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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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早已降了下來,外面再美的風景也被塗上了漆黑的色彩,遠眺這座城市的星光熠熠,安靜中的喧囂,汽車的鳴笛聲時刻打破著這份寧靜。

秋季的晚風吹過,一陣新涼,外面的世界自然而又和諧。陸修堯背靠著欄桿,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悠閑地倚靠在欄桿上,大概是湧上來的酒意,面上有微微的潮紅,閉著眼,就這麽靜靜的站著。

被夜幕包裹著的沈寂,宴會廳內觥籌交錯,音樂聲,嘈雜的交談聲,沈悶的氣流不停地在空氣中浮動,只有那些流連社交場合的富貴小姐名流紳士們,才會沈醉於這樣的氛圍中。

像是感受到了有人靠近的腳步,他閉目開口說道:“怎麽,也待不下去了嗎?”

來人並不答話,徑自走到他旁邊。

似乎知道那人會有這樣的反應,陸修堯不怒反而低低的笑了起來,睜開雙眼,轉頭看著旁邊的梁禦傑。

兩手握著欄桿,雙目遠眺,背著大廳內明亮的燈光,仍能看見他深刻的五官,冷峻不茍言笑的表情,無法捉摸他的思想,讓人難以承受的壓迫感,他對陸修堯的問話置若罔聞。

與他的冷肅相比,陸修堯如沐春風,笑得溫和。

梁禦傑冷冷的開口說出,“你還是插手了程氏的案子。”不是問句,而是絕對的肯定。

陸修堯一直微笑著,一冷一暖,像是堅硬的冰山在夜晚與一股暖流不期然的碰撞。

“我並沒有危及你的利益吧,我記得我有提前知會過你一聲。”陸修堯高舉起酒杯,晃了晃,透過琥珀色的液體看去,整個宴會都失了色,籠罩著一層冰冷的色彩。

梁禦傑有別於前一秒的嚴肅,嘴角勾起難得的冷笑,“你沒忘記我跟你說過程氏跟你姐姐有關的事吧。”

陸修堯明顯的一怔,依舊維持著笑容,不達眼底的笑,陸依芊永遠是他的死穴,“你想說什麽?”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拐彎抹角了,找我出來不也就一個目的?”梁禦傑不屑的冷冷一笑。

陸修堯握緊了酒杯,神色一冷,把酒一仰而盡。“我姐現在怎麽樣了?”

“她在我身邊比回到陸家更為安全。”梁禦傑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聲音在夜裏,冷而堅毅。“她再受到任何傷害的話,我會拿陸家一起陪葬。”

陸修堯緊抿著唇,下頜因緊咬著牙而微微的往裏收縮,能隱約聽出梁禦傑的話外音。

“啪”的一聲,酒杯頃刻間被捏成了碎片,散落了一地,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手掌慢慢的滴落,濺染了白色的大理石地板,廳內的人正興致高昂的祝酒高談,沒人發現這個角落裏正上演的戲碼。

毫無知覺般,他握緊了拳頭,冷聲問道:“她出什麽事了?”

“車禍。”梁禦傑嘴裏冷冷的吐出簡單的兩個字,不肯多說。

“誰幹的。”無法抑制的怒氣,陸修堯的胸口上下起伏著,呼吸緩而粗,長久以來搜尋不到的人,卻突然被告知出了車禍,無法感受手掌傳來的疼痛,麻木到仿佛要把罪魁禍首碎屍萬段般,不停地從拳頭中滲出著血滴。

但再多的憤恨都比不上此時重要的人的傷勢。“姐她——怎麽樣了——”

“一直昏迷。”梁禦傑仰頭望著天,秋季的夜晚格外的悲涼,所有的一切都被蒙上了悲戚的面紗。

恐怕至今為止只有陸依芊才能令陸修堯如此失了冷靜,他不顧手上的傷痛,揪起梁禦傑的領子,血跡毫無痕跡的沒入了黑色的襯衣中,陸修堯青筋暴起,“你就是這麽愛我姐的?”

