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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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紀菀先是一楞，“是你爸爸嗎？”
“不，是我大堂哥和嫂子。”
想想也是，他說的是親戚，但紀菀有些遺憾，打心底希望是他的父親過來，“他們是到哪裏？香港還是市裏？”
“市裏，”張北澤頓一頓，“他們說要來看看我。”
“那太好了，他們肯定很為你高興！”紀菀笑道，“什麽時候過來呢？”
“說是買了明天的票，下午就到。”
“明天下午啊……”紀菀想了一想，“我盡量明天下午趕回來，跟你一起去接他們。”
“你要去哪？”
“哦，我的爺爺知道我在國內，叫我回去參加家族聚會。”
“你爺爺……”那不就是首富紀興運？張北澤有點擔心，“那他也知道你擅自退學了？他不會罵你吧？”
“放心吧，爺爺他罵兒不罵孫，”紀菀笑嘻嘻地道，“我現在得走了，明天見！”
“我送你。”
“不用了，你還有很多事要忙，要是明天回去接人的話，你今天還得多做一些事呢，eric說找人送我去機場。”
“那行，路上註意安全。”
“嗯，拜拜。”
紀菀匆匆忙忙回到主宅的時候，父親與繼母已經到了，並且大伯和三叔三嬸也到了。
她一共有六個伯叔一個姑姑，還有四叔和五姑姑在國外，一年回來一兩次聚會，六叔前兩年因爭奪家產，與大伯母狼狽為奸，現在還在牢中，七叔叔七嬸嬸還沒到。還有家族裏的哥哥弟弟妹妹們，基本上也是暑假寒假有空才回來聚會。
爺爺紀興運見到她，顯得十分高興，“看看是誰來了，這不是我們能幹的乖孫女小紀菀嗎？”
紀菀因為心虛，一直沒敢探望爺爺，這會兒事情暴露，她也顧不得那麽多，先跟爺爺親密地抱了一抱，問了幾句安。
紀興運對她私自退學又自主當起經紀人的作法沒有任何不滿，反而很是欣賞她的膽量，認為她有他當年的風範。“哈哈哈，你這孩子，要自己做事業也不跟家裏說一聲，有人向我道喜，我還一頭霧水，後來才知道我們乖孫女培養了一個影帝出來，還成了賣座大片的制片人。”
紀菀道：“對不起，爺爺，我自作主張就退了學。”
“沒關系，沒關系，人嘛，就是想照自己的想法走，不然就沒意思了，是不是？”紀興運笑瞇瞇地道，慈祥得跟個彌勒佛似的。
紀菀微微一笑。
餘曼悄悄捅了捅老公，紀聿嘉這才如夢初醒地開口，“爸，您就別慣著她了，好好的研究生不讀，也不跟任何人商量，就跑回國做起這種事來，連個分寸也沒有了。”
紀菀低了低頭，對父親說了一句“對不起”。
老大和老三作壁上觀。
餘曼打圓場道：“小菀，你爸爸也是為了你好，說話才重了一點，但我也認為你好不容易考上的研究生，不去讀實在太可惜了，並且你是我們家的大小姐，吃的用的什麽沒有，為什麽還要做這種辛苦的事呢？”
“我……”
“我昨天還被一個客戶問我們家是不是出事了，還是虐待你了，聽得我真是哭笑不得。”
“對，你媽昨天打電話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嗆！”說他只記得他跟餘曼生的孩子，就虧待了紀菀讓她去外面工作了。
“行了，說這些幹什麽？”紀興運皺了皺眉。
紀聿嘉止住了話語。
三叔開口問道：“紀菀，你那個電影投資是多少？”
紀菀老實地說了出來，“1800萬。”
三嫂倒抽了一口涼氣，“那你那個票房是真的？”
“呃，國內沒有報道的那麽高。”紀菀道，“大概是十四億多吧，國外的還沒有算出來。”
“天哪……”就算不算國外的，這種小成本的收益也是賺翻了。
“你找人投資怎麽不找你大伯，肥水都流到外人田去了。”大伯半開玩笑半當真地道。
“誰說都流到外人田去了，我侄女最心疼我。”伴隨著一道慵懶的聲音，老七紀聿衡與妻子沈寧抱著雙胞胎兒子走了進來。
“阿衡，寧寧，大寶，二寶！”他們一來，紀菀的全部目光就被兩個肉乎乎的小胖墩給吸引了，她上前抱了抱七叔七嬸，在雙胞胎臉蛋上大大親了兩口。
