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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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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易之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讓不少人都有些意外。禦史一職,在朝中的地位本就微妙,簡易之新官上任,居然就一腳摻和進了這後宮的紛爭中,實在不是聰明人之舉。

而他的突然出聲,也讓謝昭昭微微一楞。這人……可不是就……

“簡愛卿,朕記得你是在昭寧二年上任的桐城太守,昭寧九年才調任兩江掌江南織造府。此事關系到皇家聲譽,你可要看仔細了。”大殿之上,蕭淮開了口,畢竟在百官面前,又涉及太妃,還是這般陰損之事,他雖有心偏袒謝昭昭,面上的這碗水也必須端平。

簡易之躬身,“皇上且放心,微臣承禦史一職,自當辨明冤枉,提督各道,不敢妄言。”

話落,他行至百壽圖前,捋著胡子仔細端詳。整個長寧殿都鴉雀無聲,安靜等待這位禦史大人的論斷。

片刻之後,簡易之轉身,躬身一拜,“回稟皇上,微臣已經仔細辨認過,此壽字並非桐城一帶的‘陰壽’。”他指著右下角的那個壽字道:“桐城一帶的‘陰壽’寫法有個極為特別的地方,便是此處會刻意勾連閉合,以保先人壽數不盡,福佑後輩。而這百壽圖上的此處,卻明顯沒有閉合,是個極為正常的寫法。

“你胡說,這明明就是陰壽!我自幼在桐城長大,怎麽可能看錯?”平美人瞪大眼睛,極力反駁道。

簡易之卻沒有同她糾纏,只是向上位拱手,“皇上若有疑慮,可著人查閱《桐城地志》,江南一帶,冥壽盛行,地方志中定有相關記載。也可請這殿上精於書法的大人辨認一二,微臣判斷這應該就是個極為常見的壽字,並非‘陰壽’。”

蕭淮點點頭,當即派文淵殿大學士林文康前去查閱典籍。殿上一些對丹青略有鉆研的,也圍著這百壽圖仔細研究起來。

“這的確是個很尋常的寫法,看起來並無不妥。”

“還是等林大人查閱了典籍後再說,一人一字,這著實……不好說。而且你們看,這裏的一橫,筆法明顯要用力些。”

“嗨,這哪裏是筆法用力,這是江南一帶十分少見的繡法,叫做三線繡,因著比尋常的雙線多一股,顏色才深了些。對了,簡大人您曾供職於江南織造府,這可是三線繡?”

簡易之掃了一眼,頷首道,“不錯,確實是三線繡。”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不過片刻,林文康帶著《桐城地志》來了。地志上的記載與簡易之說得相似,這個壽字,的確不是陰“壽”。

一時間,人證物證俱在,更由不得平美人抵賴。她尖聲叫嚷著,看向謝昭昭的眼神也從剛才的言之鑿鑿轉為驚恐。

“不可能,不可能的,一定是搞錯了。”平美人在宮中待了許多年,構陷宮妃,詆毀皇家聲譽是個什麽下場,她再清楚不過。這樣突變的局面讓她有些自亂陣腳,“不可能的,我反覆看了很多遍,不會有錯,不會有錯的!”

“哦,你反覆看了很多遍呀。”謝昭昭驀地擡眼,依舊彎著唇,“不知平美人你反反覆覆確認這陰壽的寫法做什麽?還是覺得,自己遲早有天會用上,先好好練練?”

謝昭昭話落,坐在百官之首的謝遠清神色微動,看向她的目光裏微微有些不讚同。聖上面前,這個渾丫頭,又在說什麽胡話。

眾人看不到地方,謝昭昭偷偷吐了吐舌頭,她也知道在蕭淮面前不能亂說話,可方才那個架勢,這樣回懟過去,真的好爽。

“簡直是胡鬧!”被攪和了生辰宴,明太妃本就有些不愉,眼下又看了這麽拙劣的一出戲,年輕時的潑辣性子便有些按耐不住。

“哀家看你才是包藏禍心!故意在宮宴上胡鬧不說,竟還敢這般誣陷後妃。”她看向蕭淮,神色嚴厲,“皇帝,依老身之見,平氏這般蛇蠍心腸的宮人,留不得!”

謝昭昭轉身,藍色裙擺上的繁花暗秀翻飛,她二話不說,就是一個跪拜大禮,“皇上,孰是孰非,孰對孰錯,已經一目了然。還請皇上為臣妾做主,還臣妾清白。”

蕭淮擡手示意,便有殿前守衛將平氏架了出去。她依舊在叫嚷著,可這一回,誰都懶得再聽。

平氏已被拖了出去,可謝昭昭卻依舊跪在地上,沒有半點要起身的意思。有人在背後這麽用心良苦的算計她,就只處置個平氏怎麽行?而且謝昭昭有預感,這件事,絕對沒有這麽簡單。

正垂頭想著,一雙明黃色龍靴突然映入眼簾。群臣跟著紛紛起身,謝昭昭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蕭淮走了下來。她有些不解的看向對面的男人,這人不好好坐在龍椅上,跑下來幹嘛?她的戲還沒唱完呢。

