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軟

關燈
暢園裏赫連無憂等待時機時,正廳裏平康王已被氣吐血。人群頓時亂套……

蘭傾旖面無表情看著,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她從袖子裏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開始剔指甲。

滿廳人面面相覷,當真是恨不得掐死她,但又不敢。最後還是一個老頭過來應付她幾句,命人請她去客房休息,就再沒人理她。

王府下人將蘭傾旖送到前院的一處精致客房,安排人伺候她休息後,便忙不疊逃開。

蘭傾旖當然不肯睡覺,花這麽大功夫才氣吐血平康王,讓他暫時不和她鬥,她當然要趁這個好機會找無憂。

但平康王不可能猜不到她的打算,卻並沒有派遣大量護衛看守她,一路行來,王府裏除開必要的守衛巡邏,根本看不出有加派人手的跡象。

“他對黎國幫手就那麽有信心嗎?肯定能讓我有去無回?”蘭傾旖站在窗口,凝視著寂靜王府,仿佛在問韋淮越,又仿佛在自言自語。

韋淮越不吭聲。

“咱們分開找。”蘭傾旖很快下決定,神情淡然自若,“你去暢園救人,我去別處有可能關人的地方看看,順便問候一下平康王。”

“好!”韋淮越唇角綻開一抹笑,輕淡如疏煙。

“那走吧!”

兩人飛快出門,疾馳在王府的連綿屋瓦之上。

蘭傾旖在王府中飛奔,整個王府的地形圖她已記熟,哪些地方有可能關人哪些地方可能另有用處她和韋淮越都爛熟於心,所以她並不擔心找不到地方。

她身姿輕盈輕功極好,直奔王府東南角的廢園,這裏關押的是犯錯的女眷,相當於王府裏的冷宮。一般人都不願意接近這裏,是個關押人的好地方。

老遠看過去,墻壁剝落,飛檐殘缺,圍墻卻造得結實,掛著些年深日久的蛛網,樹木的枝椏越過圍墻在秋夜涼風中瑟瑟顫抖,枝幹枯敗,透著陰沈的死氣。

她的目光落在墻頭探出來的枯葉上,微微搖頭,為平康王的智商捉急。

富麗華貴的平康王府有這麽一個荒涼頹圮的園子就已很引人註目,還多此一舉搞什麽假枯葉?明眼人一看不就什麽都明白了嗎?

誰見過風吹過後,還完完整整毫無損傷的枯葉?

說這裏沒貓膩都沒人信!

她佇立在墻頭,紅衣飄蕩在夜風中,姿態悠閑像在踏青郊游。

今夜的月光很亮,反射到地板上更亮,她仔仔細細看了又看,門板上確實沒連任何東西。

她放心地推開門,進去後貼墻走兩步,環視四周。

尼瑪這院子裏什麽都是假的殘的!灰塵是粘在地上掩人耳目的,樹木是鐵做的外頭貼著樹皮暗含陣法,墻裏藏著毒煙能放倒翻墻的,檐下鈴鐺裏有細金線連機關,房前臺階下有暗器正對院門口,地板下有機關連著火藥或者毒藥……總之都能讓人有來無回!

可惜的是這些在她眼裏還是不夠看,比起月下山莊,和小孩子過家家沒啥區別。

她看都沒看那間廢屋,更沒打算進去。在門後地板上跺了跺腳,地面無聲滑開入口,露出暗室門。

地窖不大,一眼就能看清,果然裏面不見人。

她悠悠嘆氣,心想果然不能抱有僥幸心理,看來無憂那丫頭百分之百被拎到暢園了。她現在不能過去,就要看韋淮越的本事了。

她也沒閑著,動作飛快在墻底找到機關標記,拔劍撬開地板,三兩下解決總控機關,把院子裏的機關毀得幹幹凈凈。

這才是平康王府最重要的地牢,關押的肯定也是最要緊的敵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她就做點好事了。

機關沒怎麽改動,看來黎國人也知道這些玩意對自己沒用,還不如省點力氣。

她很操心,很憂郁。

這到底是黎國人的智慧水平普遍都比雲國人高?還是僅僅因為聞人嵐崢的下屬很了得?

韋淮越單獨前去到底行不行?如果聞人嵐崢真的親自趕來,就憑他一個人,就足夠韋淮越大傷腦筋,再加上他實力不弱的下屬,恐怕無憂很難無憂。

怎麽辦?自己到底要不要過去看看呢?

蘭傾旖和韋淮越被送到客房時——

暢園裏鐵鉗般穩定的手指,正掐著赫連無憂的喉嚨。

水色衣襟垂落在她面前,對方俯下的眉目如畫,眼眸清水流月般漂亮。

“你……”赫連無憂只說了一個字,喉間的手便是一緊。

她瞪大眼睛。他沒中毒?

男子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微笑,“你足夠鎮定,也沈得住氣。可惜經驗不足,手段太明顯了。”她的指甲夠長,還塗著淡紫色指甲油,他又不是看不見,哪能不留心?畢竟指甲縫裏藏毒藥的手段並不是沒人用過。這丫頭倒是謹慎,還知道保險,生怕僅僅在葡萄上動手腳不夠,連“無意間”碰到他的手都有問題,可他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暗殺無數回,怎麽會毫無防備?