“菀姐姐。”雙胞胎稚嫩的聲音可把她的心融化了。
“怎麽，你也投資了？”紀興運問麽子。
“嗯，投了一點。”紀聿衡笑笑將手中的大兒子交給紀菀。
紀菀是在後期資金不足快要停拍的情況下，厚著臉皮向紀聿衡再次開口了，紀聿衡得知她在拍電影，就一口承擔下了後期的投資，前前後後投了七百萬，於是也成了這部電影最大的投資商。
“你可真是坐著都有錢收。”老大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好命。這個老七從出生到現在什麽活也沒幹，只顧吃喝玩樂，父親還心疼麽子心疼得不行，把最賺錢的集團股份給了他，現在連侄女都送錢給他。
“哈哈哈，大哥，別這麽酸溜溜的，晚上我請你吃大吃一頓。”紀聿衡拉著妻子在位置上坐下，又道，“紀菀，你就把本金還給我就成了，賺的就當我給你的賀禮。”
紀菀一驚，忙道：“那可不行。”那可是一大筆錢啊！
沈寧笑道：“今年過年你沒回家，紅包還沒收呢。再說了，他也是借花獻佛，他自己的錢一分也沒花，稅還要你自己掏。”
“你叔叔給你你就收著，反正他留著也是大手大腳地花了，”紀興運讓沈寧抱二寶給他，一邊道，“一會爺爺也包個紅包給你，我們乖孫女能力，爺爺高興。”
“爺爺，你能誇獎我就是我最大的快樂了。”
“哈哈哈，我孫女這麽出息，給你的弟弟妹妹都帶了一個好頭！”紀興運抱著二寶，開懷笑道。
沈寧道：“我們也去看了《父子》，張北澤表演得真好！什麽時候帶他到咱們家坐坐，讓我也要個簽名拍個合照。”
“這就免了。”紀聿衡沒有商量餘地地道。
“免了！”
“免了！”
大寶二寶學著父親的語氣，一個比一個擲地有聲。
大家都被逗笑了。
紀興運逗著自己的寶貝孫子，對紀菀道：“小菀，爺爺也覺得你退學是有點可惜，不如爺爺再去幫你活動活動，看看能不能再讓你覆學繼續學習？”
紀菀楞了一楞。
“至於經紀人，你當了這麽久，也知道這是一項辛苦的活，我覺得不適合你。你要是真想工作，等你讀完了書，爺爺給你安排一個既輕松又好玩的工作，不然那時你有了心上人，就直接嫁過去當少奶奶。”
餘曼笑道：“中環的林總還一個勁地想讓紀菀嫁給他們家的二少爺呢。”
紀興運道：“不行不行，他家老二是個矮冬瓜，不好。”說到這兒，紀興運像想起什麽似的，“小菀，難道你跟那個張北澤……“
“沒有沒有，我們不是那種關系。”紀菀連連擺手，但心臟有點怦怦亂跳。
“那就好。雖然他長得帥氣，但他這種唱歌演戲的，最是見一個愛一個，你可千萬別被他騙了。”紀興運頓一頓，“既然你們不是情侶關系，那就好辦多了，你讓張北澤簽到咱們公司去，以後他的收入分成，你也占一成，怎麽樣？”
父親和餘曼都已經打電話提過這個話題，所以紀菀也不是十分驚訝，但她煩惱了這麽久，卻遲遲不想答應。換作以前，她早在父親打電話的時候就一口答應了，可是現在……她居然不太相信vk娛樂能夠好好地發展張北澤。雖然他現在是影帝，理應會受到重視，可是萬一以後又有什麽惡意中傷，他們會不會像葉哥一樣棄之不顧，或者將他冷藏起來……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跟他分開。
“爸，您這樣說，我們對董事會可不好交待。”
“交待什麽，他們有本事也拿個影帝出來給我看看。”
“這……”紀聿嘉沒話說。一個影帝的名人效益是十分強的，並且這個影帝是紀家一手栽培出來的，這讓vk娛樂在演藝圈又增加了重量級的成績。
“爺爺，爸爸，這件事我作不了主。”紀菀眼神游移，猶豫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父子倆同時一楞，紀興運問道：“為什麽？”
“我跟張北澤沒有簽約，我們是合夥關系。”
紀興運一聽，放心下來，“這不要緊，你勸他兩句，他肯定就同意了。”
“可是……”
