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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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上,漂亮的女子有很多,但是能被稱為美人的就不多了。

並不是一個人臉長的好看,就能被稱為美人。

有太多人好看是好看,但卻沒有靈魂,浮於表面,這種人往往能令人一眼驚艷,之後就愈來愈淡,再也提不起興趣,所以在江湖之上能被稱為美人的女子,往往都美的攝人心魄,媚的引人相思,令無數鐵血男子都願意為跟她睡一覺而付出所有。

但還有一種美人,與那種不一樣。

這種美人更美,但人們在她面前卻連動都不敢動,不僅不敢動,甚至還不敢起些什麽心思。

因為她就像是天邊的一輪月,山巔的一捧雪一樣,可望不可及,稍稍觸碰她一下,都令人覺得這是一種玷汙。

人們誇美人的時候,都喜歡說什麽顏如玉,但就算是世上最美好的玉石,跟她比在一起都顯得暗而無光,甚至不會被人註意到。

不過,這種美人實在是太少了,至少在今天之前游龍生並未見過,今日他卻見到了。

白衣如雪,一塵不染。

他見過許多風姿綽約的絕代佳人,但卻從未見過這種令人膜拜的美人。

沒錯,令人膜拜,這種美人不是用來睡的,而是用來膜拜。

眼波如秋水,卻被凍住。

滿面籠霜,冷冷清清。

姜希夷剛剛步入客棧之內,眼光一掃,就見到掌櫃的從前臺出來迎她。

掌櫃的老了不少,比她前兩次見到他的時候都老。

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年輕了,第二次見的時候,他卻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這次,他連走過來時都有些慢了。

他身材很高,背挺得很直,面目依稀看得出年輕時的英俊,但現在看來卻有幾分憔悴,因為他已經老了,多做一些事情就會勞累,但他凡事又喜歡自己親手去做,所以即使才是正午時分,他就已經累了。

餓了就應該吃飯,渴了就應該喝水,累了自然就該去休息,如果人累了不去休息,反而一直在做事,那麽日子久了,這個人就會跟掌櫃的一樣憔悴。

無論如何,在看到這家客棧的時候,姜希夷心中隱隱升起了一絲親切,在看到掌櫃的的時候,這種親切的感覺就更濃了。

遇見故人總是令人感到高興的事情,特別是這個故人並不是你的仇人,你也不欠他錢。

姜希夷看著掌櫃的,嘴角微翹,面上帶著一絲笑意,她是真的在笑,因為這個時候,她眼中的堅冰已經融化,成為一潭水。

一個不笑的人笑起來往往很難得,一個不笑的美人笑起來更是有如美酒一樣迷人。

掌櫃的走到姜希夷面前,道:“多年不見,姜莊主可好?”

姜希夷道:“我一向很好,你卻似乎不太好。”

掌櫃的掩住嘴巴,輕輕咳了咳,道:“年紀大了,身體不如以往年輕的時候,什麽毛病都跑了出來,不過姜莊主和十三劍諸位倒是一如既往的年輕。”

姜希夷轉念一想,問道:“掌櫃的可還記得,你我上次相見是什麽時候?”

掌櫃的淡笑道:“姜莊主這可難不住我,你我上次相見之時,離今日已經有十一年了。”

接著他又說道:“不知姜莊主今日是來吃飯還是來住店?先往裏面請吧。”

姜希夷道:“多謝掌櫃的。”

掌櫃的此刻才發現,原本喧鬧的客棧大廳飯鋪此刻卻異常安靜,人們說話都壓低了聲音,聽起來就像一群蜜蜂一樣嗡嗡作響。

他們在議論著什麽,掌櫃的聽不見,但姜希夷卻聽見了。

他們在猜她是誰。

不過等到掌櫃的將眾人往東邊角落那幾張桌子引去坐下的時候,大家已經不再議論她是誰了。

因為眼下答案再明顯不過,如果還是不知道,那人不僅是個傻子,還是一個瞎了的傻子。

姜希夷在桌邊坐定,掌櫃的問了她要的菜色後就離去了。

今日她還要了一壺酒。

接著她目光在客棧之內再是一掃,就見到一個錦衣少年向此處緩緩走來。

即使這飯鋪之內有許多桌客人,但姜希夷知道,這人是來找她的,因為他的目光再堅定不過。

游龍生小心穿過許多桌客人,立到姜希夷對面稍側的地方,道:“不知閣下是否是太玄莊莊主姜希夷?”