梁禦傑靜靜的看了他兩秒,伸出手掰開被揪住衣領的手,調整了一下領帶,冷冷的開口,

“別忘了,是誰把她趕出陸家的,要追究責任的是我才對。”

“到底是誰幹的!”

“大哥!”

同時響起的聲音,令陸修堯和梁禦傑一同轉頭,一人站在陽臺的門邊,一身筆挺的西裝,與陸修堯相似的年紀,清俊的面容上,劍眉因疑惑而扭成了一團。

“什麽事。”梁禦傑平靜的問。

“義父正找你。”年輕人望著一地的碎片,見兩人似乎有過爭執,雖有疑惑卻也不敢多問。

梁禦傑聽後,看了陸修堯一眼,整理了一下西裝,舉步邁出陽臺。

“陸先生,您的手受傷了,需要包紮一下嗎?”年輕人有禮的看著陸修堯滿是血跡的拳頭。

“不用。”他淡淡的說了聲,從口袋中抽出紙巾,隨便的擦拭了一下血跡,扔下浸紅的紙團,離開了陽臺。

年輕人無奈的搖了搖頭。

陸修堯步入宴會廳,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般,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只不過憤怒之後的冷靜是掌心傳來的刺痛。

黎茵見到陸修堯連忙跑上來,攀上了他的手臂,不滿道:“你跑哪兒去了。”

經歷過剛才的憤怒,陸修堯似乎也沒有多餘的力氣管黎茵的大小姐脾氣,難得的沈默,只是淡淡的微笑,不做多餘的解釋。

**********

晚宴過後,陸修堯送黎茵回家後,心情陰郁的直接回到了陸家大宅。

難得一次回趟家,到家時,陸老爺子陸今坤已經睡下了,陸母雖是吃驚,但仍是難掩喜悅的神色,許久不見的兒子能回家,已經是不容易了。

陸修堯笑呵呵的擁抱了一下自己的母親,“媽,你還是那麽的年輕漂亮。”

“就會貧嘴,也不常回家來看看,你還把我當媽啊。”陸母雖是埋怨,可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看不得吃一點兒苦,“肚子餓不餓,我去做宵夜給你吃。”

“不用了媽,剛才去參加晚宴吃過了。”

陸母皺起眉,“什麽晚宴,別以為我不知道,晚宴除了應酬,哪有空吃飯,就這麽空著肚子睡覺,小心把胃餓壞了,你在客廳坐會兒或是回屋洗個澡,我去給你煮碗粥。”說完,吩咐了下人去給陸修堯放洗澡水,走進廚房。

陸修堯笑了笑,有些疲憊的上樓回了房。

想起今天剛從日本回來,就馬不停蹄的參加梁錦豪的生日宴,被冷落的小妻子,估計又有不滿了吧,不自覺地露出笑意。掏出手機卻發現有十幾通的未接來電,一看全是秦曦的手機號。

猜想著她可能等急了,陸修堯連忙回撥號碼,卻發現對方的手機已經關機了,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10點30分,這個時間她應該也睡了,打定主意明天回家再解釋,也就不再多想。

包紮了一下傷口,洗過澡,喝了一碗粥,等陸母睡了,陸修堯還是了無睡意。心想著今晚他回到陸家的目的是什麽,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索性爬了起來。

夜深人靜,月光灑進屋內,更是讓人孤寂,他只覺得心裏頭仿佛被一塊大石壓的喘不過起來。夜色漸涼,不知何時繚繞耳邊,不停擾人的蟬鳴早已停止了叫聲。陸家園裏的路燈,有些昏暗的照亮了落地的秋葉,有些寂寥,就像陸家長久以來的沈寂的氣氛,悶得心慌難受。