“小菀，你在擔心什麽呢？”餘曼走到她身邊坐下，溫柔地道，“vk是自家的公司，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培養一個明星沒有想像中容易，雖然你們誤打誤撞得了個影帝回來，他以後的包裝規劃都要做詳細覆雜的方案才行，我們公司有大量專業人才，肯定能給他找到最賺錢的路，你如果關心他，總不能讓他還在你們那小小的工作室埋沒了人才吧？”
紀菀咬了咬下唇，知道自己作為專業經紀人還有很多不足，現在堆積如山的各種預約她已忙得手忙腳亂，或許就像曼姨所說的那樣，張北澤待在工作室恐怕不是最好的選擇。可是……
“女子無才便是德，讀那麽多書幹什麽？”紀聿衡把玩著沈寧的小手，懶懶開口，“紀菀好容易有想做的事了，你們一個個打擊她幹什麽？”
沈寧以只有兩個人聽到的音量道：“前面一句可以不說的。”
餘曼看向他道：“老七，我們不是打擊她，她還是個孩子，並且還有該做的事。”
“我看她自己退學的那會兒就已經不是孩子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你總不能想讓她還跟張北澤一起開那個工作室辛辛苦苦地工作吧？而且這樣不出一個月，我們不簽下他，他也會被其他公司搶走了。”
紀菀眉頭緊皺，她沈默了許久，擡起頭來面對家人，下定了決心地說道：“一切看張北澤的選擇。”
***
餘曼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就在紀菀到達紀家的那一會兒，就有人找上門來撬墻角了。
來人是張北澤的唱片發行公司的執行總監，是一位打扮得十分時尚有品味的美艷成熟的女子。她非常熱情與他貼面打了招呼，“嗨，北澤，我們又見面了。”她用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道。
“陳楠小姐。”胸前的柔軟觸感讓張北澤有點局促，他禮貌地後退兩步，客套與陳楠打招呼。
“你漂亮的經紀人呢？”陳楠明知故問，她就是聽eric說紀菀離開了才過來的。
“她有事先離開了。”
“是嗎，真可惜，我們公司今天有一場praty，還想邀請你與經紀人小姐一起去參加呢，現在看來只有你有空了？”
張北澤對於個人參加派對一事產生了陰影，他拒絕道：“抱歉，陳小姐，我今晚還有工作，可能不能赴約。”
陳楠了解地笑道：“你是不是還在害怕以前的事？放心，我們好正派的，是不會做那麽沒品的事的。”
張北澤道：“不是，因為我明天有點私事，所以有些事必須今天就做完。”
“哎呀，這麽不湊巧，我今晚也有事情找你。”陳楠從名牌包裏拿出一盒煙來，一邊抽出一根，一邊媚眼如絲地看向他。
“現在正好只有我們兩個，陳姐你有話請說。”
陳楠看了看他面前的打火機，“可以把打火機遞給我嗎？”
張北澤低頭找到打火機，正要遞過去，她卻傾身上前，他唇角微抿，為她點燃了火。那深深的事業線就在眼前，讓張北澤頓時擡起眼與她平視。
“多謝。”陳楠紅唇微勾，吞了一口煙霧向他道謝。
“不必。”
兩人沈默了片刻，陳楠慢慢地抽著煙，緩緩蹺起了二郎腿，十二厘米的金色細高跟鞋展示著它的美，張北澤端坐在單人沙發上，目不斜視。
“好熱，是不是空調壞了？”陳楠將夾煙的手放在膝上，帶了一絲軟綿綿地問。
張北澤下意識地看了看正對著陳楠的室內空調，見它閃著正常的光芒，突然明白自己只要回答一聲“是有點熱”，他就將得到一場艷遇。
但他只是轉過頭來，十分無辜淡定地道：“好像沒壞，我去調低一點。”說著他就站起來去調節溫度。
陳楠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高個子的帥氣大男孩認真地按鍵的側顏，按熄了手中的煙，驀地開口，“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些發行會上的事情，但是現在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我想先跟你聊一聊。”
張北澤轉回頭，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麽了。
