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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量裁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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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子墨接到消息,扔下書本,飛快地向門口跑來。

“嫂子公主...”

秦輕塵:“......”

岑子墨瞧著鳳浥笑開花的臉跟秦輕塵的一臉黑線,心領神會。

“輕塵姐姐,安好!”岑子墨快速改口,果然秦輕塵的臉色好看了不少。

“子墨來金陵可還習慣?”秦輕塵往前一步,與岑子墨並排走著,和他聊了一些生活習慣,並鼓勵他好好讀書,還送了幾本鳳浥壓榨她的書。

兩人相處自然,就跟長姐對待幼弟,有無數的不放心,又有無數的期待。

路過中庭,見德叔從長廊那頭小跑著過來,一邊跑一邊招手,似有什麽急事,秦輕塵停下腳步。岑子墨聽說仙衣坊的老板雲娘子來了,不便再占用秦輕塵太多時間,就找了個由頭先行離去。

仙衣坊在金陵能夠立足,並發展壯大,將分號開至各地,離不開當年天書閣的特意提攜。雲娘子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一直想要找機會報答,可鳳浥常年不見蹤影,帝師府也沒有女眷,她空有一身好手藝,卻無處施展。

這不,鳳浥與秦輕塵的婚事一敲定,她就急急跑來,想要定下他們二人的婚服。按照慣例,秦輕塵和鳳浥的婚服需由內廷司置辦,但她想著,鳳浥是個特立獨行的人,內廷司百年不變的花樣定然入不了他的眼,說不定還有機會。

可來了幾次,除了給侍衛們制作了幾身衣裳,連鳳浥的面兒都沒見著。雲娘子是個犟脾氣,一次不行,就兩次,她每日早一趟,晚一趟,終於等到鳳浥,舔著臉與他說了這事兒。他倒沒反對,但要秦輕塵拿主意。

雲娘子一聽,就知道這位爺是個懼內的。改變策略,去跑寧王府,沒想到見秦輕塵一面更難,說是養病,閑人勿擾。

折騰了數日,雲娘子終於在帝師府將二人都給等著了。帝師府規矩大,她只能候在前廳,托德叔去請人。

身為仙衣坊的掌家娘子,這京城的名門貴女,幾乎都是仙衣坊的顧客,雲娘子可謂閱美無數。瞧著秦輕塵挽著鳳浥的胳膊,緩步走來,雲娘子心中暗嘆道:“不一樣!她不一樣!”

秦輕塵聽說過雲娘子,一個女子靠著手藝,養活了一群孤女,傳授她們技藝,織就京中兒女的仙衣夢。這樣的女子,是值得她一拜的。

面對秦輕塵突如其來的大禮,雲娘子惶恐萬分,“公主,您這是折煞小人啊!”

秦輕塵攔住她的跪拜,淺笑著回道:“娘子不必惶恐,這一拜是替那些得您恩惠的孤女,遇到您,是她們之福。”

雲娘子向來嘴巧,今日卻笨拙地回不了話。

秦輕塵拉著她的手,試圖化解她的尷尬,“娘子不是來量體裁衣的嗎?我這骨架比常人小些,勞您費心。”

提到量體裁衣,這可是雲娘子的拿手活,她的話多了起來,拿著尺子,在秦輕塵身上比劃開來。

府中沒有丫鬟,鳳浥臨時充當幫手。皇室女子嫁衣多為九層,一來九是單數最大的數字,代表崇高,二來九層的厚度,走起來能仙衣飄飄,又不至於太過繁重,顯得累贅。

可雲娘子卻替秦輕塵設計了十八層,意為九九歸一、夫妻同心。

秦輕塵素來怕麻煩,九層就讓她怯了,現在竟然要十八層。昨日,禮部遞了婚嫁流程到府中,說讓她看看,不滿意的可以微調。說是微調,其實就是不能調。那位太後欽點的禮部侍郎顧程昱,口才極佳,舉一反三的能力,連她都怕了。

天元帝不知道抽什麽瘋,她一個假公主,大婚竟然要先去叩拜太廟。這可是太子才有的尊榮,連皇子都沒有的權利。她韜光養晦這麽多年,怎麽能結個婚,就全廢了。秦輕塵當即強烈反對,說於祖制不符,讓刪了這一流程。

可禮部侍郎卻拿出一本存檔,上面記載著開國皇帝愛女嘉誠長公主出嫁時,就曾叩拜太廟。有先例可循,且天元帝和太後都無異議,她反對的理由不成立。那位祖姑奶奶半身戎馬,為了王朝的安穩,自願出嫁異族,走上坑女無數的和親路。如此犧牲,大婚叩拜太廟,也算不得什麽榮寵。

她跟祖姑奶奶不同,她要的是低調。只有低調,才能穩住目前的局面。

秦輕塵可不會輕易認輸,說是於國於家都無甚貢獻,比不得嘉誠長公主。顧程昱擰不過他,最後來了一句,帝師大人也要去。原來鳳浥的衣缽承自老帝師,而老帝師無子無女,他大婚前,理應要去太廟叩拜老帝師。

