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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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凜冽,敲打在窗上響聲細微而急促,如不肯停歇的起床鈴聲。

蘭傾旖確定自己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被餓醒的。她裹著被子爬起身,有點呆。

她長這麽大,還從來沒睡過這種懶覺。不對,應該是她從來沒睡過懶覺。如今接二連三地破例,這可不是好現象。再這麽好逸惡勞隨心所欲下去,她多年養成的好習慣都要丟到爪窪國去。要不商量一下和那誰分房睡?

可他會答應嗎?

她咬著被角在那發呆,連推門聲都沒聽見。

“剛睡醒就發呆。真是服了你。”聞人嵐崢給她披上外衣,“也不知道加衣,著涼怎麽辦?”

蘭傾旖回過神來,仍在為自己最近變得特別能睡而苦惱,也不想和他多說什麽。“你出去,我要換衣服。”

“我們之間,還有必要回避嗎?”聞人嵐崢在床邊坐下,懶懶看著她。

蘭傾旖磨牙:“出去!”在這方面比無恥,她絕對比不過他,這是女人天生的弱勢,她認了,但要她就此妥協,那是不可能的。

聞人嵐崢起身,算是應了。

蘭傾旖心中正松口氣,某人卻突然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對了,傾旖,你若是還沒學會如何穿宮裝需要人幫忙,隨時可以叫我,我很樂意效勞。”

蘭傾旖:“……”

她收拾幹凈踏出寢殿時,聞人嵐崢正在看書,似乎沒註意到她跑進來。

她無聲地關上門,找了個位置坐下,雙手托腮,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都說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她原來一直沒當回事,但現在不得不承認,這話很有幾分道理。

他烏亮的發垂下少許,半邊側臉精致如玉,線條鮮明如畫,長長的微卷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執筆的姿勢風雅從容,充滿曠然風致。

蘭傾旖看的有點呆,突然覺得這個樣子的聞人嵐崢太有殺傷力了,畫幅畫流傳出去肯定會讓整個玉京為他瘋狂的。

“傾旖。”書一合,聞人嵐崢轉過頭來認真看著她,“你再這樣看下去,我會把持不住。”

蘭傾旖臉一紅,立馬轉開視線。

“過來坐。”丟開書,他沖她招手示意。

蘭傾旖走到他身邊坐下。

宮女們送上午膳,膳食做得簡單精細,熱氣騰騰香氣四溢,早餓得前胸貼後腹的蘭傾旖眼中現出驚喜的光芒,提起筷子毫不客氣地開吃。

聞人嵐崢饒有興趣地看她吃得香甜的樣子,心情出奇的好,著重記住她落筷比較多的那些菜,見她吃得極快,不由開口:“慢點。”

蘭傾旖恍若未聞,風卷殘雲落筷如飛。

聞人嵐崢幹脆不勸了,撈過空碗給她盛粥擱到她手邊,免得她吃太快太幹把自己給噎著。

咽下最後一口幹果雞肉粥,蘭傾旖停筷擦幹凈嘴,“你怎麽不吃?”

“看你吃就飽了。”他笑意微微,這才動筷。

蘭傾旖也有點不好意思,剛剛都沒顧上他。

“真是傻丫頭。”看出她的局促,聞人嵐崢好笑地揉揉她的頭發。

蘭傾旖將香糟鴨信換到他面前,“今晚來不及,明天給你做佛跳墻怎麽樣?”

“歇著吧,這麽冷的天,當心凍壞手,讓廚子去做就行。”聞人嵐崢搖頭。

“廚子哪有我做的好吃?”蘭傾旖抿嘴。她也教過廚子幾次,但味道總比不過她做的。如今也不想再探究原因,反正她閑著也沒事,自己下廚燒菜也可以。

聞人嵐崢沈默,這的確是實話。“讓宮人把材料準備好你再去。”

“嗯。”她眉眼彎彎地應下。

等到他用完,宮女們撤下殘羹冷炙,送上漱口水和金盆凈手,兩人收拾幹凈,聞人嵐崢撫了撫她的發,拍掌。

門外一個小太監恭恭敬敬地端著紅漆描金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碗黑漆漆的藥。

蘭傾旖瞟了瞟的藥碗,嘴角微抽,光聞著這味道她就不想喝。

聞人嵐崢端過藥碗,揮手示意小太監下去,笑吟吟看向她。

蘭傾旖垮了臉,苦兮兮地看他半晌。

聞人嵐崢嘴角含著淡淡笑意,神色閑適而淡定地看著她。

對峙半晌,蘭傾旖心中嘆口氣,得了,耍什麽花招都沒用,這人太精明了。

見裝可憐沒用,她只好硬著頭皮上。

碗勺交擊聲時不時在殿中響起。坐在她面前的聞人嵐崢神色自若,銀匙裏的藥汁不僅味道極苦,氣味也很有刺激性,他仿佛沒聞見,還特意湊近嗅了嗅,才送到她嘴邊。

蘭傾旖看著彌散的熱氣裏他流轉生輝的眼神,一口藥在自己還沒註意時就已咽下去。

排除千難萬險喝完藥,蘭傾旖長舒一口氣,只覺如獲新生,還沒來得及開口,雪白的帕子已輕輕按在她唇角。“別動。”為她拭去唇邊殘留藥汁,她再次張口時,他將一枚酸酸甜甜的東西投進她口中。

