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你的眼睛裏有情。”秦錄卿覺得那些字總在眼前晃動，這是在貼吧裏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同袍在看到他和葉芝月的圖片後的留言。可能經歷過事的人眼神總是比別的要好吧，他的確覺得自己對芝月有不一樣的心思，不說時不覺，一被點破，感覺好像打開了某些機關，一發不可收拾起來。就如此刻，他就無法專心地做事，書翻到這一頁挺久的了，可是因為他的心不在焉，上頭的練習一題也沒寫。

陳季之過來討答案，沒想法看到好基友沒寫完，“想什麽呢，快些寫這題啊兄弟，一會就要把書交上去了！”還伸手戳戳看似在認真實則在發呆的秦錄卿。

被打斷了思緒，好脾氣的他也不惱，低低應了聲好，就把心神收回來。

“我一會在過來看看，你先寫。”陳季之見他開始，也不好打擾，回到座位等答案。

果然上課沒一會，後面的妹子就拿著秦錄卿的練習冊了，他堅定地把拿在妹子手裏不舍得放手的書拽出來，非常時刻，死道友不死貧道，對妹子也一樣啊。並且再次回憶了上一次因為作業問題全班被安利了兩節課的道理的物理課，那個叫深情並茂，那個叫語重心長，真是酸爽。

不過寫完的人可真是悠閑得令人嫉妒啊，陳季之回頭看秦錄卿的時候，這廝又在發呆了，神游天外不知其所思。真是少見！

天氣回暖的時候，四月已經過完了，五月正來臨。高三黨是沒有五一的，但是芝月他們才高二，因而在高三學姐學長們幽怨的眼神中他們這種計劃五一去哪裏玩，羨煞了一群高三黨，仇恨值拉得妥妥的。

至於芝月，她已經和秦錄卿、陳季之早早約好了，這個五月去隔壁城市的雲安古鎮面見漢服同袍，為此她還買了一套適合夏季穿的對襟襦裙。總感覺認識秦錄卿之後，周末和假期都沒有再宅在家裏，不是去踏青，就是這種逛逛，順便給誤會的人科普漢服。盡管收到異樣的眼光比較多，但是如果自己不去在意，那麽又有什麽所謂呢？

可能是秦錄卿好幾次撇下陳季之單獨和芝月出去，自己只好去找其他同袍組隊出去，他似乎意識到什麽，搭大巴到雲安古鎮時放棄和好兄弟聯絡感情，自己一個人坐他們前面。

陳季之轉過頭和秦錄卿說話，聲音低低地傳來，芝月他們不知道聊著什麽，自己一個人看著車窗飛逝而過的景物。她有一點點暈車，整個人懨懨的，想閉上眼睛，卻又睡不著，窗外的景看得疲勞，盡管如此她還是靜靜地看著，感覺這樣子好受些。

她整個人看起來呆呆的，秦錄卿輕聲叫她:“芝月。”聲音輕輕的，像是怕打擾些什麽。

“嗯。”芝月焉焉地回應他。

他遞過來一個什麽東西放到她手裏:“含著就不難受了。”

芝月低頭看看，是一小包腌制姜片，估計他剛剛和陳季之要的是仿暈車的藥或是其他，幸得陳季之出門前有準備，雖然作用沒有其他的好，但是含著姜片果然好一些。這種折磨也不用很久，兩個多鐘後，他們就到了雲安縣汽車站，芝月下車吃了點東西之後感覺滿血覆活過來。

古鎮很有特色，他們逛了一會才按約定地點相見。組織這次見面活動的是古鎮本地的同袍，去到的發現是個當地民族特色風情的手工物品的後院。是老板和他朋友一起舉辦這次聚會，幾個其他地方的同袍已經早到了，芝月和秦錄卿他們跟著老板進去，幾個已經到了的向他們打招呼。

從秦錄卿和她們問好中，芝月才知道他們算是認識的，雖然沒有見過面，但是貼吧裏也是常有互動，對於對方的臉倒是熟識。

陸陸續續來了一些人，各個地方的都有，來面見同袍，也來游古鎮，因而才聚集了不少的人。估計是有說要來的人來得差不多了，主辦方便開始了這一次的聚會，顯然很用心，穿著黑色松鶴繡道袍的主持人介紹了漢服的歷史，本世紀為漢服覆興做出貢獻的人，目前覆興程度。

芝月繞有興趣的看著上面漂亮的身著不同時代不同樣式的男款女款漢服的姑娘小夥隨著主持人介紹一一走過，她對漢服了解的不了解的，總算今日有個大概。

秦錄卿正在和一個少數民族的漢服吧友低聲交談，這位吧友因為在他那著其他民族的服飾沒少被人問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因而向其他同袍問問如何處理。他回頭一看，坐他旁邊的芝月已經跑到剛剛從臺上走過的那群漢服女孩們那，不知道在聊些什麽，滿臉歡喜。一個穿齊胸襦裙的女孩湊到她耳邊，不知說了什麽，熱得她開地笑起來。他的心不知什麽時候，軟軟的，暖暖的，不知不覺地隨著她笑起來。這是他喜歡的女孩，在人群中，其他人好像模糊不清，只有她，只有她，是清晰的，生動的，牽動心弦的，能為她共歡喜的。

