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張北澤楞了一楞。

李天華也擔心周楊是不是醉了，怎麽說出這種話來。

周楊嘆了一口氣，“你成名太早太高了，現在的演藝圈又這麽浮誇，我怕你還沒有穩固地成長就被大風刮倒了。你是個非常有潛力的演員，我希望這座獎杯只是你事業的□□，而不是你事業的巔峰。”

原來說的是這一茬，李天華應了一聲，“這是周導對你的期望，也是我對你的期望，路要紮紮實實地走，不要一步深一步淺，也不要被浮華忘記了初心。明星是一時的，演員才是長久的。”

聽著兩位長輩的諄諄教導，張北澤心裏很是感動，他的雙手放在膝上，頭低了下來，感激地道：“兩位老師說的話，我一定銘記在心。我大落大起，對這圈子也算是有些了解，我一定會保持平常心，繼續磨練演技。”

“你是個好孩子，我相信你會找準方向。我跟你演了一年多的父子，倒真把你當兒子看了，剛剛有些話說重了，你不要介意。”

“不不，李老師，我心裏已經將您當成我的另一位父親了，只是怕太厚顏無恥不敢說出來，今天聽您把我當兒子看，我、我真的很高興。”

“那不然你們找個時間認一下幹親算了？”

張北澤道：“我求之不得，就怕李老師不願意。”

“我兒子是影帝，說出去有多風光，還能不願意？”

三人哈哈大笑。

於是真商量了一些認幹親的事宜後，周楊看看不遠處與人笑談的紀菀，瞇了瞇眼問：“你以後，是要簽約vk的吧？”

“咦？”

周楊用下巴努了努，“你的經紀人，不就是vk娛樂的大小姐？”

張北澤順著方向看了過去，見紀菀笑靨如花，眼光不自覺地放柔了，“是的。”

“那她不是遲早要你簽到vk去的？”

“簽vk很好啊，樹大好乘涼。”李天華道。

周楊卻不以為然，“這點雖然沒錯，但現在的vk也有點店大欺客，上回我找他們旗下的藝人拍電影，他們還非得叫我替他們插一個新人進去，並且他們現在基本上是註重利益，什麽影片都接，壓根不管演員的長久發展。”

“還有這回事？”李天華聽著也有些擔憂起來。

張北澤此時也被周楊的問題給困住了。紀菀有這個想法嗎？即便沒有，她家裏人向她提出要求，她會同意嗎？他不可能拒絕她的建議，但如果簽進vk，她是不是就不再是他的經紀人了？她還會回去讀書嗎？他們的聯系會因此中斷了嗎？

李天華思忖了一會，對張北澤道：“北澤，我知道紀菀是個好姑娘，對你的幫助很大，你們的交情也很深，但是這是攸關你以後的發展大事，必須慎重考慮，千萬不能靠著義氣和感情，說簽就簽。我有兩三個學生，因為感激當初發掘他們的老板，被大公司挖角也不答應，到現在就是不溫不火，沒能接到幾出戲。所以你以後的東家非常重要，他一定要替你全方面考慮才行，不然就像現在這樣自立門戶也未嘗不可。”反正他有影帝加身，現在又唱歌出了專輯，趨炎附勢的娛樂圈應該是會巴結他了。

這話說得太明白太現實，讓張北澤只能默默地點點頭，但他在心底捫心自問，若是紀菀的要求，他回拒絕嗎？

有演配角的幾個演員過來找張北澤喝酒，周楊和李天華識趣地不打擾他們年輕人玩笑，笑笑起身準備離開。

周楊突然記起一件事來，他轉頭對張北澤與其他演員道：“電影改在八月上映了，見面會推遲半個月就開始，恐怕會多跑幾個地方，你們互相轉告一下。”

“啊？”眾人皆驚。

由於開放市場，國外影片大量湧入影院，為了保護國內影片，暑假檔基本形成了電影保護月，不鼓勵進口大片的引進和上映。許多好萊塢假期檔大制作如《哈利波特》、《碟中碟》、《終結者》等都要為其讓道，至八月以後才會在國內上映。而八月至九月，國內就會卯足了勁拿出最好的華語影片跟進口大片分庭抗禮。

《父子》改在八月上映，是對他們的褒獎沒錯，但是它是文藝片啊文藝片啊，既沒有小鮮肉大女神紮堆，也沒有獵奇搞笑重口味，惟一的視覺賣點，勾搭觀眾買票的……

“北澤，全靠你了！”

