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願你長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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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候的光陰總是過得飛快,快到來不及悲春傷秋,來不及以故事下酒,來一場風花雪月的□□,日月星辰當歌的灑脫。

轉眼間便是秋去春來,落雪才還消融春雨便綿綿而來。正是如此,天氣陰冷,屋裏只能點上炭火,才能驅散這濃濃的春寒。芝月剛剛的帶來暖爐扔在小幾上,她湊在一旁看段知期畫窗外的花圃裏的那一株迎春,調好的丹青放在一旁,上好的羊毫筆尖一蘸,嬌嫩的花朵便在紙上勾勒而出,色澤飽滿,鮮妍美麗。且段知期動作間優雅又灑脫,一帶而成,芝月看得入神,不僅是畫,還有人,也不開口打擾。

這邊一個心神在畫上,一個心神在一會在作畫的人身上,一會在畫上。忽然外邊傳來一陣吵雜聲響,下人們的腳步開始發出急促的聲音,有人匆匆接近墨澤軒,似乎是外邊出事了!此時作畫的人和看的人神情開始凝重起來,果不其然,匆匆來的下人稟報:“公子,夫人那邊出事了!”來人喘息未平,語速急急,一時間也交代不清楚,撿了重點說。

段知期心知這是大事了,府裏從來沒有如此慌亂過,便急急地問道,“何事!”芝月知道此時不好開口,只站在一旁。

“夫人那邊來人說楊老爺沒了!夫人聽到消息一時臉色大變不言不語,進了房,現在都沒有出來。”段夫人出身蒼縣楊家,一個離京城路程不遠的算得上繁華的小縣,楊老爺便是段夫人之父,在段老爺。

聽得這樣說,段知期步伐匆匆的趕過她母親那,芝月也緊隨其後。到了那之後,段夫人的奶娘剛好從裏頭出來,見段知期匆匆趕過來,便與他說道,“公子來得及時,夫人在裏面,老爺剛進去,正在裏面安慰夫人呢!”

段知期進去的時候他母親正坐在床上,背靠著拔步床的床柱。臉色有些不好,話也不說,兩只眼睛只顧著流淚,並不撕心裂肺,是那種眼淚靜靜往下淌。她有一些狼狽,發絲不是太齊整,與平日言笑晏晏的端莊有度官家夫人相比是柔弱的,或者說是脆弱,全然不見往日的光亮。他父親坐在床前的小杌上,拿著絲絹給她母親擦拭眼淚,不時低聲說些話安慰她。他走過去,一時也無話,靜靜立在父親身後。知道他的到來,他父親轉身看了一眼,嘆了口氣,又繼續轉過去看她母親。但凡親近之人去世,憂傷在所難免,嚴重的更有甚者追隨而去。

仆人們收拾好東西,裝備好東西,等著主子們的吩咐,芝月從下人嘴裏知道這是準備去蒼縣了,因而叫人稟報給段知期她的離去。段夫人出來的時候已經拾綴好妝容,只是精神有點差,兩只眼睛也紅紅的,但到底是在下人面前,也沒有再流淚,只上了馬車,那眼淚就又像水似的,只管往下淌,止也止不住。

段知期並父親段大人也一並跟去吊咽,他母親和父親共乘一輛馬車,他自己一輛,共兩輛馬車在這日匆匆地往蒼縣趕去。後事暫且不提,只是到了那逗留了半個來月,弄完一切事宜。

這人一旦身邊有人離去,就感慨萬分,對還在這世上的人多了幾分眷戀,段夫人只想留在蒼縣陪陪她年邁的老母親,盡盡孝,畢竟嫁出去的女兒少有回去的時候,如果不多在老人家面前盡孝,也不知以後會不會有再見之時,就像段夫人那已經仙逝的父親,這不過是今年還來不及回去省親,這人說沒就沒了,徒惹多少遺憾和心傷。段老爺因官場的事情不算多,向陛下告了一個月的假,在老丈人家陪著心事重重的夫人。

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似乎如果有人仙逝,那天無論陽光多好,第二日就會下起大雨,老天像為誰哭泣送行一般。段知期自那天祖父去了之後,那日夜晚便下起大雨,陰雨綿綿斷斷續續地下了快半個來月,好容易今日晴好,於是決定今日回府,收拾好包裹行李上了馬車。

今日天氣晴朗得不可思議,有風掀起馬車的簾子,從掀開的簾子可以看見外面熱烈到令人炫目的日光,馬車咕嚕咕嚕地在官道上前進,段知期看了一會書,即使墊了防震的毯子,也有些晃動,叫他不能安心的看著手中書,他目光定定落在書上,但神思不知飄到了何處。

