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關燈
紀菀這時卻有些緊張,上前跟餘常靜與攝影師道謝,並笨拙地將兩個紅包塞到了餘常靜的手裏。

餘常靜的笑臉一點也沒變,不得痕跡地收了。

紀菀見她收了,雖然松了一口氣,但心情又覆雜起來。

等出了帳篷拐個彎,張北澤的雙肩一下子就垮了,“做個采訪比演戲還累!”

“辛苦了。”紀菀將水遞給了他。

張北澤仰頭灌了一大口,一邊擰蓋一邊扭頭,“給我一顆糖。”

說完他卻見紀菀有些悶悶不樂,“怎麽了?”

紀菀從包裏找糖,嘟囔道:“我剛剛給餘記者塞紅包了,我不喜歡這樣的做法。”難怪葉哥堅持要她在包裏放上一沓紅包,原來就是為了這種事。可是不管是當辛苦費還是拉攏費,她都不喜歡。

張北澤輕嘆一聲,“我也不喜歡,但這是不成文的規定,是記者們的灰色收入。”

“他們的職業道德也允許自己收這樣的錢嗎?”這跟服務員收小費有什麽不同?

“或許在一開始,他們也是不收的,但是混得久了,就不得不收了。”當你與眾不同時,就顯得格格不入。

紀菀擰緊了秀眉,她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又不想明白。

張北澤怕她鉆牛角尖,就轉移了話題“你知道顧凝在哪嗎?咱得去向她道個謝。”

“是呢,”紀菀被拉回了註意。她也終於可以了解剛才的采訪不是理所當然,而是顧凝的推波助瀾,“她大概在休息區吧,我們去找一找。”

兩人在顧凝的保姆車上找到了她,顧凝正在看雜志,見他們過來,熱情地招呼他們到車上坐一坐。

張北澤先上了車,紀菀正要上車時,卻被顧凝的一個小助理拉住,說是有件事請她幫忙,說著就把她拉走了。

張北澤看了紀菀的背影一眼,才轉回頭看著顧凝笑了笑,他隨口找了個話題,“你在看什麽書?”

顧凝揚揚手中的雜志,“唉,在看時尚雜志呢。”隨後她頓了頓,帶了些抱怨似的說道,“我的造型師給我的造型,我總覺得不太滿意……北澤你的造型師好像不錯呢,每次見你都非常有型。”好像衣服也不是很貴,只是搭配起來穿在他身上,總覺得……貴氣。

張北澤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才道:“紀菀眼光很好,我對這些一竅不通。”

“你的衣服都是紀菀幫你配的?”

“對,都是她搗鼓的。”

顧凝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道:“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張北澤點了點頭,“我是專程來向你道謝的,謝謝你剛剛把我介紹給了餘記者。”

“哎呀,舉手之勞而已,你太客氣了。”

“不不,對你來說可能是一件小事,但對我來說,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上次欠你的一頓飯還沒還,這回又添新債了。”

顧凝笑了笑,轉而註視他道:“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幫你是因為我願意,其實我也不是誰都願意幫的。”

張北澤楞了一楞,陷入了她的眼神裏。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在車內流轉。

就在這時,紀菀匆匆跑來,“張北澤,周導著急找你!”

她這一聲打破了古怪的氣氛,張北澤一時忘了身在何方,猛地站起來,頭被車頂狠狠撞了一下。

“唔!”他抱頭吃痛。

顧凝被他這笨拙的模樣逗笑了,她用雜志掩著笑唇,“你小心點兒。”

紀菀聽得那一聲大響,自己都覺得疼,等他下來,她讓他彎腰,自己幫他看看腫了沒有。

顧凝這時起身站在車邊,將張北澤喚到跟前,自己幫他看了看腦袋,再輕輕幫他揉了揉,“就是有點紅,沒腫,不然我幫你擦點藥吧。”

張北澤也是個要面子的,他出了個大糗哪裏還呆得下去,只擺擺手道:“不用了,謝謝你。沒多大點事。導演叫我,我得趕快過去。”說著就拉著紀菀大步走了。

顧凝看著他的背影,又嘻嘻笑了兩聲。

路上,紀菀問他向顧凝道謝了沒,張北澤支吾應了一聲,心裏卻想著另一件事:顧凝不會是喜歡他吧?

只是沒功夫給他想這些綺念,周導召集了他與蔣樂萱等人,通知他們明天淩晨三點就要開工,並且是拍一個非常重要的場景,讓他們早點吃飯休息,以備開工。

蔣樂萱抗議道:“周導,我們才來,狀態還沒調整好,怎麽還能著急著開工?”

周導解釋道:“我咨詢了一下當地的天氣,可能只有明天是晴天有太陽,後天以後都是陰天,第九十八場很重要,也很難拍,如果明天拍不好,又不知道等哪天才是晴天,所以得早做打算。”

人再怎麽厲害也不能跟天氣做對,蔣樂萱雖然知道,還是嘟噥一句,“幹嘛非得要晴天拍?”