推開門,穿過走廊找到那曾經很熟悉的另一扇房門,不用打任何的招呼,輕聲的扭開,不出所料的安靜。按下房間內的燈,頓時通明一片。

不算大的空間,簡簡單單,兩個月多月的空置,家具已布上了一層的灰塵,原本溫馨舒適的房間裏卻讓人覺得冷清,花瓶裏的文心蘭已經枯萎,看來這段時間並沒有人來打掃過。眼角微微的一沈,面無表情的一掃房間內的擺設。

不願再見到這種情景,陸修堯關燈轉身離開了房間。

第二日清晨,陸修堯晨跑回來,天也漸漸地亮了起來,陸家的傭人已經陸續的開始工作。保持著他一貫的笑容,一一和幾個在陸家工作已久的長輩問過好,散著步卻不由自主的走向陸家大宅後不遠處的一片花地。

幾百平米的一塊兒地,分排種了不同的花種,這是陸修堯的奶奶在世時的喜好,年輕時喜歡種花,一直延續到了現在,陸今坤保留了這片花地,就是還在懷念已經過世了的老伴。

正在澆花的工人見到他來,放下手中的水管,畢恭畢敬的走上前去,“少爺。”

“不用管我,你忙你的。”擺了擺手,清和的笑道,“我只是過來看看。”

“是。”

“對了。”工人轉身正要離去,陸修堯又突然開口叫道。“那花房裏的花——怎麽樣了?”

陸修堯所說的花房是指他為陸依芊在這片花地的旁邊所建的一座玻璃溫室,不算太大的空間,也足以她種上上百盆花了。

知道陸依芊也喜歡花,陸修堯18歲後以自己的名義蓋了那座花房,陸今坤也就沒有理由反對了。但天底下總不會有那麽完美的事,陸今坤發覺到一直都是陸依芊在使用著花房,終日來的怨氣積攢多了,一怒之下趁著陸修堯出差時,讓人把花房給拆了。

陸修堯的羽翼再大,也不可能整日守護著陸依芊,讓她不受眾人的欺負。

“那些花在拆花房的時候,多半都被毀了,剩下的一些,我看著可惜就搬回了家,少爺,我——”

“沒事,你好好照料那些花吧。”

“是。”

遠望曾經花房的所在地,已經被移為了平地,剛發生不久的事,卻有種物是人非的淒涼。

工人再次扭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水聲似能攪亂胸中的平寂,久久移不開步伐。

陸修堯走入飯廳,傭人已經準備好了早飯,家裏的幾個長輩已安安靜靜的坐在飯桌前享用早餐。

他畢恭畢敬的上前叫道:“爺爺。”

“嗯,回來了。”陸今坤原本就略顯嚴謹的臉上,沒有露出絲毫的表情,不冷不熱的應了一下。

陸修堯不像往常一樣掛著笑意,多了一份恭敬。

陸母看了兒子一眼,連忙招呼,“來來,快過來坐下吃飯。”

陸修堯走上前,向長輩都問了好,拉開姑姑陸敏旁邊的椅子坐下。“爸媽,姑姑,早上好。”

陸敏四十歲左右的年紀,是陸修堯的小姑姑,一身莊重的職業套裝,笑道:“修堯,什麽時候回來的。”

陸修堯笑著說,“昨天晚上,很晚了,所以沒有去給您打招呼。”

“沒關系,回家就好好休息。”

“你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原本稍微緩和的氣氛,被一道嚴肅的聲音,硬生生的插了進來。

陸今坤停下手裏的動作,直直的看著孫子。

家裏一陣沈默,陸修堯嘴角的笑容,僵了僵,緩緩的放下手中的餐具。

“爸……”陸母擔憂的和自己的丈夫對望一眼,又看向陸今坤。

“讓他自己說。”有些漠然的聲音在飯廳中回響,一時間沒人敢插話。

“爺爺。”陸修堯低著頭,細想了一下,說道:“我不想和黎茵結婚。”

作者有話要說: 浮雲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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