頭腦心性眼光都不缺,是個人才。但唯一倒黴的就是她遇到的都是比她高明的對手——無論葉瞳還是他。

想放倒他?歷練十年再說。

赫連無憂咬牙不語。

“對閨閣小姐來說,你真的很不錯很難得。因為你,我對赫連若水更有興趣了。”男子也不在乎她的反應,悠悠道。

赫連無憂瞳孔瞬間緊縮,腦子裏猛的想到一個可能,驚得眼眸都大了一圈,“你是……聞人嵐崢!”

“唔,你果然不笨!”聞人嵐崢輕笑,大大方方承認。

赫連無憂驚得說不出話來。她沒想過這種可能,或者說,她想到了,卻下意識排除。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是一國之君,地位何等顯赫要緊,怎麽會出現在敵國?還只帶這麽區區幾個護衛?是太自信,還是其他?

她猛然發現自己低估了“赫連若水親妹”這個身份,更低估了姐姐在各國高層眼中的重要性,心裏不禁後悔。

早知如此,還不如被俘時立即自盡,也不會有這些麻煩。現在因為自己,連累姐姐入險境遇強敵,更糟糕的是還害她被動接招,就算姐姐能應付聞人嵐崢,還有他的眾多下屬呢?還有平康王呢?韋淮越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架不住人多,而且葉瞳和青衣人,可都不是弱者。

“主子,殺了她算了,就不信赫連若水會不來給她收屍。”青衣人瞅著她神情,笑嘻嘻開口。

赫連無憂心中冷哼:姐姐才不會傻到為一具屍體冒險。死人永遠都沒有活人重要!自己人都死了,五馬分屍還是棄屍荒野,有什麽區別?死人又沒知覺!

聞人嵐崢微微一笑,心想那可未必。

他的目光落在赫連無憂臉上。

她睜大眼睛看著他,目光明亮,眼神平靜,明徹炯潔如精心打磨的水晶,坦蕩蕩毫無半分心障,即使死亡陰影都抹不去她眼中勃發的生機。她眼裏並無恐懼驚慌和哀求,卻有淡淡的敵意和恨意。

他有點不解,她恨他?為何?

她的眸子烏黑深邃,清潭幽幽的亮,夜色冥冥的深,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的手指細微地一顫,突然想到另一雙眼睛。

同樣的深,同樣的黑,同樣的亮。

指下的這雙眼眸不如那人深邃無垠溫柔博大,卻同樣坦然同樣明媚,那如水玉般通透澈亮的目光,平靜而闊大地射過來,他忽然覺得心如亂麻。

如果她害怕,哭泣,哀求,他都會殺了她。可她什麽都不做,就這麽平靜面對他的殺氣,他的手指忽然掐不下去。

那同樣不為世間風雨摧折的傲氣和風華。

心口微痛,噬心。

他猛然間覺得煩躁,手一松,將她推向葉瞳。

像橫沖直撞的颶風,經過花海時突然放緩風速,放棄了對那片美麗的摧折。

“看好她!”

五指松開的剎那,他心中嘆氣,暗暗對自己說:現在殺她不合適,留著她才能更好地牽制赫連若水,活著的赫連無憂價值更大。

青衣人一怔,看向赫連無憂的目光有點覆雜。

死裏逃生的赫連無憂,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沒有指痕,沒有窒息感,甚至剛才他連殺氣都沒露,但她清楚知道他想殺她。活到現在,這是她離死亡最近的一次。剛剛她腦中一片空白,清楚知道自己完了,在這人面前,她什麽機變什麽手段都沒用,只會顯得自己像跳梁小醜般笨拙可笑,她幹脆不動。她只默默看著他,平靜地等著他的手指掐下去。

然而他最後還是松手。

她不知道他為何忽然心軟放過她,卻可以確定不是因為害怕姐姐。這世上或許所有人都會畏懼姐姐的赫赫威名不敢與她為敵,但眼前這人,絕對是極少數不在其列的人之一。

甚至他還有可能巴不得與姐姐為敵,畢竟高手都期盼與高手過招。

她沈默良久,史無前例地安靜下來,任由葉瞳將刀架上她的脖子,拉過她擋在身前。

聞人嵐崢已沒再看赫連無憂,他怕自己看見她就想到那混帳女人,心煩!

大敵當前,沖動是魔鬼,冷靜最重要。今晚要面對的人,不容他有半分大意。

他理了理心緒,閑散地坐下,覺得等人很無聊,衣袖一揮一個鐵籠子落下,將赫連無憂隔絕在小空間裏。

赫連無憂擡頭,發現這鐵籠不大,也就能關她一個人,籠子上方用細線吊著紙袋子,不用猜都知道袋子裏是毒藥。

她茫然睜大眼睛看向他,不知道他想幹嘛,心裏卻逐漸升起不祥的預感。

她真正開始緊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