“就是上次你拒絕我的事，你今次還能不能考慮考慮？”陳楠恢覆了專業總監的表情。
原來早在張北澤來錄專輯時，陳楠的公司就已經看中了他，希望他能簽約旗下，在得知他的事情後也沒有打退堂鼓。他們派出陳楠挖角，本來以為是一場百分百的勝戰，沒想到被他一口拒絕。
直到他得到戛納影帝的消息傳來，公司高層才好像明白了他的底氣從何而來，欣喜之餘更加希望簽下他充滿前途的新星，就算得知他的經紀人就是vk娛樂的大小姐也沒有退縮，還決定在他正式加入vk前一舉拿下他。
陳楠接到的任務是，只許勝，不許敗。
張北澤歉意地微笑婉拒，“抱歉，陳小姐，我這次的回答恐怕和上次的一樣。”
“你不要急著拒絕我，這樣弄得我好沒有面子，你能不能先聽我講一講我們公司開出的條件呢？”
張北澤笑一笑，走回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們給出的條件就是，不管vk給你幾多優惠，我們都比他們高10%。”
張北澤楞了一楞。
陳楠撩了撩脖上的飾帶，面帶自信微笑地看著他。
為什麽她也認為他定將簽約vk？就是因為紀菀是vk的大小姐？還是他們也知道紀菀跟他的合夥不會長久？張北澤想問，但張了張嘴沒有問出口。
“就包裝和音樂質量還是各方面來講，香港是遙遙領先於內地的，就像當年的王菲，如果她不在香港出道，絕對到不了今天這個位置，你說對不對？我沒有抨擊內地的意思，但在我看來，內作的制作人真的好不會包裝明星，就像手中有一副好牌，他們也會打成爛牌，我可以這麽說，內地的歌手沒有閃閃發光的明星。”陳楠慢慢地說著，“我們就不同，我們希望將你打造為一位能走出亞洲的明星，讓你的歌唱事業與演藝事業全面開花，並且能夠獲得世界各國粉絲的喜愛，我們想將你打造成世界的張北澤。”
陳楠能成為執行總監，雖然與她的女性魅力分不開，但她也的確是有兩把刷子的，不然即使坐上了總監之位也會很快被刷下來。她的話帶著令人神往的誘惑，稍稍定力差一點就會陷入她編織的美好故事裏。
可是張北澤的心思並不在她的話上面。低下的腦袋狀似在聆聽她的話，其實是有些心亂地想著另一件事。
他從沒想過會與紀菀分開，去簽vk或是什麽的大公司，他希望能與她一齊並肩在演藝圈打拼奮鬥。可是明明他們還不能坐下來分享勝利的成果，卻好像到處都要逼著他與紀菀分開。
是的，大堂哥和大嫂過來，也並不是單純地來看他，來祝福他，而是大堂哥有意讓大嫂當他的經紀人。
大堂哥張北銳比他大七歲，是重點大學出來的高材生，與同學合辦了一家中小型企業幹得有聲有色，是父親惟一看得上的張家人，說他最有出息。而大堂哥的確是個好人，對他也十分照顧，經常打電話來問他的近況，並且時不時地寄些家鄉的東西給他。大嫂孫小柔是個精明幹練的會計，她與張北銳就是在盤賬的時候認識結的婚。
張北銳在得知他獲獎以後，第一時間打了電話來，說讓大嫂過來幫助他。他說自己已經有了經紀人，堂哥卻說外人總不比不過自家人，讓他與紀菀解約獨立出來。
他是一片好意，張北澤不知該怎麽婉拒，只說再等等，但事情一件件，他也有意避之腦後，可沒想到大堂哥等得不耐煩直接殺上門來了。
他弓身雙手交叉放置膝上，緩緩嘆口氣。
“北澤？”久久不見他回應的陳楠不由古怪地喚了一聲。
張北澤這才猛然回神，“啊？”
“你在聽我說話嗎？”
張北澤自知失了禮，歉意地點點頭，“陳姐你的話我都聽到了，但我的確有點……”
“你不必急著給我答覆，我就希望你好好想一想，畢竟你現在處於關鍵期，選好了東家就有可能決定了你一生的命運。”
陳楠將一份文件夾遞給他，說是希望他仔細看一看，然後站了起來，款款說一句“晚上去派對就給我打電話”後就離開了，惟留下一室的香氣。
張北澤捏著文件袋靠進沙發，無意識地拿著它拍了拍腦袋。
如果紀菀決定離開他重新回去讀書，或許重新回歸她原本的大小姐生活，他可能真得考慮考慮這些。但是他真的一點也不想考慮。
他希望能跟紀菀維持原樣，但他不能那麽自私影響她的決定，她為他付出的已經夠多了。
