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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藥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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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蕭淮的恩準, 謝昭昭這幾日便常常出現在禦書房的內殿中。到底是天子藏書, 和這裏一比, 她那個小小的朝華宮便根本就不夠瞧。

眼下, 謝昭昭正墊著腳,想要從架子上取下一卷書冊。她扯著書脊往外抽,忽的一用力, 帶下了一旁的幾本書。

書卷嗶哩吧啦的掉在地上,一張信箋從書冊中落出,好巧不巧的,落在了謝昭昭的裙角邊。信箋對折著,紙張也有些泛黃,可那力透紙背的字跡, 還是讓謝昭昭將一面的字跡, 只一眼便看了個□□分清楚。

虎符、兵權、善待齊氏一門、昭寧三年……寥寥數字,每一個字都讓她心驚肉跳。謝昭昭連忙拾起信箋,胡亂的夾在書冊中, 轉身便匆匆自後門出去了。

內殿的後門直通皇帝的寢殿承明殿, 謝昭昭一路走過去,剛好碰上去端參湯的碧荷。見謝昭昭白著臉,碧荷當即被嚇了一跳, “娘娘,這是怎麽了?可有哪裏不舒服?”

“無事。”謝昭昭壓下心中的驚愕,快步出了承明殿,乘著車輦, 一路往朝華宮去。

那信箋上的字跡自是出自蕭淮之手,只是能讓他允諾善待齊氏一門的,又是何人?忠勇侯府如今不過就是依仗著出了皇後才得了恩寵,即便如今於軍中尚有根基,可同繁盛時期已然是不可同日而語。依那信箋中所言,當是有人協助蕭淮卸了忠勇侯府的兵權,又擔心忠勇侯府沒了這兵權傍身,才要求蕭淮立下這樣的字據。

這個人……謝昭昭坐在車輦上,蜷著手指,眉心微蹙,有個名字逐漸在腦海中變得清晰。

齊皇後。

只有齊皇後才會如此關心齊氏一門的生死榮耀。可是,昭寧三年,忠勇侯還大權在握,她又為何要同蕭淮做這場交易?除非……她本就知道,齊家有人犯下了滔天的大罪,希望借著這筆交易,讓蕭淮日後為齊家留條後路?

忽然窺見了這樣的天家秘事,謝昭昭心中又驚又怕。待回到朝華宮,剛好遇上前去太醫院請太醫的柳絮和袁嘉瑞。

自從她有了身孕的消息傳出,太醫每隔三日便會來診脈。大多時候都是袁坦親自來,他若是有別的事情耽擱了,來的便是袁嘉瑞。

因著這件事,謝昭昭也得知,這袁坦可謂蕭淮的心腹,至於袁嘉瑞……她沖來人點點頭,“有勞袁太醫了。”

見她面色蒼白,袁嘉瑞微微皺眉,當即隨著謝昭昭進了內殿,像往常一樣,心無旁騖的替她診脈。片刻之後,袁嘉瑞收了帕子,蹙起的眉頭卻沒有舒展開。

“袁大人,可是本宮這身子,有何不妥?”

“娘娘身子虛,好生調養便是,只是……”袁嘉瑞百思不得其解,謝凝這脈象,似乎與往日有些不同。

“娘娘這幾日可有按時服藥?”

“當然有。”碧荷應道,“袁院判親自擬的方子,一日三副,從未敢耽擱。”

“藥渣可還在?可否容微臣瞧瞧?”

見謝昭昭應允,站在另一邊的柳絮點頭,“在,奴婢這就去尋來。”

不多時,柳絮便尋來了藥渣,黑乎乎的一團,幾乎看出樣子。袁嘉瑞伸手撚了撚藥渣,又放在鼻間仔細聞了聞。

“可是這湯藥不妥?”見他猶疑,謝昭昭開口詢問。謝執說過,袁嘉瑞是可以信任之人。

“並無不妥,只是……”袁嘉瑞微頓,“和太醫院存的方子相較,這藥渣中應是多了幾味藥。”

此言一出,莫說柳絮和碧荷,連謝昭昭自己都楞住了。宮中下藥之事常有,可她從未想過,有一日,自己會碰上這樣的事情。

“這還了得!”碧荷當即就不幹了,“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在娘娘的藥中做手腳,奴婢這就派人去查!”

“碧荷姑娘且慢。”袁嘉瑞喊住了碧荷,“這藥雖說與方子有些出入,可都是些強身健體之藥,對身子有益無害。只是其中一味春玉蕾……”

見他欲言又止,謝昭昭知他有所顧忌,“碧荷柳絮都是自己人,袁大人但說無妨。”

袁嘉瑞微微頷首,才又道,“這春玉蕾是種極少見的藥材,產自西域的雪原,微臣年幼時有幸得見。依書中所載,只醫一種病。”

沒由來的,謝昭昭心中咯噔一下,“是何病?”

袁嘉瑞微頓:“失魂癥。”

失魂癥?

“此病有何癥?”

見她問得有些急切,袁嘉瑞眼睫微垂,“失這魂癥是個十分罕見的病癥,微臣學醫數十載,至今也未曾見過。只醫書中有記載,患此癥者,猶如失魂,會一點點忘記前塵往事。微臣也曾聽族中的長輩說過,患了失魂癥的病人,若是一直拖下去,最後大約連自己是誰都會忘記,故為‘失魂’。”

失魂……忘記前塵往事……忘記自己是誰……

袁嘉瑞每說一句話,謝昭昭的心就跟著提起來一點,直到整顆心都在嗓子眼怦怦的跳。她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擡眼看向袁嘉瑞,“只是這樣?”

她有種直覺,一定不僅僅是這樣。

“那患了失魂癥的人,有沒有可能……她會覺得,自己……”謝昭昭舔了舔有些幹的唇角,“是另外一個人。”

袁嘉瑞微楞,望著面前女子眸中掩藏不住的仿徨和無助,心中有些疼惜。良久,才淡淡開口道,“微臣……不知。”

——

自那一日袁嘉瑞診脈過後,謝昭昭便仿佛著了魔,天天抱著一堆醫術,翻來覆去的看。袁嘉瑞也悄悄給她帶了些記載失魂癥的書,可書中關於此病癥的記載有限,也從未提及過患病之人是不是會產生幻覺。

從進入到這個世界開始,在謝昭昭的認知裏,她就是穿進了一本書裏,一本自己看過,但沒能看完的書。可如今,有人告訴她,也可能不是這個樣子的。

她其實可能就是謝凝,只是因為生了一種怪病,才將自己忘記了。

“不對,一定不是這樣的。”謝昭昭合上手中的醫書。

若她只是生了病,那她這些關於現代的記憶,謝昭昭的記憶,又是從何而來?若她只是生了病,那從昭寧十二年夏日到昭寧十四年春這段時間裏發生的事情,那些一直以來都被她當成書中情節的事情,又是從何而來?

難道這失魂癥,不但能讓人忘記過去,還能預見未來?

謝昭昭不相信。

或者,謝凝是真的生了這怪病,而她也還是穿書者。可是,她又該如何解釋,自己無端的就有了謝凝那麽多的記憶,知道了那麽多書中沒有的情節。還有,她對謝執、謝芮、鐘景祺這些人莫名的親昵……這些,又將作何解?

謝昭昭蜷縮在椅中,雙手抱著膝蓋。冬月天,她只著了件單薄的寢衣,可似乎並不覺著冷,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變得鈍鈍的。

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讓她仿徨、無助、不知所措,甚至對周遭都生出深深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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