“起來,地上涼。”蕭淮看向她,微微蹙著眉,聲音卻很溫柔。

當真這麽多人的面,謝昭昭瞬間紅了臉。這這這,別人會怎麽想?大概又以為她恃寵而驕了吧。

謝昭昭僵硬的被蕭淮扶起來,又在文武百官面前,被一路牽著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整個人都戰戰兢兢。

“這平氏真是大膽,不但擾了太妃娘娘的雅興,還這樣誣陷賢妃姐姐,著實不得輕饒!”麗妃堆著笑,捏起玉杯,“方才讓姐姐受驚了,臣妾敬姐姐一杯,給姐姐壓驚。”

“麗妃娘娘說的是,這宮中誰人不知賢妃姐姐最是溫婉孝順,居然這般抹黑姐姐。”

……

宮妃們你一言我一語,全是奉承之詞,一片融洽有愛的景象,卻聽得謝昭昭格外心累。

“不過,三線繡是什麽?我有些好奇。”一旁侍候的小宮女聽見了方才幾位大人的談話,不禁開口問道。

“聽說是江南一種獨有的繡法,那位不就會麽。”說著,小宮女旁邊的人用下巴點了點謝昭昭身後的柳絮,“有些人,有本事著呢。”

話裏話外透著股酸。

“這麽厲害啊。”小宮女不禁感嘆道。

“什麽厲害?她一個歌舞坊出身的女子,會些別致的繡法怎麽了?我聽說,她連那種赤足舞都會呢。”

小宮女不解:“什麽赤足舞?”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偏巧被麗妃聽了七八分。她嚼著葡萄笑道,“什麽三線繡,赤足舞?”

“回娘娘的話,沒什麽,奴婢胡說的。”小宮女說著就跪了下來。

“哎呀,這好端端的,你跪什麽。”麗妃連忙將人扶起來。

明太妃也察覺了這邊的異樣,“麗妃,在說什麽事,笑得這麽開心,說出來,讓大家都聽聽。”

“回太妃娘娘,沒什麽,小丫頭們亂嚼舌根子罷了。”說著,她沖那小宮女使了個眼色。

小宮女是個老實本分的,麗妃讓她回太妃娘娘的話,她自然不敢不答。只低著頭站了出來,給諸位貴人一一行過禮後才諾諾開口:“奴婢聽說,賢妃娘娘身邊的柳絮姐姐很厲害,不但會這百壽圖上的三線繡,還會跳赤……赤足舞,是以很羨慕。”

“哈哈哈哈,赤足舞?你居然羨慕會跳赤足舞的?”坐在左上首的年輕人突然出了聲,且笑得狂妄。男人穿著墨綠色的蟒袍,一張面皮白凈,只雙目下的有明顯的青影,一看便是縱情酒色所致。

“小丫頭,你可知這赤足舞是什麽?”

官員之中,有些已經羞赧的地下了頭。

“回景王殿下,奴婢不知。”

“哈哈哈哈,那本王就來告訴你,這赤足舞便是如今少京城的煙花之地最為盛行的一種歌舞,專門用來勾男人的。怎麽,你也想學學?”

小宮女一聽,瞬間漲紅了臉。

景王素來浪蕩,如今在大殿之上說出這番話便也罷了。話落,他竟然還擡頭去看謝昭昭身後的柳絮,“不錯,的確是有幾分姿色。”

“來人,景王醉了,扶他到後殿休息。”蕭淮皺眉,已有不悅。

景王卻滿不在乎的笑笑,“皇兄這就心疼了?那不如問問你的愛妃,怎麽留個青樓出身的女子在身邊,居然還讓她染指太妃的壽禮?”

前朝後宮皆知,景王與皇上素有嫌隙。即便如今皇上已經繼承大統,景王仗著有姜太後撐腰,也深知蕭淮不敢將他怎樣,更是胡作非為。說完,也不等宮人來扶,兀自哼著小曲向殿外走去。

景王走後,眾人的目光卻再度落到了謝昭昭身上,讓青樓女子為太妃繡壽禮,將皇家尊嚴放在何處?

謝昭昭抿著唇,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些人為了對付她還真是處心積慮。原來,平美人不過是個幌子,他們真正拿來做文章的,居然是柳絮的身世?

昨夜柳絮察覺這百壽圖的端倪後,便親自做了修補,為了遮掩痕跡,才用了這十分少見的三線繡。謝昭昭當時就有疑惑,柳絮只說,只有用這三線繡才蓋得住陰壽的痕跡。她不懂刺繡,便也沒有追究,如今想來,卻是疑竇重重。

謝昭昭瞥了眼她身後立著的柳絮,貞靜的樣子並不像是做了虧心的事。還有麗妃和景王……這場宮宴,和原書中的完全不同,難道就因為她擅自將萬壽圖換做了百壽圖?

一時之間,疑問一個又一個的冒出來,謝昭昭定了定心神。不管真相如何,她得先過了眼下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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