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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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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昭被眼前魔幻的一幕怔住,堂堂相府大小姐在院子裏種菜?恕她這個穿來的地球人沒見過世面,不太能接受。

而怔楞過後,她便提著裙擺走上前,彎腰仔細觀察起地裏的蘿蔔來,還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剛剛冒出來的小嫩芽。

“碧荷,院子裏有沒有小鏟子?”

碧荷:?

“最近幾天高溫,這幾株蘿蔔幼苗剛剛冒了頭,要適當松松土,保持土壤的透氣性,這樣才有利於農作物的生長。”

碧荷:???

看著一臉懵逼的碧荷,謝昭昭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的職業病犯了。在穿來之前,她讀了六年的農學專業,並且剛剛申博成功。剛才乍一看到這田間地頭,親切的氣息撲面而來,她就沒忍住。

“那個,我也是在一本古書上看到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謝昭昭幹笑了兩聲,直起身子,順勢拍了拍沾在披風上的土。

“娘娘,要奴婢說,今時不同往日。娘娘原先喜歡插個秧啊,種個菜啊,總歸是在自家府裏,怎麽順心怎麽來。可如今娘娘是千金之軀,宮裏宮外多少雙眼睛盯著,這些粗活還是交給下人去做的好。”碧荷一邊苦口婆心的勸著,一邊卻從菜地邊的涼房裏端出來個小笸籮,笸籮裏面七七八八放著些鏟子鋤頭之類的小工具,“喏,都在這兒了,皇上還在正廳等著,娘娘過過癮就好。”

謝昭昭笑嘻嘻的挑了一把小鏟子,她就知道這小丫頭心疼她,就是小小年紀,格外啰嗦。

得了工具,謝昭昭把披風解下來,一撩衣擺,就大剌剌的蹲了下去,口中還念念有詞:“果然是該松土了,這都有裂口了,再耽擱幾日,怕是要爛根。”

她手下動作翻飛,一看就是極為熟練。碧荷眨眨眼,“娘娘都快三年沒碰過這菜地了,怎麽瞧著比以前還順手?”

謝昭昭手下的動作一頓,這些基礎的活兒她早就做過千八百遍,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當然順手了,只是不知道謝凝是個什麽手速。

她放慢手下的動作,“這不是……太久沒碰,有點激動嘛。”

“娘娘還是小心些,手上的傷才剛剛好些。”說著,碧荷也蹲下來,從笸籮裏拿出一把小鏟子,幫謝昭昭一起松土。

謝昭昭瞥了眼小丫頭的動作,雖然比不上她專業,但一看也是十分有經驗的。相府小姐的貼身丫鬟,若不是常常下地種菜,是斷不會有這個本事的。

“你這小丫頭不也沒手生?”她試探著問道。

“那是小姐……那是娘娘教的好。”碧荷偏過頭,一臉的小驕傲。

原來,謝凝未入宮前居然真的愛種菜。

這個認知,讓謝昭昭有些意外,大概沒誰會想到,宮裏那個作天作地的賢妃娘娘,以前在自己院子裏的時候居然過得這麽接地氣?

菜地的面積不大,蘿蔔的也只有一小塊,不過片刻土就已經松好。謝昭昭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檢查了一下漲勢旺盛的小白菜和西紅柿,心裏忍不住的高興。要是能在宮裏有這樣一片菜地就好了……

正想著,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脆生生的女聲:“姐姐!”

謝昭昭甫一轉身,一個桃紅色的身影就朝她撲了過來。小姑娘沖得太猛,謝昭昭下意識的接了個滿懷,還險些被她帶倒。

“姐姐真的回來了!”小姑娘揚起一張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凈白小臉,眉眼與謝昭昭有幾分相像,卻不若她那般明艷,是稚氣未脫的樣子。

這應該就是謝芮吧。

謝昭昭笑著接住小姑娘,“都是要及笄的姑娘了,怎麽還這般頑皮。”

謝芮咧著嘴,笑得天真爛漫,“芮兒許久都未見姐姐了,自是歡喜。姐姐呢,有沒有想芮兒?”

