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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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得知電影拿去送審後,紀菀覺著自己的胃一直處於緊縮狀態,她每天提心吊膽地數著日子,電話從不離手,並且想盡辦法打聽最新的消息。

聽說立項審查的周期只要7天,但是早已過了幾個7天,總局那邊還是平靜得不能再平靜,龍標遲遲拿不下來,她一想胃就抽抽。她這段時間惡補了許多電影界的相關知識,這才真正明白中國審查制未分級的含義,簡單說來,就是一刀切。只要有什麽他們覺得有問題的,就會建議拿回去修改甚至不許上映。並且,擔任剪刀手的還是一群平均年齡超過60歲的老人……

這對於他們來說簡直是最糟的狀況。紀菀雖然對老人沒有微詞,但也知道他們普遍思想保守,如果他們還以為張北澤吸了毒……

簡直想都不敢想。紀菀發現心肝脾肺腎都疼。

並且現在除了電影,張北澤的專輯制作也讓她頗費心力。

她原定的計劃是一邊拍片一邊抽空繼續尋找合適的制作人為他灌制唱片,但是事情並不如順利。

一開始拍攝還算平靜,但隨著劇情的矛盾劇烈,張北澤在拍攝時因入戲太深崩潰了兩次,她隱隱猜測可能是與他本人的經歷重疊而導致,她想讓他放松下來,導演卻殘酷地要求大家不要去影響他對人物的塑造。在這種情況下,她根本不能再讓他做別的工作,也不想再讓他勞心做其他事。於是一拖再拖,期間她找到了香港的一位頗有名氣的音樂制作人,錄音的時間卻遲遲不能定下來,對方顯然有些不耐煩,催促幾次後,她便決定讓小馬跟樂隊和企宣帶著張北澤已經錄好的一首曲子過去,並且讓他們與制作人先行討論主打歌與選曲事宜。

可是他們抵達香港的一天後,制作人私下給她打了個電話,說除了小馬,其他的樂隊成員都不能留,因為他們的技術與張北澤的實力不搭,根本無法以最佳狀態呈現給聽眾。

這樣的事情曾在錄《天際線》的時候發生過,嚴松另找了樂隊,她當時還欣喜於嚴松的嚴格要求,可是現在將決定權交到她的手中時,她才發覺自己根本沒有那個魄力說換就換。

她在此之前就有過這樣的憂慮,但她也知道小馬的樂隊是一群真正熱愛音樂的年輕人,他們對於自己將與張北澤聯手出唱片一事表示出了極高的熱情與激情,她怎麽能冷酷地將他們拒之門外?並且小馬也是他們樂隊的一員,如果他知道了這件事,他又有怎麽樣的決定?

她煩惱了兩日,張北澤問她有什麽煩心事,怕他因雜事分心,她也沒有透露。第三天她從外景拍攝場地離開,飛抵了香港。在經過一番深刻了解與思想鬥爭後,她做出了無情的決定,同意制作人的意見將樂隊換血。

小馬與其他樂隊成員知道後果然震驚非常,小馬憤怒地表示要與兄弟同進退,不會為了幾個臭錢就背棄兄弟情義。

她卻對他們說,感情用事並不能做出真正好的音樂。只有實力,才能決定一切。

她至今不敢相信她會對別人說出這樣一番傷人的話來,但是事實證明她真的說了。她說完之後,樂隊成員的臉色都變了。

第二天,小馬與其他成員接受了她的決定,留下小馬一人,背了行囊回了內地。小馬問她,到底他作這樣的決定是對還是錯?她說她也不知道。

回程的路上她哭了。

直到張北澤拍完了戲,她才這件事告訴了他。他沈默了許久,嘆了口氣抱了抱她,說了一句,傻子,那時讓我出面就好了。

她聽到這句話,不知怎地心中的遺憾與內疚終於淡去了一些。

現在的張北澤正在香港錄制唱片,她留在市裏以便應對突發狀況,但隨著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她的心思越來越焦慮。

如果《父子》不能通過審查……該怎麽辦?張北澤付出了那麽多的心血,周楊導演、李天華老師和劇組其他成員都付出那麽多的努力,如果不能通過審查……他們會不會都怪到張北澤頭上,張北澤又會不會陷入自責?如果張北澤的電影、唱片都不能發行,他所作的一切努力不是都成了鏡花水月?強行將他拉出來的她又該怎麽向他交待?屆時張北澤會不會比一年前更加消沈崩潰?她又該怎麽向他負責?

一個個的問題讓紀菀將自己壓得喘不過氣來,她終於發現,壓在自己肩上的壓力是如此沈重,沈重得幾乎讓她沒辦法承受。

失敗了,就意味著張北澤完了。

得出這條結論,她的胃一陣翻騰,惡心得想吐。

公關劉姐見她精神萎靡,勸她回去休息一會,她點頭同意,卻仍舊楞楞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手機忽然響了,紀菀好像毫無所知。

劉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好心大聲叫了叫她,讓她回神接電話。

紀菀這才依言呆呆地接了電話。

“紀小姐,恭喜你,審查通過了。”

“……啊?”紀菀一時沒能理解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說電影《父子》的審查,總局通過了!”對方放慢了語速,帶著笑意重覆了一遍。

紀菀先是大腦一片空白,然後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電影、審查通過了?”

