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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亡命山河消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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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堯堯此時正在月城湖的湖水中,慢慢的往下降落。他剛接觸到湖面的時候,湖水是冰涼的,可是待他的而身體全部沒入湖水中後,身體忽的一飄,湖水變得溫潤了起來,且之前的窒息感全無,感覺宛然就是置身於空氣中。他心頭微微一驚,睜開了一直緊閉著的雙眼,眼前的景象讓他呆了住。

只見,此時他正處於一片巨大山河的上空,湖邊的那條石階自湖面一直盤旋而下,最後落在一座大山的山頂上,山路盤旋而下,下面又是一片頗為廣闊的草原,一條小路就一直穿過草原,在通過一條河流,最後通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中,城池裏建築雲立,行人熙熙攘攘,頗為熱鬧。

周堯堯的身體此時就在這半空中緩慢下墜著,越往下,下墜的速度就越快,他看了看旁邊的那條石階,探手游了過去,踩在石階上。擡頭看了看上方,外面的天空被湖面透成折影,波光粼粼地晃動著,那樣的虛幻,縹緲,讓他覺得這湖中的世界似乎才是真正的世界。

他沿著石階向下走去,走了許久才是來到了那座山的山頂,落在了石階正下方的石臺上,石臺分八面,每個面都立了一根綁著紅繩的石柱,其中一面又是一道通往山下的山路。他又是沿著山路走下山去。

他行走在山路上,不時擡頭向頭頂的湖面看去,湖面此時於是變得平靜下來,如鏡子一般透著外面已近黃昏的天空,掐指算了算時間,現在已經是戌時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上方的湖面漸漸暗了下來,但是這湖中的世界卻依舊如白晝一般,似乎這裏並不需要光,它們自身就會發光。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走下了大山,來到了草原中,草原上微風凜凜,整個大地發著翠綠的光芒,與上方微暗的天空構成了一幅詭異的畫面,周堯堯行走在這異域中,先前墜入湖中時的那股絕望和恐懼感漸漸消散,此時他仿佛漫步田園般,廣闊的空間讓他閉塞的內心豁然開朗,一路上不時有著些許的蜻蜓和螢火蟲飛過,他仿佛找到了自己小時候的感覺。

忽然,前方的路邊上出現了一塊白色的事物,周堯堯微微一驚,帶著一絲戒備的心理走了過去。待走近了一看,才是發現原來那是一塊狐貍的毛皮,毛皮白潤如雪,在微風中柔順飄舞,裏面似乎裹著這麽東西,所以整個毛皮顯得飽滿如生,若不是閉成了兩條細線的眼睛,恐怕周堯堯真的會將其當作活的狐貍。

可是,在這空曠的草原上,怎麽會有這樣一個東西呢?周堯堯心中有些疑惑,看著皮毛中間耷著的東西,伸手去將其揭開了一些。可是當他從縫隙裏面看到裏面事物的時候,忽地如觸電般將手收了回來,嚇得癱坐在了地上。只見,那毛皮包裹著的不是別的東西,而是一塊白森森的骨架!

原來這塊毛皮與其包裹的是整塊的狐貍屍骸,只是這屍骸不知道在這裏放了多久,整個屍骸只剩下了最堅硬的骨架和光潔的毛皮。

周堯堯癱坐在地上,望著眼前這個詭異的東西,心裏面砰砰直跳,可是此刻眼前的狐貍屍骸在那雪白毛皮的包裹下又是顯得那般的唯美,讓他方才的那種恐懼感頓時消散全無。這時,又是一陣風掠過草原,將那細密的皮毛吹得飛舞,在這偌大的草原中顯得孤零零的。

於此同時,周堯堯忽然感覺脖子上有什麽東西在不自主地顫動,他低頭一看,原來這顫動是那狐牙玉墜發出的,只見狐牙的表面隱隱泛出了銀白色的光芒,將他的胸口照亮,他疑惑地將玉墜拿在手中,心中猜想到了什麽,起身往那狐貍皮毛靠近,越接近皮毛,那狐牙的光芒就越甚,而那皮毛中的骨架也開始咯咯作響了起來,整個皮毛不斷的顫動著,仿佛就要活過來一般。

“原來這就是那白狐貍的遺體。“周堯堯忽然想到了什麽,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越了千年的遺體,再加上從杜開和王瑩兒口中得知的月城湖那件事的見聞,他的內心莫名的開始激動了起來。這就好比是一個普通人無意間在路上碰到了自己的偶像一般,特別是再加上時光的催化後,讓這種感覺更加深切。

只是,那個動人而又傷感的故事如今只剩下了眼前這個殘骸,卻又是著實讓人唏噓不已,此時,周堯堯非但不害怕眼前這個不斷詭異顫抖著的遺體了,反而是生出了一種崇敬之情,他當即跪拜在了那屍骸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在他將頭碰在地上的時候,仿佛看到了一些朦朧的畫面,其中有月城湖,有怡樂窩,還有一些從未見過的場景......忽然,整個畫面又暗了下來,來到了一個夜晚,周圍是一片茶花和梨花形成的小山林,一輪明月高掛在半空中,將大地映照的一片熒黃。而就在他對面不遠處的一座小山坡上,此時正站立著一個渾身泛著耀眼銀光的女子,由於光芒實在太過耀眼,周堯堯不能夠看清她的容貌,只能隱約看到她那美好的身形。

“你來了?”對面的女子說道,仿佛認識他一般。

”啊?“周堯堯不知道女子為何會這麽問他。

女子聽到他的聲音,身形微微軟了下,用一種失望的語氣說道:“原來不是他。”

周堯堯聽到這裏,心中已是知道對面的女子就是那白狐貍了,他心中莫名的激動,答道:“你是在等怡樂師祖嗎?”