一切全看紀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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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大堂哥和嫂子。”
想想也是，他說的是親戚，但紀菀有些遺憾，打心底希望是他的父親過來，“他們是到哪裏？香港還是市裏？”
“市裏，”張北澤頓一頓，“他們說要來看看我。”
“那太好了，他們肯定很為你高興！”紀菀笑道，“什麽時候過來呢？”
“說是買了明天的票，下午就到。”
“明天下午啊……”紀菀想了一想，“我盡量明天下午趕回來，跟你一起去接他們。”
“你要去哪？”
“哦，我的爺爺知道我在國內，叫我回去參加家族聚會。”
“你爺爺……”那不就是首富紀興運？張北澤有點擔心，“那他也知道你擅自退學了？他不會罵你吧？”
“放心吧，爺爺他罵兒不罵孫，”紀菀笑嘻嘻地道，“我現在得走了，明天見！”
“我送你。”
“不用了，你還有很多事要忙，要是明天回去接人的話，你今天還得多做一些事呢，eric說找人送我去機場。”
“那行，路上註意安全。”
“嗯，拜拜。”
紀菀匆匆忙忙回到主宅的時候，父親與繼母已經到了，並且大伯和三叔三嬸也到了。
她一共有六個伯叔一個姑姑，還有四叔和五姑姑在國外，一年回來一兩次聚會，六叔前兩年因爭奪家產，與大伯母狼狽為奸，現在還在牢中，七叔叔七嬸嬸還沒到。還有家族裏的哥哥弟弟妹妹們，基本上也是暑假寒假有空才回來聚會。
爺爺紀興運見到她，顯得十分高興，“看看是誰來了，這不是我們能幹的乖孫女小紀菀嗎？”
紀菀因為心虛，一直沒敢探望爺爺，這會兒事情暴露，她也顧不得那麽多，先跟爺爺親密地抱了一抱，問了幾句安。
紀興運對她私自退學又自主當起經紀人的作法沒有任何不滿，反而很是欣賞她的膽量，認為她有他當年的風範。“哈哈哈，你這孩子，要自己做事業也不跟家裏說一聲，有人向我道喜，我還一頭霧水，後來才知道我們乖孫女培養了一個影帝出來，還成了賣座大片的制片人。”
紀菀道：“對不起，爺爺，我自作主張就退了學。”
“沒關系，沒關系，人嘛，就是想照自己的想法走，不然就沒意思了，是不是？”紀興運笑瞇瞇地道，慈祥得跟個彌勒佛似的。
紀菀微微一笑。
餘曼悄悄捅了捅老公，紀聿嘉這才如夢初醒地開口，“爸，您就別慣著她了，好好的研究生不讀，也不跟任何人商量，就跑回國做起這種事來，連個分寸也沒有了。”
紀菀低了低頭，對父親說了一句“對不起”。
老大和老三作壁上觀。
餘曼打圓場道：“小菀，你爸爸也是為了你好，說話才重了一點，但我也認為你好不容易考上的研究生，不去讀實在太可惜了，並且你是我們家的大小姐，吃的用的什麽沒有，為什麽還要做這種辛苦的事呢？”
“我……”
“我昨天還被一個客戶問我們家是不是出事了，還是虐待你了，聽得我真是哭笑不得。”
“對，你媽昨天打電話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嗆！”說他只記得他跟餘曼生的孩子，就虧待了紀菀讓她去外面工作了。
“行了，說這些幹什麽？”紀興運皺了皺眉。
紀聿嘉止住了話語。
三叔開口問道：“紀菀，你那個電影投資是多少？”
紀菀老實地說了出來，“1800萬。”
三嫂倒抽了一口涼氣，“那你那個票房是真的？”
“呃，國內沒有報道的那麽高。”紀菀道，“大概是十四億多吧，國外的還沒有算出來。”
“天哪……”就算不算國外的，這種小成本的收益也是賺翻了。
“你找人投資怎麽不找你大伯，肥水都流到外人田去了。”大伯半開玩笑半當真地道。
“誰說都流到外人田去了，我侄女最心疼我。”伴隨著一道慵懶的聲音，老七紀聿衡與妻子沈寧抱著雙胞胎兒子走了進來。
“阿衡，寧寧，大寶，二寶！”他們一來，紀菀的全部目光就被兩個肉乎乎的小胖墩給吸引了，她上前抱了抱七叔七嬸，在雙胞胎臉蛋上大大親了兩口。
“菀姐姐。”雙胞胎稚嫩的聲音可把她的心融化了。
“怎麽，你也投資了？”紀興運問麽子。
“嗯，投了一點。”紀聿衡笑笑將手中的大兒子交給紀菀。