對於謝芮這般的親近,謝昭昭還有點不太習慣,但也只能學著長姐的樣子,耐心的哄小姑娘,“想,當然想。”

“姐姐騙人,若真是想芮兒,為何不回來看芮兒?芮兒上一回見到姐姐,還是在除夕的宮宴上。”

小姑娘有些抱怨,卻還是抱著謝昭昭不撒手,也不知忽然想到了什麽,水靈靈的眼中一亮,“芮兒前些日子剛剛學了個新曲子,還得了樊師傅誇讚,芮兒彈給姐姐聽可好?”

到底是孩子心性,想起一出是一出,說著便拉起謝昭昭往屋子裏走,卻被碧荷止住了,“二小姐先別急,皇上還在正廳等著呢,容娘娘收拾好妝容,請了安,再回來彈琴可好?”

“不妨事,你給姐姐收拾,我在一邊彈琴就好。”

謝昭昭被謝芮興沖沖的拉進了屋子。屋子裏的陳設倒是極為簡單,與一般大家閨秀的閨閣無二,卻讓謝昭昭莫名覺得有些熟悉,尤其是在看到墻上那幅潑墨山水畫時,忍不住駐足多看了兩眼。

謝芮已經坐在長幾前調試琴音,見謝昭昭盯著墻上的畫楞神,笑著問道:“姐姐發什麽呆?”

“沒……沒什麽。”謝昭昭收了心思,轉進臥房,端坐在妝臺前,任由碧荷給她梳妝打扮。

銅鏡裏的人披散著頭發,眉眼精致,膚光勝雪,可漸漸的……謝昭昭仿佛又在鏡子裏看到了另外一個人的樣子,相似的眉眼,帶著少女的天真,竟是未出閣之前的謝凝。

那一年,柳綠鶯啼,海棠初開。

“謝凝!”

爽朗的男聲傳來,謝凝擡頭,便看到墻頭上英姿偏偏的少年郎。鐘景祺一身紫色窄袖長袍,革帶束腰,懷裏抱著一柄重劍,正笑著向她這處看來。

謝凝東張西望了一下,確定院子裏並沒有謝遠清派來看管她的人,才溜到墻角,沖著墻頭上的少年瞪眼:“這麽大聲做什麽?這次若是讓我爹爹發現了,便不是禁足那麽簡單了,定會打斷我的腿!”

鐘景祺是國公府上的二公子,謝凝的表兄。平日裏,謝凝招貓逗狗胡作非為,總有這鐘家二郎的一份。

少年笑得滿不在乎,“姑父要打斷的是你的腿,又不是我的,我怕什麽?”

“鐘二!”

見她有些惱,鐘景祺忙收了笑,“好好好,不逗你了,你今日不是要去看犒軍麽?範將軍率領的大軍如今已經在少京三十裏外,北城門早就堵得水洩不通,你若還不抓緊,可就來不及了。”

為了看今日的犒軍,謝凝早早就換了男裝,眼下聽鐘景祺這麽一說,當真有點急,踩著事先備好的草垛子,扒著墻頭就往上爬。

“哈哈哈,你瞧瞧你,哪有相府大小姐的樣子,難怪姑父每次都要被你氣得一臉鐵青。”嘲笑歸嘲笑,鐘景祺還是伸出手,微微用力一提,便將謝凝拉了上去。

“少幸災樂禍,等我轉頭告訴了舅舅,說你專門帶壞我,看舅舅會不會也賞你一頓板子。”謝凝一身青色衣袍,昂著頭,眉眼之間是少女獨有的韻致,青澀裏是日後掩都掩不住的風姿。

少年被她唬的一楞,繼而搖搖頭,“小姑奶奶,我真是怕了你了。”

