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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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的事出來之後, 容溪回家住了兩天, 倒不是還害怕,而是想趁機會陪陪父母。

沈硯書對此沒有說不好的, 再是要嫁出去的女兒,如何女生外向都好,對父母依舊應當盡到陪伴的責任和義務。

“也好,你有些日子沒回去了,多住幾天,想回來了我再去接你。”他如是安慰容溪道。

只是晚上的時間有些難捱, 他已經習慣了屋子裏有另一個人的動靜, 忽然有一天聽不到了,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尤其當他站在客廳裏四處張望,發現無論如何都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 心裏那種孤獨更加明顯。

從前沒有過的,或者說,在和容溪住到一起之前,他沒有體會過這種感受。

有些事和人, 就像是生活裏的空氣和水分, 潛移默化的成為一種必需品,哪天沒有了,就覺得日子要過不下去。

和容溪打完視頻電話,他坐在沙發裏,皺著眉頭看臥室的門,心底有種焦慮和排斥。

漫漫長夜, 怎麽樣才能快點度過?

他的目光一歪,落在了另一扇門上,門板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他伸手翻過來,看見“勿擾”兩個字。

那兩個字圓滾滾的,是容溪刻意賣萌的結果。

沈硯書看了一會兒,心情忽然好了點,眼睛一眨,露出一點笑意來,他突然想到安渡黑夜的辦法了。

他躺在柔軟的床鋪上,拉了拉薄薄的夏被,床頭的臺燈還開著,燈光很柔和。

這盞臺燈很古樸典雅,鐵藝的燈桿以徽派牌樓為靈感制造,底座是波光淋漓的溪水鵝卵石,燈具雙面雕刻清風竹葉與昆蟲,每個細節都栩栩如生,容溪當初選中它,就是為了心裏那點槳聲燈影的文藝江南夢。

沈硯書仰著脖子看了半晌,覺得和平時看到的有些不一樣,像是有一抹異樣的情愫。

他楞了楞,忍不住笑笑,平時自己都是坐在床邊等她睡著了關燈的,何曾從這個角度仰視這盞燈。

鼻尖裏充斥著屬於她的熟悉香味,沈硯書覺得自己面前有一個香甜的夢境在慢慢拉開帷幕,吸引著他加快腳步。

在徹底熟睡之前,他只來得及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在元元面前說漏嘴,叫她知道自己偷偷睡了她的床。

容溪在家住到了周五,辜俸清打電話跟她說周末去下面度假村過周末,“晚上就去,要一棟兩層的民宿,清清靜靜的自在兩天。”

“……我以為三哥你說笑來著。”容溪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之前原本也沒把辜俸清說帶她去玩的話放在心上。

“你是我們妹妹,說了帶你去玩就一定去,什麽叫說笑。”辜俸清笑著嗔她一句。

容溪忙笑嘻嘻的告了聲饒,掛了電話後想想,又有些感動。

她一直就是他們幾個中最小的,就算後來的葉佳妤比她小,但也因為她嫁的是沈二,輩分也比她大,她也就習慣了一直當個團寵。

只是沒想到這麽小一件事,他們也會擺在心上。

中午的時候有送外賣的過來,容溪以為是自己訂的飲料,還和岳華道要請大家喝飲料,結果出去之後卻看見外賣小哥捧著束花問她:“請問是容溪小姐嗎?”

容溪有些懵,她很久很久沒有在上班的時候收到過花了,以前是有的,不過那個時候她剛剛定在本院工作,後來沈硯書天天過來接她,久而久之就再沒收到過了。

但她還是點點頭,然後簽收了外賣小哥送來的這捧花,盛放的坦尼克玫瑰配百合純潔無暇,用白色的包裝紙包好,綁了粉色的蝴蝶結,捧在懷裏格外的好看。

“哇,容醫生,男朋友送的花啊?”有同事看見,羨慕的湊過來看。

容溪抽出花裏的卡片,“元元,周末快樂。”

沒有落款,但筆鋒飄逸淩厲,灑脫中透著一股嚴謹,這筆字她看了很多年。

“是啊,不知道發什麽傻突然買花。”容溪點點頭,有些嫌棄的說道,“太浪費了。”

