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你像我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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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感嘆間,一條月白色的絲巾已遞到眼前。她楞了楞,擡頭正對上許朝玄驚艷絕倫的美貌容顏,有點傻了,這是幹什麽?

“還不接著?”許朝玄微微笑,“我知道你這種女人肯定沒有隨身帶帕子的習慣。”

蘭傾旖默,的確沒有,不得不承認,這人的心很細。

她毫不客氣地一把抓過絲巾擦嘴。

絲巾香氣淡淡,如蘭似桂,與他身上的氣息倒是一模一樣。

她擦完嘴也沒打算還,直接塞進了袖子裏,“看你這樣子也不會要這弄臟了的絲巾了,送我了。”

許朝玄不答。

倒是一直沈默的萬雅目光怪異地看了眼蘭傾旖,她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這種男人的貼身私物也是可以隨便亂要的?

蘭傾旖對她的目光就當沒看見,反正許家這麽有錢,想必許朝玄也不會在意區區一條絲巾,省得她去買擦嘴帕子。

她熟練地滅了火,“似乎有人往這裏來了,走不走?”

許朝玄點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遇上那些貴客,沒麻煩也要變成麻煩了,走吧!”

三人說走就走,很快消失在原地,只留給聞香而來的人一堆熄滅的柴禾……

靜心齋裏燈火靜靜,三人各自回房。

蘭傾旖喝了杯熱茶潤喉,拎著藥箱敲開了許朝玄的房門,繼續每日例行的診脈針灸。

“再針灸一次,養一段時間你的內傷就可痊愈。”蘭傾旖收起針具,臉色略顯疲憊。

“嗯。”許朝玄點了點頭,表情平淡。

蘭傾旖見他沒什麽事了,轉身回房。

這一夜,她在古寺鐘聲中入睡。

晨起霜露清寒,寺中傳來遙遠的鐘聲,一下一下,敲碎了昏昏欲睡的夢。

蘭傾旖穿戴整齊,吃了早飯,坐在窗下抄佛經。

她不想出門,寺中人流極多,惹不起的皇族子弟也不少,還是安分些留在房中比較好。

剛抄完一章,叩門聲便傳來。

蘭傾旖放下筆,“請進!”

來的是許朝玄。

月白衣袂如流水漫卷,深黑色披風在身後飄揚,其上淡銀色優曇花葳蕤一現。

風神俊秀,氣質卓絕。

蘭傾旖的目光落在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上,那是一雙極好看的眼睛,如黑曜石襯白雪,清透似流月,閃亮如明星,即使不看他的臉,光憑這雙眼,也足夠艷絕天下了。

蘭傾旖暗暗可惜,想著上天果然是見不得人好,這樣漂亮的一雙眼睛,卻看不見。

“什麽事?”她將他迎進來,關上門。

“找你聊聊。”許朝玄在椅子上坐下,答的隨意。

“怎麽了?”蘭傾旖困惑,順手丟了條毛毯給他。

“太子帶著幾個皇子公主去向檀濟大師請教佛理沐浴佛光,我不想和他們扯上聯系,就過來找你了。”許朝玄將毛毯蓋到膝上,坦然答。

蘭傾旖點頭表示理解,如今皇室爭鬥正烈,誰沾上誰不得安生。考慮到許朝玄現在的身體不宜飲酒吹風,她打消了約他出去的念頭,開始沒話找話。“據說檀濟老和尚算卦很靈,你找他算過沒?”

許朝玄楞了楞,眼底浮現出一絲譏誚,“你信這個?”

“我師父是隱世高人。”蘭傾旖悠悠道:“不然我也未必能在幼年就結識檀濟,不過是沾了師父的光。”

“所以?”許朝玄饒有興趣。

“師父是個全才,他的卦象也算得極準,星象占算之術通神,我雖只承襲了一身醫術,但有很多次機會了解自己的命運。師父也給我算過不止一次命,但我從來沒聽過。”蘭傾旖笑容幾分冰冷幾分譏誚,一抹煙雲般飄蕩開來。“我不想知道自己的命運,預言又如何?我相信事在人為,相信只要有足夠的力量,自可翻轉乾坤。命運,從來都不是一句話能決定的,那句話不過是一個引子,就算有千萬句話,不去做什麽都不存在。”

“真巧,我也不信命。如果有人預言我會成為武林第一,可我不練武功,依然成不了天下第一。”許朝玄淡淡淺笑,溫雅中自有睥睨傲氣,“所以我也不請檀濟算卦。”

“哈哈,同道中人。”蘭傾旖暢快地大笑,眉飛色舞,“就沖這句不信命,我也當請你喝一次酒。”

“蘭泉釀?”許朝玄興致勃勃。

蘭傾旖一怔,“為什麽要喝這個?”

“檀濟念念不忘饞得很,所以我比較好奇。”許朝玄微笑從容,神態優雅。

蘭傾旖瞟他一眼,“蘭泉釀就能打發了你?那我還有葡萄心、青葉蘭生、平湖雪呢?你怎麽辦?”

“哦?”許朝玄很心動。

“這個季節比較適合喝平湖雪。”蘭傾旖目露向往,“等到除夕就可以喝了。”

許朝玄微笑不語,雖然看不見,但這並不妨礙他想象她此時的神情。

眼睛定然是如黑曜石般亮的驚人,青黛的眉端微微上揚,如長空飛展的雁,面頰微微泛紅,點染了最亮麗的胭脂色,又似雪映紅梅。整個人都如靈動的風招展在山河錦繡上,看到的人都覺得眼前一亮。

他笑了笑,那一剎的停駐心動如風過無痕,並未在冰封沈凝的心湖中留下多少痕跡。

蘭傾旖完全沒註意到許朝玄這一剎的情緒變化,她的目光,只停留在那些她認為值得的人和事。別看此時她與許朝玄似乎很親近,但那也只是醫者和病患之間的親近,過了這茬,她大小姐甩手走人幹脆利落。

手腳有些涼,蘭傾旖起身找了個手爐點燃,塞給了許朝玄,自己另找了條絨毯裹上。有總比沒有強。

“突然覺得……”許朝玄抱著黃銅手爐,悠悠開口。

蘭傾旖看著他,靜候下文。

“你比我娘還像我娘。”許朝玄緩緩接上。

蘭傾旖:“……”

靜默了半晌,她緩緩磨牙,陰森森道:“我有這麽老?”他好意思?她大小姐比他還小三歲,還娘呢?後娘吧?!呸!亂想什麽呢?後娘也沒這麽年輕,再說後娘會對繼子這麽好?除非有所圖!

“感覺而已。”許朝玄識相地吞下了後半句話——你還像我妻子。

蘭傾旖看了看窗外,“快晌午了,你的美人兒找來了。”

許朝玄黑線,“萬雅不是我的美人兒!”說的好像他和萬雅有奸情一樣,她一個女人說話怎麽這麽百無禁忌?

蘭傾旖聳了聳肩,“快去吧,我可不想面對她那張冰臉被凍死!”

淡淡涼風從身邊晃過,她在滿室寒清中笑了笑。

真是個睡覺的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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