紀菀是在後期資金不足快要停拍的情況下，厚著臉皮向紀聿衡再次開口了，紀聿衡得知她在拍電影，就一口承擔下了後期的投資，前前後後投了七百萬，於是也成了這部電影最大的投資商。
“你可真是坐著都有錢收。”老大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好命。這個老七從出生到現在什麽活也沒幹，只顧吃喝玩樂，父親還心疼麽子心疼得不行，把最賺錢的集團股份給了他，現在連侄女都送錢給他。
“哈哈哈，大哥，別這麽酸溜溜的，晚上我請你吃大吃一頓。”紀聿衡拉著妻子在位置上坐下，又道，“紀菀，你就把本金還給我就成了，賺的就當我給你的賀禮。”
紀菀一驚，忙道：“那可不行。”那可是一大筆錢啊！
沈寧笑道：“今年過年你沒回家，紅包還沒收呢。再說了，他也是借花獻佛，他自己的錢一分也沒花，稅還要你自己掏。”
“你叔叔給你你就收著，反正他留著也是大手大腳地花了，”紀興運讓沈寧抱二寶給他，一邊道，“一會爺爺也包個紅包給你，我們乖孫女能力，爺爺高興。”
“爺爺，你能誇獎我就是我最大的快樂了。”
“哈哈哈，我孫女這麽出息，給你的弟弟妹妹都帶了一個好頭！”紀興運抱著二寶，開懷笑道。
沈寧道：“我們也去看了《父子》，張北澤表演得真好！什麽時候帶他到咱們家坐坐，讓我也要個簽名拍個合照。”
“這就免了。”紀聿衡沒有商量餘地地道。
“免了！”
“免了！”
大寶二寶學著父親的語氣，一個比一個擲地有聲。
大家都被逗笑了。
紀興運逗著自己的寶貝孫子，對紀菀道：“小菀，爺爺也覺得你退學是有點可惜，不如爺爺再去幫你活動活動，看看能不能再讓你覆學繼續學習？”
紀菀楞了一楞。
“至於經紀人，你當了這麽久，也知道這是一項辛苦的活，我覺得不適合你。你要是真想工作，等你讀完了書，爺爺給你安排一個既輕松又好玩的工作，不然那時你有了心上人，就直接嫁過去當少奶奶。”
餘曼笑道：“中環的林總還一個勁地想讓紀菀嫁給他們家的二少爺呢。”
紀興運道：“不行不行，他家老二是個矮冬瓜，不好。”說到這兒，紀興運像想起什麽似的，“小菀，難道你跟那個張北澤……“
“沒有沒有，我們不是那種關系。”紀菀連連擺手，但心臟有點怦怦亂跳。
“那就好。雖然他長得帥氣，但他這種唱歌演戲的，最是見一個愛一個，你可千萬別被他騙了。”紀興運頓一頓，“既然你們不是情侶關系，那就好辦多了，你讓張北澤簽到咱們公司去，以後他的收入分成，你也占一成，怎麽樣？”
父親和餘曼都已經打電話提過這個話題，所以紀菀也不是十分驚訝，但她煩惱了這麽久，卻遲遲不想答應。換作以前，她早在父親打電話的時候就一口答應了，可是現在……她居然不太相信vk娛樂能夠好好地發展張北澤。雖然他現在是影帝，理應會受到重視，可是萬一以後又有什麽惡意中傷，他們會不會像葉哥一樣棄之不顧，或者將他冷藏起來……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跟他分開。
“爸，您這樣說，我們對董事會可不好交待。”
“交待什麽，他們有本事也拿個影帝出來給我看看。”
“這……”紀聿嘉沒話說。一個影帝的名人效益是十分強的，並且這個影帝是紀家一手栽培出來的，這讓vk娛樂在演藝圈又增加了重量級的成績。
“爺爺，爸爸，這件事我作不了主。”紀菀眼神游移，猶豫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父子倆同時一楞，紀興運問道：“為什麽？”
“我跟張北澤沒有簽約，我們是合夥關系。”
紀興運一聽，放心下來，“這不要緊，你勸他兩句，他肯定就同意了。”
“可是……”
“小菀，你在擔心什麽呢？”餘曼走到她身邊坐下，溫柔地道，“vk是自家的公司，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培養一個明星沒有想像中容易，雖然你們誤打誤撞得了個影帝回來，他以後的包裝規劃都要做詳細覆雜的方案才行，我們公司有大量專業人才，肯定能給他找到最賺錢的路，你如果關心他，總不能讓他還在你們那小小的工作室埋沒了人才吧？”