這樣一來,無論是作為皇家女兒,還是帝師新婦,這太廟她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流程減不了,衣服總可以少穿點啊!心知雲娘子是好意,可是十八層,就算是紗衣,也能將她裹得跟個粽子一樣,寸步難行。

雲娘子瞧她一聽十八層,臉都垮了,忙解釋道:“公主,我給您備著天蠶絲,很是輕薄,包您滿意。”

“雲娘子,用雲霞,明日會有人送至仙衣坊。”鳳浥風淡雲輕地說道。

雲娘子可沒他淡定,激動地語無倫次,“是古書中記載的雲霞紗衣嗎?”

雲霞,是一種失傳已久的制紗工藝。傳說在古代,有一位農婦培育出一種赤色的蠶,結繭時,吐出紅色的絲。這種紅色的絲織成的紗衣,穿在身上,比霞光更艷,比雲彩還要靈動。雲霞瀲灩,萬物黯淡。

鳳浥頷首,摸著秦輕塵的臉頰,揉平上面的不快,“那個很輕,與你很配。”

秦輕塵眼中蒙上霧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雲娘子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情感波動,快速收好尾。鳳浥曾在仙衣坊定制過衣服,他的尺寸不必再量。雲娘子向二人拜別,帶著秦輕塵的尺寸,跟著德叔離開。

鳳浥最怕秦輕塵這種無聲的控訴,攬過她的腰,卸去厚重的衣服,她的腰身只夠他的大手盈盈一握,心中又疼了幾分,將頭埋在她的頸間,“養幾只蠶而已,真的不費事。”

“你有沒有想要的?”秦輕塵新學了一點刺繡,能繡些簡單的花樣,“要不,我給你繡個香囊,你不能嫌醜。”

鳳浥擡眸,捧起她的雙手,手上遍布針眼,紅紅的,小小的,刺得他眼睛生疼。將她蔥白的手指含入口中,慢慢吮吸,“疼嗎?”

“不疼。”秦輕塵垂下的眼睫撲扇幾下,“我在這方面沒什麽天分,學得有些慢。”

“不學了,我不喜歡這些。”

秦輕塵驀地擡眸,秀眉微蹙,滿滿的疑惑,“嬤嬤說,男子佩戴著女子送的香囊,就是常常想起她。”

鳳浥的眸中溢出笑意,大手包裹著小手,放在心窩處,“你時刻住在這裏,不需要香囊。”

這回,秦輕塵連頭皮都紅透了,想要縮回手,卻被他拽得死死的。

“主子。”德叔出現在廊下,因為打擾了他們難得的閑暇時光,老者面露窘色,“京兆府尹前來拜訪。”

拜帖呈上來,鳳浥拽著秦輕塵的手沒有動,撩著眼皮,與她說道:“這是帝師府開府後的第一位貴客,一起去,如何?”

秦輕塵心說,你手拽得這麽緊,拒絕有用嗎?只能紅著臉,點頭應允。

德叔瞧著兩人互動甜蜜,先前的不自在一掃而光,老臉樂出不少褶子,“兩位主子,請!”守在不遠處的護衛,待二人路過後,互相擠眉弄眼,別提多滑稽。

那一日,秦輕塵與鳳浥離開京兆府衙大牢,獄卒呈上鳳浥的玉佩,沈國強才知道巡防營的李統領好心辦錯事,將兩位大神給抓來了。當時,他正為了天狼幫扯上應王府的事兒,忙得焦頭爛額,後又被韓國公強行拖去皇宮,間接當了太子的利刃,拿下應王,成了幫兇。為此,他既是憤憤不平,又無可奈何!

太子和應王爭鬥數年,朝堂秩序混亂,文不思安.邦,武不思報國,朝臣們忙著站隊,忙著互鬥,要不是天元底子好,國力尚可,加上當年寧王梅城一戰,外邦受損嚴重,尚未恢覆生機,天元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折騰。

兩黨相爭,國力耗損嚴重,如今應王倒臺,太子再無敵手,沈國強反而更愁了。京兆府尹雖是個四品京官,但他是金陵的眼睛,看似在局中,卻又不在局中,他才是看得最清楚的那個。當朝太子外強中幹,好大喜功,見識短淺,沒有決斷,身邊多是些虎狼之輩,他若當政,多半會受制於人。

外有強敵,內裏一盤散沙,若是主君再優柔寡斷,王朝將去何方?

沈國強出宮後,白日跟刑部和大理寺對接,移交應王的案子,夜裏卻難已入眠。思來想去,他決定來帝師府一趟,希望這位驚才絕艷的帝師大人,能替他解惑。當然,他也是有私心的,他更想見秦輕塵一面。

“沈兄,好久不見。”

輕柔的少女聲傳來,沈國強身子一僵,後背繃直,又驚又喜,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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