“啊？”

紀菀也稍後在谷健口中得知了此事，她與張北澤在回去的車上談論了一會，短暫的沈默中，紀菀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你還好吧？”她問道。

副駕的張北澤縮了縮身子，“好累。”

“等過了這段時間就會好一點了。”紀菀安慰道，“你再堅持一下。”

“我知道，我就是跟你發發牢騷，”張北澤轉頭看她，“我看你這段時間也很累，不如我們再請個司機吧，開車太費神了。”

紀菀唇角微微上揚，“好。”

“要是咱現在有錢，你再多請兩個助理，讓他們替你打雜跑腿，你就坐著舒舒服服地打電話下命令就行了。”

紀菀撲哧一聲，“我能有多少事，要請也是幫你請啊。”

“我還不需要。”張北澤明白如果自己有了助理，他與紀菀見面的時間就更少了。他不能容易這種情況的產生。

紀菀其實跟他抱著相同的想法，聽到他的問答松了一口氣。

車內安靜了一會，紀菀在紅綠燈前停了一下，猶豫了一瞬，轉頭開口問道：“那……你還好嗎？”

“什麽？”

“我是說，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我發現你自從知道自己得了影帝後，還沒有開懷大笑過。”即使是在得知他獲獎的那一刻，他也只是楞楞地掛著僵硬的笑臉接受了別人的祝福。

“是嗎？”張北澤居然反問。

“你自己不知道嗎？”

張北澤搖搖頭，沈默一會才道：“說實話，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什麽真實感。”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讓他覺得不安。

“為什麽？”

“吸毒醜聞這件事好像還是不久前，我被趕出了這個圈子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可是轉眼間，我又成了受媒體追捧的明星影帝了。你說像不像一場夢……”

紀菀驀地伸出手，在他臉上用力掐了一掐。

“痛、痛！”張北澤大呼小叫。

“現在呢，像不像作夢？”

張北澤捂著發紅的臉頰，用舌頭頂了頂，才道：“紀菀菀，我正要裝深沈，能不能讓我深沈地做個美男子？”

紀菀笑嘻嘻地發動車子，“深沈有什麽好玩的？還有誰說你是轉眼間就成了影帝的？他們沒看見你的努力，我還沒看到嗎？從你出道到現在的點點滴滴我都看在眼裏，你吃過的苦受過的罪我都知道，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張北澤凝視著她，想笑，又想嘆息。

沈默了片刻，張北澤才道：“靠邊停車。”

紀菀不解，但依言照做。她拉上手剎，轉頭問：“幹什麽……”

低著頭的張北澤擡起頭來，竟是一張用手拉出的醜極了的鬼臉。

紀菀楞了一楞，爆笑出聲，“你在幹什麽啊！”

“你不是說我不適合裝深沈，就只能做逗比嘍！”他還用著鬼臉說話。

紀菀笑得肚子都痛了，“行了行了，醜死了，你能不能、哈哈、不那麽極端！”

張北澤這才揉揉臉恢覆原本的帥氣，他註視著紀菀止不住了的笑顏，也緩緩露出了迷人的笑容，“紀菀，有你在真好。”

紀菀開心的笑臉慢慢變成了溫柔的笑意，她傾身在他臉上印了一吻，“張北澤，恭喜你得到了影帝！”

親完她想退開，卻被張北澤一把抓住，他在她臉上重重親了一下，凝視近在咫尺的嬌顏，“謝謝。”

紀菀在英國生活時，不知被人禮貌地吻過多少次臉頰，但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感覺半邊臉又酥又麻，然後……整張臉就像發燒似的染上熱氣。

張北澤大膽地親完，摸著自己被親的臉頰也不好意思起來。

兩人窘迫了片刻，紀菀才慢半拍地道：“不、不客氣。”

可疑的紅光染上張北澤的臉龐，他撇開臉，指了指方向盤，“開車吧。”

“哦、哦。”紀菀一個命令一個動作，機械地重新發動了車子。

汽車以蝸牛的速度行駛在路上，車內的兩人明明應該還有很多事要說，但沒有一人開口。狀似平靜，卻又浪潮暗湧。

因為對ta喜歡的心情，滿滿地充盈了四肢百骸。

喜歡到再說一句，就要溢出心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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