你得聽我的,不然你跑了我找誰哭去。”姜迎夏一臉理所當然,“只能讓你一直呆在我身邊監視啊。”

這個理由實在強大,竟讓傅馳一時怔楞在當場。

姜迎夏不管他,立即提著他的行李快速走進客房,偷笑一下。

他奶奶又不在了,自己還是個高中生,放他一個人回老房子,他要怎麽生活呢?

她也只能用這種胡攪蠻纏的方式讓他留下,不至於讓他為一日三餐而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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