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到後來都沒有比較出，究竟耗子和小峰誰對小敏的感情更深，小峰只是更愛自己一些，為了達到目標他的確可以舍棄任何東西，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在耗子和小敏這件事兒上，他眼裏分明還流露出一種隱隱的羨慕之情，哪怕小敏的作風讓那麽多人不恥，可我相信或許在小峰心中對她同樣還是保留著美好的那一面，雖然只能僅存於記憶和想象之中，卻又是沒法輕易拋棄和遺忘的。

跟著小峰走出洗手間，從後面看著他那略顯孤寂的背影，我心裏也忍不住思索起來，對於一個人尤其是男人來說，到底什麽才是最重要的，而為了這個自認為最重要的東西又有什麽其他是可以割舍甚至背離的呢？我想每個人都會給出不同的答案，但得到一些的同時失去另一些卻也是必然，大人們常管這叫做命運……

不過，在跟我單獨相處提起耗子和小敏時還神情黯然的小峰，一走回那間會議室後就立刻又恢覆了往日裏那桀驁不馴的風采，即便此時老孟家的人也已經被帶到，但他依然視若無物面帶輕笑地重新坐好，還跟我逗起了悶子來，而此時鄭輝則正雙眼冒火地等著坐在對面以孟露她媽為首的幾個人，要不是有警察在門外之前又發生了小峰和耗子的事兒我估計他沒準兒還會發作，之前在洗手間的時候我就已經隱約聽見鄭輝的咒罵聲了，當時還沒在意現在想來應該就是在對老孟家的人吧。

但眼下的情況好像有些怪異，雖然說我們身處分局大樓的會議室，而且還是分局的人安排這些人坐在這兒，但除了門口有幾個警察把守外似乎警方並沒有介入或是出面的意思，只是讓我們這些人在同一件屋子裏大眼瞪著小眼運氣。

“媽的！”這時候就聽小峰低聲罵了下，聽語氣像是在為什麽事情感到懊惱，我連忙小聲問：“咋了啊，峰叔？”

小峰皺著眉搖搖頭道：“我也是昏了頭，竟然沒發覺這是警察故意把我們扔在一起做冷處理，目的就是要我們這些人把氣兒都當面洩出來，完事兒了再按照他們的思路進行下一步，我剛才擺明是讓人當猴耍呢，人家還得管這叫狗咬狗！”

原來如此，怪不得會依次把這些人陸續帶到這間屋子裏來，而且又幾乎是十分巧合的讓互相有明顯積怨的人先後碰面，正是人家處理這類事情時的一種手段，這裏面的人互相之間有什麽問題警方肯定也已經從各種渠道了解個差不多了，人家刻意讓你們先私下碰面，隨便你們打隨便你們罵，反正這地方可沒有那些手下跟著。

而等你們打了打了罵也罵了，可除去發洩火氣卻發現也沒有一個有效的解決辦法時，他們警方便可以適時出面進行“調解”，既是給了各方一個臺階，同時也將主動權大部分掌握在了他們手上，還真可謂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哪怕這幾個人在道上也都算是響當當的人物，可在人家眼裏終究不過還是個混混而已，要想擺弄我們的話那招可多去了。

或許是在這地方實在是消耗了太多時間和精力，在耗子處理好傷口重新被帶回來後，隨著時間一點點兒的流失，這間屋裏的所有人都漸漸消停了下來，不再像起初那麽劍拔弩張火藥味十足了，就連才打了個頭破血流的小峰和耗子也只是刻意不去看對方並沒有耿耿於懷的架勢除開對眼下的處境感覺厭煩和不自在外，這幾個同樣絕非等閑之輩的人也都各自盤算起了心事，誰都明白現在靠打靠罵都解決不了眼下的問題，警方就是在這麽冷處理著他們。

最終，率先耐不住性子的竟然還是老孟家的那個女人，只見她滿臉不耐煩地瞟了我們這邊幾個人一眼，然後就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沖外面的警察說道：“兄弟啊，能不能幫忙問問你們領導，啥時候能放咱們回去，不是都完事兒了嘛，要是有別的事兒也盡早打招呼，你看看這都幾點了……”

“回去等著吧，咱們領導都忙呢！”對方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孟露她媽略顯不悅地皺了皺眉但卻也只能走了回去，其他兩三個長樂街的骨幹也都詢問地看向她，而她只是搖頭示意了下便踩著一雙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踱起步來。

過了會兒，臉色陰沈的鄭輝也站了起來，悶聲悶氣地問門口的警察：“我打個電話行不啊？”