“對,恭喜你,現在你可以放心了!”

“真的通過了?是確定的消息,不是假的?我是說是真的,是真的通過了?”紀菀幾乎語無倫次。

“是的,通過了!確實不容易,聽說他們爭執了很久,主要就是張北澤之前的吸毒事件,但是最後還是同意通過了。”

紀菀只覺禮炮在腦海中響起,她傻笑著道:“謝謝,謝謝!”

掛了電話,她先是呆站著傻笑了許久,然後握著手機開始原地轉圈,小碎步地轉了一圈又一圈,劉姐甚至以為她中邪了,她才搖搖晃晃地站定,又呆了半晌,她像是猛地回神,拿了外套就往外跑,“我去香港!”

兩個小時後,正在錄音室與小馬和制作人eric討論的張北澤聽到門被猛地打開,他擡頭,就見紀菀像小火車一樣沖進了他的懷裏。

“紀菀?”

“張北澤,通過了,通過了!”紀菀難得失儀地笑著大喊大叫。

其實壓力一點也不比她小的張北澤也像她不久前一樣呆住了,“通過什麽了?”

“電影、電影審查通過了!”紀菀在他懷裏興奮地跳了兩下。

環著她的手臂一緊,張北澤楞楞地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紀菀重重點了點頭。

張北澤的笑容緩緩擴大,猛地將她一把抱起,大笑著轉了兩圈。

eric與小馬沒有他們那種心境,雖然替他們高興,卻不明白他們為什麽那麽高興。可是看到紀菀被放下來後,還一直將頭埋在張北澤的胸前,就知道氣氛不對,eric對著小馬揚了揚下巴,兩人默默地出了門。

穿著毛衣的張北澤都感到胸前一陣濕熱,他嘆息一聲,弓身將紀菀緊緊抱住,“紀菀,謝謝……”

二人相擁許久,紀菀的手機再次響起,兩人都沒有動靜,鈴聲停了,一會兒後又鍥而不舍地響了起來。

“有電話……”紀菀鼻音濃厚地道。

“嗯……”張北澤這才緩緩地放開她。

紀菀狼狽地以手擦淚,張北澤阻止了她,讓她接電話,自己抽了紙巾給她擦眼淚。

紀菀乖乖地按了接聽。

電話是谷健打來的,他剛剛才得知了消息,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了一直擔心的紀菀。

紀菀這才發現自己忘了告訴他這件事了。

谷健道:“總之通過了就是好,內容審查的話,我們這部片子是沒什麽問題了,但是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天知道總局那邊又有什麽問題,北澤那邊,你讓他這段時間最好深居淺出,能在家睡覺就在家睡覺,千萬不要再中什麽套子。”

“我知道了,謝謝谷哥。”

紀菀放下電話,將谷健交待的事情轉述了一遍。

“我明白,我除了吃飯睡覺,錄音室練舞房,哪都不去。”

“嗯,暫時要委屈你了。”

“不委屈。”張北澤搖了搖頭,輕輕擡起她的臉,再次輕柔為她擦拭淚痕。

紀菀還泛著淚光的大眼盈盈看著他。

張北澤與她默默對視。

一絲莫名的情愫在兩人之間流轉開來。

張北澤緩緩低下頭,紀菀感到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她的鼻……她的心跳莫名加快,身子有些僵硬。

最終他溫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額上。

“謝謝你,紀菀。”張北澤露出誠摯迷人的笑再次道謝,然後松開了她出去叫人。

紀菀呆呆地捂著額頭,臉蛋不知是哭紅的還是羞紅的,反正紅得漂亮極了。

然後那個徐徐出去叫人的張北澤一關上門,就猛地背對著一邊的墻面,一手捂著發燙的臉頰大大□□了一聲。

***

影片的最終上映時間定在了六月,好像因為周楊導演的名氣,《父子》一片與其他兩部未上映就熱門的電影被推薦至五月中旬舉辦的戛納國際電影節。劇組認為如果能拿個什麽獎項,對電影就是一種很好的宣傳。這其實是一種普遍的做法了。

紀菀和張北澤對得獎沒有什麽概念,不是說認為影片不好,而是因為能上映就是他們最大的目的,他們壓根不敢再奢求其他。

劇組邀請張北澤一起去戛納時,張北澤因為專輯的錄制原因,還有考慮的一些其他因素婉言拒絕了。本來自己也沒有名氣,去不去都沒多大影響。

時間在繁忙中匆匆流過,轉眼到了電影節。紀菀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因為一旦有獲獎內容,消息傳入國內,張北澤就將重新進入觀眾視線。

那正是戰鬥的正式開始。

紀菀已經交待了企宣與劉姐組織的應急團隊隨時待命,只等消息第一時間傳回來。

這天淩晨,紀菀的手機響起,在辦公室的她一把接了起來,說了兩句後,她呈癡呆狀地掛了電話。

“怎麽了?”張北澤捏捏她問道。

“張北澤……”紀菀眨了眨眼,看向他。

“你成影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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