可是她的神色不是這樣的,好看的眉眼彎了起來,是個人都能看出她的口不對心。

小宋護士從診室拿了水杯出來,看見她捧著花回來,也覺得有些驚訝,但也很羨慕,直道容醫生的男朋友也太浪漫了。

岳華比她們都大一些,結婚已經好幾年了,看著容溪的花倒是有些感慨,“想當年我家那個啊,也會送花玩一把浪漫的,一等到結了婚,就再也沒見過了,男人吶。”

等到孩子出生,就更少考慮這些了,所有的精力都擺在日常的柴米油鹽中,甚至會把一筆錢用能買多少尿布來衡量。

“現在我倒更喜歡金飾,畢竟能保值。”岳華說完自己都笑了起來。

容溪看著包裝精美的花束,歪了歪頭笑,“我覺得我不管什麽時候,都還是喜歡多一點,畢竟好看。”

白色的坦尼克玫瑰花瓣軟又薄,容易開炸,那個時候極美,但是開炸之後也就沒幾天壽命了,美麗會戛然而止。

像是用盡生命盛放之後猝然的雕零,停留在最美的時刻。

外賣小哥又打電話來了,這次就真的是飲料來了,耿樂喝著冰涼的水果茶,對眾人道:“咱們這個月的科室聚會去哪裏玩?”

“農家樂?”岳華擡頭想了想。

小宋護士聞言搖了搖頭,“聽護長的意思是這個月沒活動了,九月初衛計委要來檢查呢,三甲檢查又要開始了。”

先是三甲醫院檢查,然後是規培基地檢查,多的是要準備的材料,哪裏還有空去玩。

“我都忘了這茬。”岳華跟耿樂搖頭笑了起來,不過很快就又淡定了,“我們沒有病房,不存在抽查教學查房、技能操作和病歷檢查了,真好。”

雖然臺賬資料還是要檢查的,但容溪想想以前在病房的那種草木皆兵,就打心底裏覺得慶幸。

於是下午下班之後,她很歡快的坐上了沈硯書的車,出城往度假村去和辜俸清跟馮薪匯合了。

沈硯書替她準備了換洗衣物和鞋子,連常用的護膚品化妝品都帶了,容溪看著小行李箱裏的東西,誇了句:“我們沈老師真是貼心極了。”

沈硯書細致的眉目一揚,笑意融融,“多謝元元誇獎。”

等到了訂好的民宿,卻只見到辜俸清跟馮薪兩個,整棟民宿上下兩層,前面是個小小的院子,倆人正坐在屋檐下的藤椅裏喝著茶玩手機游戲。

“我二哥二嫂呢?”容溪一面問,一面往屋裏探頭探腦。

辜俸清退出了游戲,仰著頭鄙視她,“打擾人家小兩口恩愛是不道德的。”

容溪聞言鼓鼓臉,然後換了話題,“玩的什麽游戲,我也要玩。”

沈硯書看他們已經開始玩游戲,提了行李箱就上樓去,卻一直都沒有下來。

客房關著門,嚴嚴實實的隔絕了外面的聲音,他站在陽臺上,望著遠方的群山,做出了一個決定。

沈硯行接到自己兄長的電話時楞了片刻,和妻子對視了一下才出聲問:“哥,你確定要這樣做?”

沈硯書半晌應了聲是,“要開學了,下個月還有幽蘭陽春獎的評選工作,我也不能隨意離開,否則元元哪裏解釋不清。”

“所以你就想讓我去一趟皖南?”沈硯行確認道。

電話開著免提,沈硯書的聲音在這邊的倆人都能聽見,葉佳妤接著問:“大哥,你想讓阿行幫你做些什麽?”

親生父母的信息已經找到,但因為年代久遠,私人偵探也未能找到最確切的信息,只查到大約的地點,知道那對夫妻是居於皖南一個村莊又到H市謀生過的農民。

“我想讓阿行替我去看看他們,若是生活得好,不必打擾,若是生活得不好,就替我給一筆錢。”他想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沈硯行沈吟片刻,“你真的不去看看他們?”