“隴西的腌話梅。”聞人嵐崢的神情仿佛他自己也在吃,“味道還不錯。”

蘭傾旖好笑又溫暖,他以為這是在哄小孩子呢?示意宮女撤下碗匙,她轉頭看向窗外,廊下有花枝探頭。

她眼睛發亮,見他撿起書繼續看,也不出聲,抓過鬥篷披上,腳步輕輕地出門。

院子裏紅梅映雪,冷香幽幽,嫣紅的梅花伴著稀薄的雪光映在她臉上,顯得她肌光明潤白裏透紅,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花瓣,冰冷的觸感將她心裏的火熱冷卻不少,眼眸裏光華內斂,神色已恢覆平日的沈靜。

玉瓊和玉瓏面面相覷,也不知道好端端的主子這是怎麽了?他們不是有說有笑親密無間的嗎?怎麽出來就變臉?

莫非剛才那碗藥……

“小姐,要不要我去取琴?”玉瓏看著她悶悶不樂的樣子,關切地問。

“琴?哪來的琴?”蘭傾旖搖頭,“我那張‘正吟’,不是早就摔碎了嗎?”

玉瓏不好意思地一笑,她都忘了這茬,還按照原來的習慣,小姐心情不好時會撫琴靜心。

“小姐,你也別氣了,畢竟是深宮,你們自然不能像普通夫妻一樣——”玉瓊畢竟早年出身官宦之家,對這些看得開點。

“我沒生氣。”蘭傾旖靜靜打斷她的話,似乎想到什麽,她笑著搖搖頭。“你以為他剛才餵我喝下的是避孕藥?”

難道不是?兩人都滿臉疑惑。

蘭傾旖折下一支紅梅,“那是碗補藥。”

啥?兩人楞在當場,補藥?補藥小姐幹嘛這幅表情?難道補藥裏面加過什麽料?

“是貨真價實的補藥,什麽料也沒加。”蘭傾旖淡淡道。

兩人怪異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我倒希望是碗避孕藥。”蘭傾旖嘆口氣,“我還不敢放下。現在也不是時候。”

她的話,她們聽不懂,也不想懂不敢懂。

再三確認四下無人,她忽然問:“咱們來時,帶的那些東西還在嗎?”

玉瓏全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擡頭盯著她的眼睛,想從中找出一絲一毫開玩笑的痕跡。

然而蘭傾旖眼眸明亮,神態坦然,毫不退縮地迎上她的盯視,眼睛裏灼亮的光芒讓她都覺得刺眼。

玉瓏覺得無法想象,她是如何在做出這樣的決定後還如此平靜堅決的?她到底是女人嗎?該不會投錯胎了吧!

玉瓊輕輕垂頭,在心底無聲一嘆。

“去拿來吧!我現在就要用。”蘭傾旖做出決定後就不會給任何人後悔的機會。

玉瓏全身微微一顫,心說男主子知道後肯定會氣瘋,他舍不得罰主子,倒黴的出氣筒命運肯定是她們這兩個貼身侍女。

可主子發話不敢不聽,兩人心底默默嘆氣,只好祈禱男主子別那麽精明,並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把東西藏好。

顏色暗沈的藥丸送上來,蘭傾旖猶豫一瞬,擡手納入口中。“走吧,回暖閣。沏杯金駿眉,再把棋盤擺上。”

“是。”

棋盤很快擺好,她抿了口金駿眉,拈子沈吟,“雲海”她已擺出來,這一局就叫“潮聲”,一局珍瓏在她手中變幻萬千,如千軍萬馬對陣沙場,下到最後,勝負未決,廝殺暫歇。

“好兇險的棋局。”身邊有人讚嘆。

蘭傾旖猛地擡頭,聞人楚楚正站在她身邊看著棋盤,兩眼灼灼發亮。

“今日怎麽有空來找我?”她放下棋子。

聞人楚楚嗤的一笑,“我昨日就來了,被皇兄打發了而已。”

蘭傾旖不自在地幹咳,沒做聲。

玉瓊送來茶點後立即告退。

聞人楚楚在藤椅上坐下,笑吟吟看著她,“皇嫂,不如你去當行雲的師父吧。他最近的日子似乎不好過。”

蘭傾旖一楞,“功課沒做好?”

“上書房那幫迂腐老頭講課足以讓人睡死,誰會喜歡?”聞人楚楚嗤之以鼻。

蘭傾旖一笑,“皇家學院素來無聊,他那活躍的性子,受不住也是極正常的。”

“對了,當年你也是從皇家學院裏跑出來的,你當時都在幹什麽?”聞人楚楚滿臉興致盎然。

蘭傾旖仔細想了想,慢吞吞答:“上課睡覺,練武裝病,吃飯沖鋒,賭博紮堆。能玩的不能玩的我都玩遍了。”

聞人楚楚目瞪口呆,還以為這位一直都是乖寶寶,敢情她玩的比誰都野,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傳說不可向往。

蘭傾旖不用猜都知道她在想什麽,不過一笑置之,“若是行雲當真無聊,你就讓他來找我好了,反正我也不串門子,總是在的。”她起身往正殿而去。

聞人楚楚搖頭,看一眼她懷中的棋盤,“你是打算拿去給皇兄解嗎?”這下有好戲看了,也不知道皇兄能不能解開。

蘭傾旖瞟她一眼,點頭。他看了這麽久的書,也該轉換下思緒調節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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