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關燈
? 莫若打了電話讓李哥過來接他們倆。

回去的時候畢然在客廳裏等著,好容易把畢生安頓在房間,莫若出去的時候在門口看到畢然站在那裏看著她,畢然一向生物鐘在九點入睡,莫若牽著他的手出去,蹲下身問他,“畢然,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啊?”

畢然眼睛看向別處回答她,“睡不著”

“畢然,小姨不是告訴過你和別人說話的時候要直視別人嗎?”

畢然這才看向她,眼裏像是有別別扭扭的小情緒。

“小姨,爸爸還好嗎,不是說人難過的時候才會喝酒嗎,爸爸他為什麽要喝酒啊?”

“爸爸他,只是工作上有些不順心而已,明天醒來就好了。小姨帶畢然回房間睡好嗎?”

畢然點點頭,聽話地跟著莫若回房間。

“小姨,我睡不著,你可以給我講個故事嗎?”莫若起身離開的時候畢然突然叫住她。

她順手拿了一本故事書,坐在他床頭,給他講。書裏都是幾頁長的小故事。莫若講完一個,畢然嘴上不說,眼睛卻期待著繼續講下一個。

她一個一個往後講。

好幾個故事以後,她正要翻下一個的時候,畢然突然起身從莫若手裏拿過故事書,“小姨,我想聽這個。”

他把書遞給她,書已經翻到他想聽她講的那一頁。

莫若心裏有些奇怪,畢然剛剛的表情像是做了什麽錯事害怕她發現一樣的慌張。她給他講著,手指卻不由得扒到剛剛本來要講的那個故事那一頁。

她見著那個題目,心裏像陡然壓著了千斤重的鼎,重的五臟六腑都要垮掉。她強自鎮定著,面不改色地繼續講,心裏翻江倒海的,是千百種情緒在興風作浪。她第一次覺得這故事好長,怎麽講好像都講不完。好容易要講到結尾了,她實在撐不住了,把臉埋在書裏,哽咽著問畢然,“畢然,我翻回去給你講前面那個故事好嗎?”

畢然呆呆地看了她半天,反應過來一般把臉搖得像撥浪鼓似的,硬從她手裏奪過那本書,小臉埋進被子裏。莫若聽到他因為隔著被子不是很清楚的聲音,“小姨,我困了,我要睡覺了。”

莫若被畢然趕了出來。她離開畢然房間的時候她分明聽到畢然抽泣的聲音。她再一次痛恨自己對自己記憶的無能為力,她什麽時候才能毫無顧忌地告訴畢然他的媽媽回來了,他像故事裏的小蝌蚪一樣,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媽媽。

她迎面差點撞到曼榕姨。許是看到莫若紅紅的眼眶,曼榕姨面帶擔憂地問,“少爺他沒有事吧?”

原來曼榕姨以為她哭是因為畢生的緣由,莫若猶豫了一下,到底沒做更正,“他情緒挺消極的,現在這副局面讓他心寒。”

曼榕姨了解地輕摟住莫若,“莫若,這次回來就不要再走了,你們年輕人的愛情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分分合合,曼榕姨的心也跟坐過山車一樣,跟著你們的分合上上下下,不得安生。好在你回來了,要不然少爺這麽多委屈壓力,又能說給誰聽呢。”

莫若沈默地點點頭。也許找個機會,她應該好好和曼榕姨說一下這背後的離奇故事了。

這天,畢生回畢家以後,徑直去了書房,把自己鎖在書房裏整整半天,連晚飯曼榕姨去叫都沒有吃。

晚飯後畢生給莫若發了短信,把莫若叫到書房。莫若順便把給畢生留的飯熱了,送上去。

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書桌上擺著一個老式的覆讀機,與整個書房顯得格格不入畢生滿臉的疲憊覆雜。

莫若喊畢生吃飯,畢生揉揉自己的眼睛說不餓。

莫若佯裝生氣,“這是我第一次熱飯給你吃,你必須要吃完。”

畢生起身捏捏她的鼻頭,“你要是親自做一頓飯,你做多少我就吃多少。”

莫若聽出話裏他的取笑,厚著臉皮說,“你敢吃我就敢去做。”說完作勢要出去重新做。

畢生一把把她撈到自己懷裏,“算了,我怕你把廚房給炸了。”

莫若被他擠兌得惱羞成怒,掙紮著往他身上捶。因為沒有多少惱意,力氣不輕不重的,倒像是在調情。這麽想著,臉上又有些熱意。

畢生勉強筷子在飯裏扒拉了幾口,是難以下咽的樣子。“莫若,我真的沒有胃口。”

莫若看他這樣子,也沒辦法勉強。默默地收拾住餐具。

“出什麽事情了嗎?”

