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崽子，你給我聽好了！”孟瘋子緊緊攬著我的脖子極其嚴肅的說道，口中呼出的粗氣也幾乎直接噴到了我的臉上“姓王的要收拾我估計也就是這幾天了，一旦給我定了罪那我就算是徹底垮架子了，所以趁著外面還沒確定我的消息，你要盡快想辦法讓姓穆的給你弄出去，出去了你就馬上去找露露然後把她帶回來，至於咋證明這事兒跟你沒關系那就是你自己掂對著辦了，應該用不著我教你吧……”

我神情凝重地看了他一眼，見他說這些話時的確是相當的鄭重其事，想了想才沈聲道：“如果你說的是實話，那孟露究竟被你弄哪兒去了，我又該去哪兒找她，現在跟她在一起的又是什麽人，不可能我一去人家就把孟露交給我吧，你總得給我說明白才行啊！”

“那是當然，咳……”孟瘋子點了點頭，捂嘴咳嗽的同時似乎心裏也正在做著一番思想鬥爭，好一會兒他才終於下了決心繼續對我說道：“我在西郊的三溝子村有個相好的，她姓鐘，村裏人都管她叫鐘寡婦，露露就被我安置在她家裏，一起還有我在籠子裏認識的兩個過命的兄弟，你去那兒找著他們就行了！另外，我本來答應過給他們筆錢，現在看來這錢可能要你幫我出了……”

“靠，那不是你的過命兄弟和老相好嘛，那還費這勁幹啥啊？”我疑惑地問，孟瘋子卻白了我一眼道：“廢話，他媽的命沒了，誰還跟我過命誰還跟我相好，趁他們還沒弄清到底咋回事兒用錢把他們打發了，也省著再出什麽岔頭！萬一，他們要是動了別的心思，你就看著辦吧……”

“你的意思是？”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而他的眼睛裏再次流露出了一縷兇光，我自然明白他這也是為了孟露的安危考慮，可他現在把這事兒告訴給我難道就不擔心自己所托非人嗎？

孟瘋子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慮，喘著粗氣說道：“我明白你是咋想的，可我也清楚，你跟你老子一樣輕易不會做對自己沒好處的事兒，更何況一旦你把露露找了出來，不管是小梅子還是咱家那些人也就沒借口繼續針對你了，這種機會你應該不會不要吧？”

“話是這麽說……”我皺了皺眉道：“可你折騰了這麽一大圈，好不容易把孟露的事兒栽贓到了我頭上，讓所有人都有針對我們向西街的借口，現在卻又要我來揭穿你，你這不是閑的嗎？”

沒想到聽見我這麽問後，孟瘋子竟然還有些火了，氣沖沖地看向我說：“誰他媽說我想利用露露的事兒陰你了，我就沒成想你小子也會被卷進來，這原本跟你們向西街啥關系都沒有！”

“真的假的啊？都這時候了，你可別蒙我！”我半信半疑地說道，心想如果事情真像他所說，那我還真是夠無辜的了。

孟瘋子很肯定地點點頭道：“起初我就是要對付露露她媽，想讓她因為露露的事兒不敢再繼續借著拆遷和咱們家作對，只要露露丟了之後她一害怕，我就私底下找她見面，給她些警告然後讓她鳥悄地帶上露露離開西區，咱們老孟家也就不會再鬧內訌了，可誰成想，也不知道小梅她是咋想的，不但連自己的女兒都不顧，反倒借著這事兒還給了我個下馬威！最操蛋的是，不知道為啥這裏咋還有你小子的事兒，結果一下動靜鬧那麽大，整得滿世界都知道露露被人弄走了，我他媽是最要臉兒的人，這種磕磣事兒還讓我咋出來認啊，那可是我親侄女兒，所以……”

原來如此，我這下是徹底恍然大悟了，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這個老瘋子辦出來的事兒，可總算在這種情況下他最後還是跟我說出了實情，並且我倒是也能體會幾分他那種矛盾糾結的心情，在最珍視的名聲和家族利益兩樣東西之間想要讓他做出個取舍確實很難，更何況即便他真的借這事兒搞陰謀坑我那也是無可厚非的，誰讓我們是水火不容的敵人關系呢？

所以，事到如今作為為數不多知道真相的人之一的我也只能指了指他道：“你個老瘋子，還真他媽操蛋，差點兒就讓你給坑了！”

“可惜啊，我沒能把你小子坑到底，我也不知道自己這逼性格到底是好還是壞，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孟瘋子苦笑道，似乎也沒法給自己充滿了矛盾與悲哀的人生下一個定義，正如老爸所說的，孟瘋子真是生錯了時代，如果現在還是過去那種明刀明槍拼勝負的年代，那我相信他絕對是戰無不勝，只可惜……