導演沒理她,讓人早早準備晚餐,各部門都吃了休息一會。

第九十八場是全劇的三大□□之一。

公冶閑在獨守孤城半月、援兵遲遲未到的情形下,為了城中百姓,決意假降獻出美人刺殺蠻王,以潰敵心。而這一兇險極惡的刺殺之事,他惟信賴武功不凡的武林仙子莫纖——自己內心深深愛著、卻一直不曾傾吐衷腸的女子。莫纖聽得此計大為震驚,自知十有八九有去無回,內心更是絕望公冶閑的絕情無情。心如死灰下竟一口答應。

臨行前一夜,眾人無一入眠,惟等朝陽升起,起程迎往不歸路。

莫纖在出發前,走到城樓之上與公冶閑做最後的告別。

【我來跟你道個別。】

【保重。】

【你就……再無他話?】

【該說的我已說了。】

【公冶閑,我莫纖這輩子不悔認識你,但也祈求上蒼下輩子不再認得你!】

莫纖飛身下樓,公冶閑凝視她的背影,滿臉痛苦之色。

周導和老刀都十分重視這一幕,命令劇組淩晨三點就開始做準備,只等黎明來臨,在朝陽下拍攝這一場戲。

夜闌星稀,演員們都被強行喚醒,換好了戲服化好妝。周導為張北澤與蔣樂萱細致地講了戲後,便讓他們體會角色此時的心情,盡量入戲,爭取一次頂多兩次就過。因為朝陽上升的速度很快,他希望能在它上升之前得到最佳的效果。

說罷他讓兩人回了位置,並叫工作人員不要大聲喧嘩,甚至連走路都要放輕,一切為了令演員盡快進入狀態。

劇組的氣氛變得沈悶又緊繃,紀菀也感受到了這種氣氛,明明困得不得了,但還是睜著眼睛坐在張北澤身後不敢吱聲。

張北澤先是看著劇本,片刻將劇本放下,擡頭盯著遠處的星子一動不動。

紀菀註視著他的側顏,在他平靜無波的表情下,無端生出一抹哀傷來。她輕輕撫了胸口,不知這份傷感從何而來。

不知過了多久,自山澗終於升出一絲霞光,副導演忙讓各部門做準備,演員站位。

張北澤走到城樓之上,在指定的位置站穩。

他一手扶在城墻上,擡眼眺望遠方,臉上無悲無愁,寬袍藍衣在清風中吹拂,更襯出貴公子顏白如玉,飄飄欲仙。

周導自屏幕看到他的神情,暗中叫了一聲“好”。

向冠宇與顧凝也早早起了身,站在屏幕後面關註這一場。

站在石樓中的蔣樂萱只覺壓力極大,只能拍兩次……萬一她不小心NG了,豈不成了眾矢之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事到如今,她也惟有硬著頭皮上了。

“第九十八場第二幕,開拍!”

莫纖緩緩走上城樓,在公冶閑身邊站定。

【我來與你道個別。】她悠悠地道。

公冶閑緩緩側顏,帶著堅硬的聲音說了一聲:【保重。】

莫纖嬌軀一顫,聲音中有幾分哀怨,【你就……再無他話?】

【該說的,我已說了。】

公冶閑轉頭看向她,莫纖對上他的視線。

兩人無語凝視。

蔣樂萱知道自己在對視幾秒後,就該說下一句臺詞了,但她註視著那雙比常人更黑上幾分的墨眸,好似被無底沼澤深淵緊緊卷住。

她的心猛地揪緊,竟然全身都無法動彈,惟有緊緊凝視著那雙壓抑著無比哀傷的眸子。她鼻頭自不由得泛酸,內心覆雜的感情到了極致。

【你看著我做什麽?】她一邊說,一邊竟不由掉下淚來。

副導盯著劇本專註於他們的臺詞,發現莫纖的臺詞錯了,擡了擡身正要出聲,卻被導演一手阻止。

紀菀看著屏幕,聽到蔣樂萱帶著哭腔的一句,不禁也無聲流下眼淚。不知為何,她盯著張北澤的臉龐,也似感到了與莫纖同樣沈重的情感。

公冶閑沒有說話,似是微微扭頭想要移開視線,但卻還是深深看著莫纖。

【你看著我做什麽……】再問一遍,莫纖已經淚如雨下。

公冶閑依舊沒有說話,只手緊緊壓在墻頭上,指甲變得與臉色一般慘白。

【公冶閑,我莫纖、這輩子不悔認識你,但也祈禱上蒼……】莫纖費盡所有力氣,才能一字一句說完,【下輩子不再認得你!】

“卡!OK!”導演拿著喇叭大聲喊道。

擔心過不了的戲份竟然一次過了,照理工作人員理應雀躍,然而他們卻好像都沒有完全回過神來,聲音稀稀落落,紀菀擦了擦眼淚,往四周看了看,發現許多女性工作人員都在偷偷抹眼淚,甚至有些男性員工也紅了眼眶。

老刀坐在椅子上還有些呆楞,他本就不擅長寫感情戲份,這場告別之戲是他感情戲的得意之作,但是萬萬沒想到,張北澤只用眼神與神情,就賦予了公冶閑這個外冷內熱的男人更加豐富的內心世界。他的深情,竟與他的大義一樣無可非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