畢生起身,背對著她。

“莫非,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他對她用了莫非的名字。

再看他的表情,似乎真的是很嚴重的事情。

“畢生,有什麽事情,你說出來我們一起面對好嗎?”

他只是沈默地走到書桌旁邊,按下了覆讀機的某個鍵。

不是很清晰的聲音,夾帶著各式各樣的雜音。可是已經足夠能聽清楚錄音的重點了。

是一起謀殺策劃的錄音。

年輕男子的聲音,音色好聽,可是對電話那頭人的吩咐冷酷無情,結尾的那句“務必要做得滴水不漏,我要讓父親和畢言插翅難逃。”令人毛骨悚然。

莫若聽曼榕姨說他們當時是因為住的別墅意外失火而死亡的。

原來背後有這樣血淋淋的罪惡。

莫若分明看到畢生拿著覆讀機的手是抖著的。

莫若周身都起了寒意,遑論畢生。

莫若總覺得有什麽東西不對。

莫若從畢生手裏拿過覆讀機回放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問畢生,“畢生,為什麽縱火的像是你叔叔畢行,他企圖殺害你父親和爺爺。可是為什麽活下來的是你父親呢?”

畢生仰頭癱坐在椅子裏,像是被人抽掉了所有的骨頭,只是一具行屍走肉而已,“我父親頂替了我伯父的身份。”

莫若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了。

好半天她一句一句地向畢生確認她對他話的理解,“所以說,你的父親是畢行,他殺害了你的爺爺和伯父畢言,而且以畢言的身份繼續活著。”

畢生已經沒有力氣回答她,只是閉上眼睛作為默認。

“怎麽會有這麽荒唐的事情?”莫若像是陷入一個巨大的迷霧,“他這麽做不怕被別人發現嗎?”片刻她腦子裏突然閃過什麽東西,“對了,他們是雙胞胎,完全可以掩人耳目的。可是,畢老夫人不會發現嗎,她難道沒有區分出來自己的兩個孩子嗎?而且,你父親有什麽動機殺了自己的至親再以他哥哥的身份活著?”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有某種神秘的力量驅趕著自己不斷發問一般。

她停頓了一下,擡頭問畢生,“畢生,你是從哪裏得到這個錄音的?又是誰告訴你這些的?”

“李奶媽在畢家做工做了快一輩子,機緣巧合下錄到這一段音,把它藏在家裏一輩子,死了後被兒子翻出來,他找到我,賣給我這份錄音。從他的嘴裏,我才知道,我父親竟然真實的身份是畢行。

他跟我說,爺爺和伯父死後,是畢老夫人授意我父親從此用伯父的身份在世人面前的。那時候德方是上市的關鍵時期,公司實際掌舵者都死在火災裏,必然會引發市場的震蕩,上市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奶奶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穩定人心。

“畢生,那你現在準備怎麽辦?”

畢生睜開眼睛,可是眼睛裏空無一物,“事到如今,我只能先告訴奶奶了。”

“畢老夫人,她能受得住嗎?”

畢生臉上是淒楚的神色,“莫非,你知道嗎?有那麽一瞬間,我想要毀掉這盤錄音,當它在這世上沒有存在過。”

“你這樣做是幫你父親銷毀罪證。畢生,你這樣是犯法的。”莫若為他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莫若,他是我的父親。無論他如何看待我,無論他如何對待我,他終究是我的父親。”畢生看著莫若,又不像是看著她。

“可是我想了整整一個下午,這樣做對奶奶是不公平的。她是最有資格決定這份罪證去向的人了。”

莫若從書房出來,往樓下走的時候,聽到曼榕姨問她,“少爺今天怎麽了?”

“還是公司的事情,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莫若搪塞過去,可是語氣神態都是慌亂的。她雖然並沒有對曼榕姨撒謊,可是下意識地不敢看她的眼睛,所以她錯過了曼榕姨眼裏一閃而過的失望。

莫若直覺自己再跟曼榕姨周旋,一定是越說越錯,越錯越露破綻。幾乎是找了個蹩腳的借口逃回自己的房間。

她還記得曼榕姨和她說過,“我這一生唯一對不起過的人就是他了。可是我有什麽辦法,我母親拿剪刀要往她自己心口紮,我怎麽能有那麽自私的勇敢?”

曼榕姨那樣深愛那樣心存歉疚的人,如果讓她知道他的真正的死因,她會做出什麽樣的舉動,她簡直不敢想象。

她還記得她離開書房時畢生說的話,“說到底,我是存了私心的,我不想當審判父親罪狀的審判官,甚至最後演變成屠殺他的劊子手。”

她夾在畢生和曼榕姨中間,以情感論處,她更願意站在畢生這邊。

何況她對曼榕姨隱瞞這件事,不過是延遲讓她知道而已。她終將知道真相,只不過是由畢老夫人揭開。畢老夫人,應該會為自己死去的丈夫兒子主持公道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