“怡樂?”女子疑惑道:”他沒有作青城子麽?“

周堯堯點了點頭,他只覺眼前女子言語無限溫柔,宛若多年的朋友一般,當下沒有絲毫的拘束感,說道:”怡樂師祖他一直住在怡樂窩,他一直都在試圖覆活你。“

聽完周堯堯的話,女子身上的光芒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隨後又是微微地垂下了頭,沈默了久許,問道:“他現在.....還好嗎?“

周堯堯不知如何作答,低聲道:”他已經仙逝了。“

“啊!”女子猛地擡起了頭,周堯堯只覺一股狂風撲面而來,轉眼間遍地的梨花頃刻間飄散紛飛,隨風飛灑,周堯堯只能見到眼前一片繽紛璀璨,不能視物,亂流之中只能夠隱約聽到女子啜泣聲。

不知過了多久,這漫天的花瓣才是慢慢散落在了地上,厚厚地在地上堆積了一層。而對面的女子身上的泛著的光芒已是消弱了不少,微微變得有些透明了,嬌弱的身軀孤零零地站立在山坡之上,讓人生憐。

“我一直在等他。“女子低聲說,聲音低迷,忽的又是啜泣一笑:”原來他也在等我!“

她的身影變得越來越透明,周堯堯見狀忙問:“你怎麽了?”

“謝謝你呀!”女子對周堯堯說道,她的身影已是由白色變成了五光十色,並且不斷陷入朦朧。周圍的那些景色也開始扭曲抽象,周堯堯看著四周的變化,遲疑地問道:“這是......”

”記憶啊。“少女在光華中說出最後一句話,一道光華升起,將她最後的面龐湮沒,待到他再次擡起頭來的時候,才是發現那屍骸已是停止了顫動,手中的狐牙玉墜上的光芒也漸漸消散了去,一切都回到了最初安靜的模樣。

他看著攤在他手掌心上的狐牙,知道白狐貍那沈寂在這山河之中長達千年的思念終於是得到了回應,而她的遺體,也終於能夠在這山河世界中長眠。

周堯堯站在那屍骸前,佇立了許久,才是離開。他繼續沿著小路往下走,直到走到了一座石橋上,正看到一名老叟端坐在橋中央釣魚。

只見這老叟披著一件寬大的蓑衣,頭戴鬥笠,手握著一根細長的、如碧玉般翠綠的竹竿,竹竿那頭懸了一根魚線,一直垂到橋下的湖中,而魚線的那頭,竟然沒有魚鉤。

他走上前,向老叟禮問道:“老伯,這裏是何處啊?”

老叟頭也不擡,自顧自的釣魚。

周堯堯以為老叟年老沒有聽到,又是提高音量說了一遍。

想不到老叟還是穩如泰山,動也不動。

周堯堯放棄了詢問,看向了橋下的湖泊。

這湖水也奇怪,因為裏面根本沒有水,周堯堯想了想,也是,這本就是湖中的世界,湖裏面怎麽還會有湖呢。

可裏面也沒有魚。

這讓周堯堯想起了姜太公釣魚,與之不同的是,姜太公雖沒有魚鉤,可至少還有魚,但這條湖連魚也沒有。

他很是好奇,於是與老叟並排坐在了橋上,老叟不動,他也不動。

他這人天生就坐得,即便是一個人也能夠自得其樂,所以也並不覺得不耐煩。

這一坐就是幾個時辰,老叟依舊是一動不動,周堯堯也是望著空湖自顧自的發起了呆。

不知又過了多久,老叟轉頭看了過來,鬥笠遮住了他的半邊臉,只露出褶皺的下巴與花白的胡須。

周堯堯只感覺那鬥笠下似乎藏著一股強大的威壓,讓人喘過氣來,自己在老叟的註視下全身一片僵硬,完全動彈不得。

“小兒不累?”

老叟終於說話了,周堯堯一驚,忙是搖頭道:“不累。”

“既來之則安之,很好。”老者的聲音平和泰然,像是在評論一件事情一般。

周堯堯笑著撓了撓後腦勺,說道:“原來老伯能聽到我說話。”

“這山河世界,聽我言語者,唯你一人。”

“為什麽?”周堯堯一驚,心中不解,問道。

“過此橋者,皆為過客,凡心汙濁,行事匆匆,等不得老朽一番言語。”

周堯堯心中暗道:問你一番話過了幾個時辰才回答,這世上當真沒有幾人有這耐性他看著老者空蕩著的魚線,問道:“老伯是在釣什麽呢。”

老叟盯著魚線的末端,說道:“魚。”

周堯堯道:“可是並沒有魚啊?”

“有的,只是少了餌。”

“什麽餌?”周堯堯問。

老叟轉過了頭來,面對著周堯堯,問道:“你肯幫我尋餌否?”

周堯堯頓了下,心想自己今日走投無路來到這裏,便是再也沒有什麽事情做了,當下點了點頭。

老叟道:“餌有三樣:洛神之貌,江郎之才,臥龍之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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