紀菀咬了咬下唇，知道自己作為專業經紀人還有很多不足，現在堆積如山的各種預約她已忙得手忙腳亂，或許就像曼姨所說的那樣，張北澤待在工作室恐怕不是最好的選擇。可是……
“女子無才便是德，讀那麽多書幹什麽？”紀聿衡把玩著沈寧的小手，懶懶開口，“紀菀好容易有想做的事了，你們一個個打擊她幹什麽？”
沈寧以只有兩個人聽到的音量道：“前面一句可以不說的。”
餘曼看向他道：“老七，我們不是打擊她，她還是個孩子，並且還有該做的事。”
“我看她自己退學的那會兒就已經不是孩子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你總不能想讓她還跟張北澤一起開那個工作室辛辛苦苦地工作吧？而且這樣不出一個月，我們不簽下他，他也會被其他公司搶走了。”
紀菀眉頭緊皺，她沈默了許久，擡起頭來面對家人，下定了決心地說道：“一切看張北澤的選擇。”
***
餘曼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就在紀菀到達紀家的那一會兒，就有人找上門來撬墻角了。
來人是張北澤的唱片發行公司的執行總監，是一位打扮得十分時尚有品味的美艷成熟的女子。她非常熱情與他貼面打了招呼，“嗨，北澤，我們又見面了。”她用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道。
“陳楠小姐。”胸前的柔軟觸感讓張北澤有點局促，他禮貌地後退兩步，客套與陳楠打招呼。
“你漂亮的經紀人呢？”陳楠明知故問，她就是聽eric說紀菀離開了才過來的。
“她有事先離開了。”
“是嗎，真可惜，我們公司今天有一場praty，還想邀請你與經紀人小姐一起去參加呢，現在看來只有你有空了？”
張北澤對於個人參加派對一事產生了陰影，他拒絕道：“抱歉，陳小姐，我今晚還有工作，可能不能赴約。”
陳楠了解地笑道：“你是不是還在害怕以前的事？放心，我們好正派的，是不會做那麽沒品的事的。”
張北澤道：“不是，因為我明天有點私事，所以有些事必須今天就做完。”
“哎呀，這麽不湊巧，我今晚也有事情找你。”陳楠從名牌包裏拿出一盒煙來，一邊抽出一根，一邊媚眼如絲地看向他。
“現在正好只有我們兩個，陳姐你有話請說。”
陳楠看了看他面前的打火機，“可以把打火機遞給我嗎？”
張北澤低頭找到打火機，正要遞過去，她卻傾身上前，他唇角微抿，為她點燃了火。那深深的事業線就在眼前，讓張北澤頓時擡起眼與她平視。
“多謝。”陳楠紅唇微勾，吞了一口煙霧向他道謝。
“不必。”
兩人沈默了片刻，陳楠慢慢地抽著煙，緩緩蹺起了二郎腿，十二厘米的金色細高跟鞋展示著它的美，張北澤端坐在單人沙發上，目不斜視。
“好熱，是不是空調壞了？”陳楠將夾煙的手放在膝上，帶了一絲軟綿綿地問。
張北澤下意識地看了看正對著陳楠的室內空調，見它閃著正常的光芒，突然明白自己只要回答一聲“是有點熱”，他就將得到一場艷遇。
但他只是轉過頭來，十分無辜淡定地道：“好像沒壞，我去調低一點。”說著他就站起來去調節溫度。
陳楠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高個子的帥氣大男孩認真地按鍵的側顏，按熄了手中的煙，驀地開口，“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些發行會上的事情，但是現在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我想先跟你聊一聊。”
張北澤轉回頭，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麽了。
“就是上次你拒絕我的事，你今次還能不能考慮考慮？”陳楠恢覆了專業總監的表情。