心裏感嘆著，我又想起了件事兒便很不滿地問：“那個冷飲店老板是咋回事兒啊，他又讓你給弄哪兒去了？你也真夠可以的，眼瞅著我就要脫身了才來那麽一下，你這老家夥這是特意留著個後手呢啊！”

可又讓我沒想到的是，這一次孟瘋子卻堅決地搖搖頭說：“那個冷飲店老板可絕對跟我沒關系，我也不知道究竟是誰讓他說的那些話又安排他躲起來的，不過有一點我倒是可以確定，這招兒實實在在是沖著你們的，連我聽說之後都有點兒發懵……”

本以為在孟瘋子全盤托出事情後，跟孟露失蹤有關的疑團都會解開，但不成想卻還是有些疑點和陰謀並沒有隨之全部浮出水面，看來幕後的黑手還不孟瘋子這一只。

不過，想要搞清楚事情全部的關聯一時半會兒是不可能的了，既然我已經得知了孟露在什麽地方，那我可以回旋的餘地也又增添不少，至少現在我和孟瘋子有一點是一致的，那就是要確保孟露不出差池，只要孟露能平安歸來，孟瘋子就不必怕自己害了自己的親人，而我也不用擔心這事兒會死無對證了。

或許是覺得話說的差不多了，孟瘋子身子又癱軟地靠在了暖氣旁，而我也站起身來用一種難以言喻地神情看著他，好一會兒才開口道：“要是沒有別的事兒，那我可就走了，你自己保重啊，老瘋子……”

“滾吧，事兒該咋辦就看你心裏咋想的了，反正我是廢了……”孟瘋子說著就閉上了眼睛，頭仰著倚在後面臉上好像竟然還露出淡淡地笑意，不知道此刻他是不是又回憶起了自己曾經那些風光無限的熱血歲月，只是我覺得他閉起的眼睛隱隱有些顫動，眼角處好像也有不易察覺的濕潤。

孟瘋子，這個多少年來讓道上形形色色之人都敬畏三分的人物，全部的輝煌卻都在這間密不透風的房間裏戛然而止，他是痛苦的，因為他所珍視的一切卻在最後背離了他傷害了他，可他也是驕傲的，因為在當下這個時代所謂的江湖裏，沒人有資格做他堂堂正正的對手，他最終只是敗給了自己，敗給了他一直所推崇的道義……

離開的時候，我把老穆給我的那盒煙留了下來，敲開門出去時卻又聽見他在身後說道：“小崽子，少抽點兒煙吧，這不是啥好東西，會害死人的……”

“知道啦，大爺！”我看似隨意地應了聲，但並沒有回頭去看當他聽見我這麽稱呼時是什麽表情，而我也不過是替此時仍然安危難測的孟露還有命喪在我手上的孟飛給他一個應得的招呼，他配得上我喊他這一聲。

在門重重關上之後，我和等在門外的老穆對視了一下，老穆瞧了瞧我悶聲道：“這下該都結束了吧……”

“也許吧！”我聳聳肩，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似乎都忘了自己身在何處，更不清楚接下來的路該往哪兒走又該如何走，可我知道還有很多事情遠遠沒有結束，甚至才剛剛開始而已。

第二天孟瘋子就從分局被轉走了，他即將垮臺基本已成事實，一切只是時間長短而已，不過我相信他會想辦法盡量拖延，既是幫我也是幫孟露，可讓我一直覺得奇怪的是，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問過我對於孟露有何感想，不知道是他覺得我們這個年紀的感情這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還是根本就不願意提起此事。

老穆也對我身上背著的那幾個案子開始著手進行處理了，說是處理實際上就是需要用錢來擺平，罰款也好賠償也罷，這都是給我的教訓裏的一部分，而我自然是也得“虛心”的去配合他們工作，只希望快一點兒把這幾天熬過去，畢竟這裏面並不是那麽好呆的，多逗留一刻就可能會增添一分變數。

就在幾件麻煩事兒在老穆的幫助下即將解決，一切只差交錢和擔保的時候，這一天小峰卻忽然來到了分局看我，當我在老穆的辦公室跟他見面後，心裏不禁也有些生疑，不明白這個時候他露面是什麽情況，一種詭異的氣氛也籠罩在了我心頭。

“小意，在這兒呆的怎麽樣啊，我看你咋好像還胖了呢？”小峰打趣地說道，還伸手捏了捏我的胳膊，看上去倒是一副親熱的模樣，可越是這樣我就越覺得事由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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