芝月正在家裏午睡,做了一個夢,夢裏不知為什麽一大片黑暗慢慢把世界吞噬,整個世界陷入了恐慌,人們奔走呼號,叫聲哭聲混成一片,可是不知是何種力量,讓她飄在半空,感受著這慌亂的世界,卻又什麽也看不見,她似乎聽到父親母親的呼叫,呼叫她的乳名,卻怎麽也應不了,她急得眼淚都流下來。夢裏的她就那麽一直焦急的慌亂的想回應母親的叫喚,喉嚨卻被什麽東西擠壓,無法發聲。似乎是哭了許久,她覺得心裏酸澀得厲害,然後就這樣流著眼淚恢覆意識。醒來才知道是個夢,她向來不是多愁善感的女子,可是眼睛好像不受身體控制,清醒的流著淚,心也慌慌的,似要有大事發生的樣子。她迅速從床上起來,才發現枕巾已經濕了,而手也冷汗連連,冰冷異常。

穿戴好不過半刻鐘,出到庭院才發現今日天氣好的異常,光線強烈到能融化京都西郊山上停留的積雪,然而她手腳冰涼,心慌的不像話,連出門拉著至雲韁繩的手也有些微微發抖。似是有感應般的,她往去蒼縣的官道方向飛馳而去。到了十裏長亭芝月還沒發現任何異樣,也有遠行的人正在分別,雙方都涕淚漣漣;也有剛回來的與在那等待的親人訴說寫什麽,也許是旅途的風風雨雨,也許是其他;更有在徘徊踱步等人的……芝月放松韁繩,任至雲在十裏長亭踢踏幾步,又慢悠悠過去,她的目光一直看著長亭,搜尋著什麽,然而沒有,於是一拉韁繩,往離京都更遠的在去蒼縣的官道策馬如飛。

馬車轉過一個彎,前頭有條溪流,此時仆人來報,午膳時間已經到了,問段知期需不需要停車生火用飯。正好馬走了那麽遠的路程,應該是渴了,需要拉到溪水邊上飲上幾口,才能更好的趕路。段知期一思索,決定還是歇息一陣再行上路,反正按腳程天黑之前趕回段府是來得及的。馬車悠悠地在一座山前停下,仆人們開始忙碌起來。

芝月從長亭又走了很長的路,才終於在一段路可見的盡頭看見人影,聲響也在拉得越來越近的路上傳來,隱隱約約是段府的馬車,她欣喜的騎著至雲過去。

達達達的馬蹄聲提示的著有人靠近,段知期用完午膳,休息了一會,正上馬車,沒想到才放下車門厚重的簾子,就有眼尖的仆人來報,遠處策馬而來的是葉小姐。段知期一時欣喜過望,急急打開車門簾,探頭在外,人還未靠近,嘴角就溢出笑容,眉眼都舒展開來,恐怕這春光都未及他舒顏的樣子。

由遠及近,芝月當然看到含笑的段知期,可是還未等她露出回應他的笑容,芝月的表情就變成了驚恐。只見段知期所乘馬車近處那數十丈削直陡峭的山峰上頭什麽東西搖搖欲墜,芝月腦子裏一片空白,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彎下,拿起掛在馬上的弓,用盡力氣擊打出去。一時情急之下的出手,準頭不見得多好,萬幸那把小巧的女用□□正好打在了套著馬車的那匹馬的前腿上,馬受驚嘶叫一聲,擡起前腿就狂奔向芝月的方向,周圍的仆人驚嚇地四散逃開。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上頭一片黑色的陰影急速而下,落在馬車剛剛停靠的地方,發出一陣巨響,甚至還有石頭飛濺到至雲的蹄下,滴溜溜轉了幾圈,才停下。

馬受驚狂奔出好遠,甚至在越過芝月百裏車夫才控制住馬停下狂奔,但仍不停地踢踏著路面,狂躁不安地動著。想想真是後怕,幸得在馬車顛簸中拽住了車門,才沒被甩出去,實在是速度太快,段知期耳邊只有馬車巨大的軲轆聲,芝月驚恐神情以及不明真相的巨大響聲。待他驚魂未定地下車查看,才發現那令人驚駭一幕,整條路都被滑下來的山體堵住,甚至有仆人被埋了半截身體,那幸運的跑得快的一臉驚慌,恢覆過來的迅速去挖被埋的人。

段知期第一次經歷危險離自己這麽近的時刻,如果不是芝月反應快,那後果簡直不敢想象!端看那被掩蓋埋沒的行李就能讓人噩夢連連!

他疾步走過去,還在馬上的芝月同他一般一臉驚魂未定,他伸出手抓著她的手,這時她以這輩子最可笑的姿勢下馬,身體軟軟地滑下像突然間失去支撐物一般。滑稽可笑,可是沒有人笑她,那一刻,經歷了生死之劫的人都在慶幸著,後怕和心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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