沈硯書嘆了口氣,“算了罷,畢竟從沒一起生活過,也不知道彼此什麽脾性,萬一有後續的麻煩……”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我不想讓媽心裏難受。”

穆教授再如何寬容豁達,一旦得知自己辛苦養大的兒子知曉親生父母的存在後就著急忙慌的撲過去,心裏頭怎麽都不可能毫無芥蒂。

沈硯書並不想看到這樣的場面,說他自私也好,冷血也罷,他此生的父母,只能是也只會是沈家夫妻。

“那容容呢,你不打算告訴她?”葉佳妤追問道。

“我會找機會告訴她,現在還不到時候。”沈硯書垂著眼,看自己修剪得整齊的指甲,語氣有些淡淡的。

他暫時還不想那麽快跟容溪說這些事,尤其是當他發現,裏頭可能涉及容明德的時候,連給沈硯行的資料都刻意保留了一部分。

沈硯行答應得很爽快,“行,我去的時候幫你看看,別擔心。”

“這件事暫時不要跟爸媽講。”沈硯書又添了句。

“知道,到時候你自己跟他們講。”沈硯行不覺得這有什麽,這是他大哥,會一直是。

辜俸清他們倆過來的時候帶了很多食材,容溪索性包辦了晚餐的制作,制作威靈頓牛排的牛排煎過又冷藏後剛剛從冰箱拿出來,沈硯書就從樓上下來了。

“沈木頭,快來幫忙做其他菜。”容溪抽空朝她招了招手。

沈硯書點點頭走過去,望著她幹凈的笑臉,心裏那種沒有著落的郁悶突然就消散了。

兩個人一起忙碌到近八點鐘,終於能吃上這頓晚餐,自制的威靈頓牛排是當仁不讓的主菜,最裏面是煎到變色即出鍋的菲力牛排,裹了一圈鵝肝蘑菇醬,醬裏還加了一點腰果碎片和白蘭地酒,然後外面包一層酥皮進烤爐,成品表面金黃酥脆,沿邊輕切盛在盤裏,肉色粉紅,美不勝收。

四個人吃著牛排和小菜,喝著冰鎮過的香檳酒,把這個原本普通的周五晚上過得無比悠閑愜意。

“老沈家到底積了多少福,娶的媳婦兒個個都會做菜。”辜俸清把郁金香杯裏的酒喝完,嘆了口氣。

馮薪斯斯文文的嚼著口裏的肉,半晌才看著他慢吞吞的接了句,“你以後自己做飯,或者去外面吃。”

辜俸清不敢說話了,望著對面裝作什麽事都沒看見的兩個人直瞪眼。

吃完飯後容溪說要去散步,沈硯書當然聽她的,換了雙鞋就跟在她背後一起出了門。

這裏說是度假村,其實是個被保護起來的古巷景區,保留的都是老房子,常住在這裏的也都是些老人,只有部分房屋被租借給游客。

路上鋪的是青石板,有些高低不平,沈硯書牢牢牽著她的手,走兩步就要回頭看她一眼。

背後忽然有一輛電瓶車開了過來,他下意識的把她往懷裏一拉,整個人就順著這道力氣靠在了墻上。

容溪撲進了他的懷裏,先是懵了一下,然後擡起頭來,“撞得我鼻子疼。”

“怎麽了,讓我看看。”沈硯書連忙問了句,又伸手去摸摸她的鼻子。

巷子裏的墻上掛著一整排一整排的碎碎燈,在夜裏亮起來時雖然不是很亮,卻有另一種朦朧的暧昧。

容溪仰著頭,沈硯書頭一低,鬼使神差的捧住她的臉吻了下去。

安靜的夜裏,只聽得到戀人唇齒相交的水澤聲,容溪的臉立刻就紅了起來,覺得有些羞恥。

可是等到他終於肯放開自己,朦朧中望著仿佛一條小路的燈光,原本想怪他的話卻又說不出口了。

“今晚睡我那裏好不好?”沈硯書沖動的脫口而出。

容溪一楞,目光隨即閃爍起來,她抿著唇,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我當你同意了。”沈硯書緊緊抱住她的腰,語氣裏有滿得快要溢出來的雀躍。

可是伏在他懷裏的容醫生忽然笑了一聲,“沈木頭,我大姨媽來了,今天。”

沈硯書一哽,然後數了數時間,無奈的嘆了口氣。

可是又不肯死心,還是堅持道:“一起睡,我想抱抱你。”

容溪擡手摸了摸他的脖子,終於低低的應了聲好,然後強行忽略掉心裏突如其來的遺憾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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