原來早在張北澤來錄專輯時，陳楠的公司就已經看中了他，希望他能簽約旗下，在得知他的事情後也沒有打退堂鼓。他們派出陳楠挖角，本來以為是一場百分百的勝戰，沒想到被他一口拒絕。
直到他得到戛納影帝的消息傳來，公司高層才好像明白了他的底氣從何而來，欣喜之餘更加希望簽下他充滿前途的新星，就算得知他的經紀人就是vk娛樂的大小姐也沒有退縮，還決定在他正式加入vk前一舉拿下他。
陳楠接到的任務是，只許勝，不許敗。
張北澤歉意地微笑婉拒，“抱歉，陳小姐，我這次的回答恐怕和上次的一樣。”
“你不要急著拒絕我，這樣弄得我好沒有面子，你能不能先聽我講一講我們公司開出的條件呢？”
張北澤笑一笑，走回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們給出的條件就是，不管vk給你幾多優惠，我們都比他們高10%。”
張北澤楞了一楞。
陳楠撩了撩脖上的飾帶，面帶自信微笑地看著他。
為什麽她也認為他定將簽約vk？就是因為紀菀是vk的大小姐？還是他們也知道紀菀跟他的合夥不會長久？張北澤想問，但張了張嘴沒有問出口。
“就包裝和音樂質量還是各方面來講，香港是遙遙領先於內地的，就像當年的王菲，如果她不在香港出道，絕對到不了今天這個位置，你說對不對？我沒有抨擊內地的意思，但在我看來，內作的制作人真的好不會包裝明星，就像手中有一副好牌，他們也會打成爛牌，我可以這麽說，內地的歌手沒有閃閃發光的明星。”陳楠慢慢地說著，“我們就不同，我們希望將你打造為一位能走出亞洲的明星，讓你的歌唱事業與演藝事業全面開花，並且能夠獲得世界各國粉絲的喜愛，我們想將你打造成世界的張北澤。”
陳楠能成為執行總監，雖然與她的女性魅力分不開，但她也的確是有兩把刷子的，不然即使坐上了總監之位也會很快被刷下來。她的話帶著令人神往的誘惑，稍稍定力差一點就會陷入她編織的美好故事裏。
可是張北澤的心思並不在她的話上面。低下的腦袋狀似在聆聽她的話，其實是有些心亂地想著另一件事。
他從沒想過會與紀菀分開，去簽vk或是什麽的大公司，他希望能與她一齊並肩在演藝圈打拼奮鬥。可是明明他們還不能坐下來分享勝利的成果，卻好像到處都要逼著他與紀菀分開。
是的，大堂哥和大嫂過來，也並不是單純地來看他，來祝福他，而是大堂哥有意讓大嫂當他的經紀人。
大堂哥張北銳比他大七歲，是重點大學出來的高材生，與同學合辦了一家中小型企業幹得有聲有色，是父親惟一看得上的張家人，說他最有出息。而大堂哥的確是個好人，對他也十分照顧，經常打電話來問他的近況，並且時不時地寄些家鄉的東西給他。大嫂孫小柔是個精明幹練的會計，她與張北銳就是在盤賬的時候認識結的婚。
張北銳在得知他獲獎以後，第一時間打了電話來，說讓大嫂過來幫助他。他說自己已經有了經紀人，堂哥卻說外人總不比不過自家人，讓他與紀菀解約獨立出來。
他是一片好意，張北澤不知該怎麽婉拒，只說再等等，但事情一件件，他也有意避之腦後，可沒想到大堂哥等得不耐煩直接殺上門來了。
他弓身雙手交叉放置膝上，緩緩嘆口氣。
“北澤？”久久不見他回應的陳楠不由古怪地喚了一聲。
張北澤這才猛然回神，“啊？”
“你在聽我說話嗎？”
張北澤自知失了禮，歉意地點點頭，“陳姐你的話我都聽到了，但我的確有點……”
“你不必急著給我答覆，我就希望你好好想一想，畢竟你現在處於關鍵期，選好了東家就有可能決定了你一生的命運。”
陳楠將一份文件夾遞給他，說是希望他仔細看一看，然後站了起來，款款說一句“晚上去派對就給我打電話”後就離開了，惟留下一室的香氣。
張北澤捏著文件袋靠進沙發，無意識地拿著它拍了拍腦袋。
如果紀菀決定離開他重新回去讀書，或許重新回歸她原本的大小姐生活，他可能真得考慮考慮這些。但是他真的一點也不想考慮。
他希望能跟紀菀維持原樣，但他不能那麽自私影響她的決定，她為他付出的已經夠多了。
一切全看紀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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