這次活動結束的時候，芝月正在和那些女孩們留聯系方式，秦錄卿和陳季之過去找她，準備去先前訂的酒店。

出來的時候大概七八點，此刻的夜無月無星辰，天空是一種深沈的暗藍色，古鎮的街道人開始漸漸少起來，只有那些酒館，或者是酒吧裏音樂響徹，喧囂不止。每路過一個，站在門外攬客的店員都會向他們喊:“美女，進來喝杯酒麽？”

芝月認真的搖頭拒絕，陳季之和同路的一位同袍走在前面，他們越走，人群越稀少。有光從路旁未關的店門瀉出，古鎮老舊的街道立刻染上了昏黃色。秦錄卿拉著芝月的手，停下來。

他看著她，輕輕溫柔地說道，“我中意你，很中意。”他有些害羞，想轉過臉不去看她的反應，幸虧在燈光不慎明亮處，於是又鎮定地看著她，其實心裏卻緊張得不得了。他希望她也一樣中意她，希望從她嘴裏聽到同意的話，或許同意的舉動也可以。

即使燈光不明亮，芝月也可以看到他目光裏明亮的光，不知道是映著的不遠處的燈的光亮，還是因為此刻的心讓他的眼眸驟然發亮。她於是擡起頭，看著他，同樣用那樣輕，卻又清晰的聲音應他，“嗯。”

兩人都歡喜的笑起來，有什麽是我中意你，而你卻又剛好中意我那麽幸運的事呢？世間的緣分原本是說不清道不明，而相互中意歡喜，更是奇妙，不是嗎。他們牽著手，在這個不長的古鎮街道，走得很慢很慢，似乎總覺得路太短，太短。他們走到路邊的燈黑了一盞又一盞，相互的褶裙在兩人的走動中有輕微的摩擦聲，更顯得此刻的沈默無言時的情意綿綿。有路過的人，會對他們怪異的服裝詫異，會對他們牽著的手猜測，他們都沒有理會。

再長的路也會有盡頭的時候，他們終將是到了酒店的門口，那裏燈光通明，一切好像無所遁形。就像那裏等待的陳季之的了然的目光，以及那位同行的吧友一副猜對的欣然。可是，這又怎樣呢？於是大家都坦坦然然，大大方方。

後來啊，後來的故事。

短發俏麗的女孩舉起酒杯向芝月敬酒:“祝畢業順利！學姐說說和學長的故事唄。”笑嘻嘻的讓人無法拒絕。

芝月回頭看著秦錄卿道:“那是比較長的故事了，一開始……”包廂裏的燈很明亮，可以看到秦錄卿溫柔的神色，他替她接過學妹的酒杯，不等芝月拒絕就喝下去。這是他們在一起的五年，想想真是長久，一起走過互相鼓勵拼搏的高三，一起去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學，直到現在畢業。眼前的一群為他們送行的人，是大學時候加入漢服社的學弟學妹還有一幫當初一起創建漢服社的的夥伴。

“我們是在一次旅行在一起的，那時候高二，後來約好一起考大學。這是大學前你們不知道的故事……”

“喔～學長學姐你們早戀啊！”女孩子們聲音吱吱喳喳地，但是意外的覺得有些暖心。

芝月也笑著回答:“是。”他牽著她的手，此時此刻就是幸福，那會哪裏想那麽多呢。年輕的時候，喜歡一個人，就是要讓她知道，萬一她也喜歡自己呢？那就是一個美好的結局了，管他早戀不早戀。

秦錄卿沒有說，其實有時候喜歡一個人，一眼就行了，也許芝月不記得，但是那個早晨背著相機的穿著淺藍色裙子的她，像極了他對中意的人的所有描述。只一眼，他的心就不是自己的了。送她漢服，為她綰青絲束發髻，只是為了得到她歡心，就像多年前那個貼吧教一個人如何去贏得一個女孩的芳心一樣，果然讓他得償所願。但這些事就留給時光吧，她永遠不會知道了。

“你看，我們的努力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芝月對秦錄卿說道。

秦錄卿捏著她的手，在送行宴將近結束的時候悄悄離開，“是啊，我覺得那次我們去雲興寺說得話離實現指日可待。”

“真好。”

“是啊，真好。我們的店門面已經裝修好了，去看看嗎？”

“走。”

秦錄卿拉著她的手，穿過人群，往他們所想的地方走去。

芝月和秦錄卿所在的城市一家漢服館開了起來，每天都有來來往往的停留駐足，驚嘆那些美麗的服飾，每天都有人鼓起勇氣買一套穿出去，走在大街小巷。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就像他們的愛情，他們的事業，或者說是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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