鐘景祺護著謝凝從墻頭上跳下來,兩人鉆進了馬車,一路往城北的方向駛去。直到出了宰相府,謝凝才知道,何止是北城門,為了看犒軍,整個少京城到處人滿為患,只越往城北走,越是擁堵。官道上雖然留出了供馬車通行的道路,可眼下望去,長長的一串馬車排著隊,都是往北城門去的。

“這幾時才能到淩霄樓?”謝凝倚著窗欞,皺眉問道。

鐘景祺抱著劍,挑眉,“這犒軍你從小看到大,也不是什麽稀罕事,這般著急做什麽?”

“你懂什麽,這次範將軍平定西北有功,皇上特地出城迎接,能和普通的犒軍一樣嗎?”謝凝望著車外攢動的人頭,“師傅,麻煩能再快一點嗎?”

“哼,就知道你不是為了來看犒軍的。”鐘景祺瞥了她一眼,小姑娘依舊望著窗外,只白嫩的臉上染著的些許紅暈,洩露了她此刻的心緒。少年蜷了蜷手指,“你當真想好了?”

“什麽?”謝凝轉頭,揣著明白裝糊塗。

“入宮。”

他問的直白,卻讓謝凝一時間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看著她吞吞吐吐的樣子,鐘景祺沒有來的心頭有些煩躁,“罷了,你不想說便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謝凝:……

“下車。”

謝凝:?

少年有些不耐煩,抓了抓頭發,“你不是想早點看到麽,我帶你抄近道。”

謝凝不知道,鐘景祺說的近道居然是騎馬。她平日裏雖然胡鬧,但在馬術上卻十分不精,只因年幼時有過墮馬的經歷,心中始終邁不過那道坎。

少年踩著馬鐙,直接跨上馬,才又俯下身向謝凝伸出手。謝凝看著面前寬厚的手掌,只微微躊躇了一下,便抓住鐘景祺的手,翻身上馬。

官道上的馬車被堵得寸步難行,一騎寶馬卻絕塵而去。馬上之人,紫衣獵獵,青袍翻飛,盡是世家少年的張狂不羈。

不過片刻,謝凝和鐘景祺便在一處酒樓前停下,酒樓有三層之高。墨色的匾額上書著三個龍飛鳳舞的漆金大字:淩霄樓。

“這是除卻皇宮,整個少京城內最高的地方,一會兒大軍從北城門進來的時候,保證你第一個看到。”鐘景祺翻身下馬,引著謝凝一路上了三樓的小隔間。

隔間臨窗,正對著北城門的方向,眼下桌上已經備好茶點和小吃。謝凝拈起一塊杏幹丟到嘴裏,笑得眉眼彎彎:“沒看出來,你想的還挺周到。”

鐘景祺瞥了她一眼,輕哼,卻沒答話。

正午時分剛至,遠遠的便聽到沈肅的號角聲。謝凝急急的起身向外望去,從北城門到皇宮的一條路上,旌旗獵獵,立著數千鐵衛,穿著皇家禁軍的暗紅色甲胄,劍戟寒光奪目。

有馬蹄聲由遠及近,北城門緩緩開啟,二十萬大軍如潮水般湧入。當先一人棕馬玄盔,器宇不凡,便是大周朝如今的護國大將軍範謹。而謝凝的目光卻落在了範謹身旁的那點明黃上。

隔著如此遠的距離,她著實看不清那人的眉眼,但整顆心都跟著這雷動的馬蹄聲,砰砰砰的跳著。

廳中的琴音驀地一斷,謝芮懊惱的聲音響起,“呀,竟是彈錯了一個調子,樊師傅若是聽見了,定要訓我。”

謝昭昭此時卻無暇顧及謝芮的抱怨,她看著銅鏡裏呆呆的自己,方才那真實出現在她眼前的一幕幕是什麽?她怎麽會有謝凝如此清晰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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