姜希夷眼光一轉,對天樞道:“天樞,你去同玉衡他們坐吧。”

天樞起身抱拳,道:“是。”腳下往玉衡那桌走去,他們是十四人,坐的是四邊方桌,註定是有一桌坐不滿的。

姜希夷接著看向游龍生道:“請這位少俠坐下說話。”

游龍生抱拳謝道:“多謝。”

他坐下後,將解下的白狐裘輕輕放在一邊,待他再要問時,姜希夷道:“不錯,我就是姜希夷,不知少俠找我所為何事?”

游龍生見她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後,雙眼放光,連臉上都有些漲紅了。

姜希夷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沒人知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說法。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個百年難得絕無僅有的一個天才。

這話不是他說的,而是當年的摘星羽士帥一帆說的,也是中原大俠鐵中棠說的,更是楚留香楚香帥說的。

這三個人中任何一人的話,都不會有假,更何況這三人都這麽說。

她身上的傳奇色彩太重,有人說姜希夷是個七老八十的老婆子,據說當年金陵莫愁湖畔,楚香帥對此只笑笑,而不辯解。

也有人說姜希夷不過是一個代號,太玄莊每一代莊主都叫做姜希夷。

游龍生此刻有些相信後一種說法。

因為她太年輕了。

不過,這些都不是游龍生想知道的。

江湖傳言,太玄莊莊主姜希夷每一次下山,絕不空回,她一定要拿到一柄劍,打敗一個人才會回莊,而下一次究竟何時會出來?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游龍生問道:“敢問姜莊主此次下山,又是為了與人比試而來?”

姜希夷點頭,道:“正是。”

游龍生再問道:“敢問姜莊主此行是去尋誰人?”

姜希夷道:“胡不歸。”

胡不歸是什麽人?

胡不歸這個人,大家都喜歡叫他胡瘋子。這人一向瘋瘋癲癲,用的是一柄竹劍,據說他的劍法就跟他的人一樣,也是瘋瘋癲癲的,有時候驚奇絕俗,妙到毫巔,有時候又糟糕的一塌糊塗,連看都看不得。

據說當年百曉生作兵器譜時,曾經猶豫過,要不要將此人列在兵器譜上,斟酌過後,胡不歸終究還是譜上無名。

但江湖中曾經有人說過,他的劍術比兵器譜上排名第四的嵩陽鐵劍郭嵩陽更高。

到底是真是假?

沒人知道,因為他們從未有過一戰。

郭嵩陽曾經有意尋胡不歸一戰,但是這人卻十分難找,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哪裏,所以只得作罷。

這樣一個神秘又神奇的人究竟在哪裏?

他在喝酒。

月明,星疏,風急。

淒涼的風將天地之間吹的混沌一片,看似哪裏都很幹凈,看似哪裏都很不幹凈。

一個人躺在屋頂上大口大口喝著酒,他腦後枕著一柄竹劍,身上披著一個破麻袋,腳下拖著一雙爛草鞋,頭上壓著一頂破舊的氈帽。他有著一張黃慘慘的臉,仿佛大病初愈,中間卻有一個紅彤彤的酒糟鼻子,但是他雙眼看似迷離朦朧,眼珠移動之時卻漏出幾道精光,且肩膀很寬,是一條很魁偉的漢子。

這人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特別,最多也只不過是個落拓失意的江湖客,也許只不過是個乞丐。

但這人就是胡不歸。

喝完了酒之後,他突然發出一陣大笑聲,這笑聲實在是很響,樓下周圍的人都探出了腦袋。

周圍明顯有人是認得他的,叫罵道:“胡瘋子!現在都什麽時辰了,你笑個屁,有什麽好笑的!實在是難聽又吵人!”

胡不歸從屋頂上爬起來,蹲在屋檐邊上,看了看那人,笑嘻嘻道:“我在笑你呀!你卻說我笑個屁,莫非你在說自己是個屁?”

說完後,他又是大笑兩聲,而被他說的那人一張臉都已經漲的通紅,顯然氣得不輕。

那人聽得胡不歸大笑不止,面上露出一絲冷笑,突然空中銀星閃過,他的手一揮,幾道如流星一般的釘子射向了胡不歸,這幾點銀星直射向他前胸五處大穴,來勢洶洶,叫人避不可避。

胡不歸笑聲未收,反而越笑越大聲,笑的幾乎支撐不住一般,往屋頂上一倒。

他這一倒看似極慢,其實極為快速迅猛,絲毫不拖泥帶水,那數點銀星直接擦著他身子射了過去。

那人的臉色已經不再紅了,而是變成了青,而且青得可怕,他不再說話,而是關上了窗子。

胡不歸倒在屋頂上,笑聲漸收,又拿起了酒壇子仰頭灌入口中,再拿起一條雞腿啃了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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