“不行，回去坐著！”鄭輝得到的回應也沒好到哪兒去，他氣呼呼地瞪了門口那警察一眼直接坐在我身邊，我趕忙問道：“輝哥，你急著打電話啊，有啥急事兒嗎？”

“咋不急呢，這都一天了，也不知道紅姐和小華現在咋樣了，她倆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他媽肯定沒完！”鄭輝發狠地說著還瞧了瞧仍然在走來走去的孟露她媽，而那女人也聽見了他的話明白這話是沖自己說的，但卻只是擺出一副毫不理會的樣子，好像不屑於再跟鄭輝發生口角了。

我也知道鄭輝是擔心他那邊兒的情況，於是便掏出我的手機說：“輝哥，用我的吧，我的電話沒被他們收走！”鄭輝見狀馬上接了過去，迫不及待地要撥號碼，可這卻被門外的警察看見了，立刻走進了指著鄭輝喝止道：“哪兒來的手機，誰讓你打電話的，趕緊給我撂下，聽見沒！”

“你！”鄭輝氣得差點站了起來，我趕緊拉住他的胳膊，明白這是什麽地方，哪怕對方只是個普通的小警察那也是得罪不得的，不過我還是盡量很客氣地求情道：“叔啊，手機是我的，你就通融一下讓他往家裏打個電話吧，真是急事兒……”

“說不讓打就不讓打，哪兒那麽多廢話！”那警察板著臉喝道，隨即又問我，“進這屋的人都不興帶手機，你又是咋帶進來的？別以為你歲數小就隨便，該收拾一樣收拾，馬上把手機交過來！”

“別介啊……”我趕緊賠笑道，可他直接走過來要將手機奪走，眼看著因為無法得知家裏情況而焦急的鄭輝就要發怒，小峰忽然起身攔住了這個警察，然後懶洋洋地說：“我還要打電話呢，你先等會兒吧！”

“跟著搗什麽亂，你以為這是啥地方，你說打電話就打電話襖，別太囂張了！”那警察厲聲呵斥道，可另一邊兒的耗子竟然也站了起來冷聲道：“我也要打……”

“你們……”那警察怔了下但隨即還是態度強硬地高聲說，“這不是在外頭，你們說啥就是啥，沒有領導的同意誰也不興打電話誰也不興走出這屋，要是有人想故意找茬，那就盡管試試！”

聞聽此言，小峰松開了他的胳膊一撇嘴道：“真是拿個雞毛就當令箭啊，也不知道你能擔多大責任！你要不讓咱們打電話，外面如果亂起來可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到時候你和你們的領導就都要後悔了！”

小峰此話一出口，我不禁心裏就是一緊，這才想到幾方當家的都還這兒沒法脫身，白天又發生了那樣的沖突，誰也不知道各自還在外頭的那些手下們之間會鬧出什麽狀況來，甚至西區黑道天下大亂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聽到小峰的警告後那個警察也有些猶豫起來，可正在這時門外卻忽然傳來了老穆的聲音道：“亂起來又能怎麽樣，反正現在都這樣了，誰惹亂子我抓誰就是了！”

話音一落老穆就邁步走了進來，看上去臉色還不太好看，環顧了屋子裏的人一圈後他就沖我命令道：“把電話收起來，別不懂規矩！”聽見他這麽說，我也只能照做，看來斷絕這幾個人跟外界關系是他們的死命令，任何人也不能擅自違反。

“穆隊長，您還真是不嫌事兒大啊！”孟露她媽忽然插言道：“還誰惹亂子你就抓誰，那如果所有人都亂起來了呢？”

“那我就都抓！”老穆用手拍了下桌子怒聲道：“大不了，咱們和你們誰都別消停！抓你們本來就是我們的工作，但被我們抓可不是你們想要的，在我面前還是把你們那套收起來的好！”

聞聽此言，孟露她媽冷哼了一聲卻也感覺出老穆不是在裝腔作勢，只能緩和了些語氣說：“穆隊長，何必生這麽大氣呢！你們不想亂，你以為咱們就想啊，大家相安無事和氣生財多好……”

“說的好！”伴隨著另一個聲音局長和王政委也邁步走了進來，說話的正是分局局長，來到眾人面前後他很讚許似的從孟露她媽點了點頭說：“玉梅，你能明白就好！我希望在座各位也都能清楚這一點，千萬別因為一時沖動做出些違法亂紀的事兒來，對大家都沒好處！”

見西區分局的“三巨頭”全都到場了，我偷眼瞄著他們，可越看越覺得他們今天好像都統一站在了一條陣線上，這還真是少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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