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修堯一怔，啞然失笑，不敢想象這個女孩這麽天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輕松地說道：“我今天是被朋友拉來湊數的，這種聚會，我也是第一次參加。”

見狀，秦曦也放松下來，臉上恢覆了些許活力，“我也是被朋友拉來的。”

“我一直很好奇，你好好的秦家小姐不當，怎麽跑到外面去工作。”陸修堯放下酒杯，笑道。

“不同的人生體驗，難道陸總要炒了我？”秦曦擡眼一臉的懷疑。

陸修堯也故作生氣狀，“我是這麽容易就炒人的嗎？”

秦曦小聲的嘟囔道：“那很難說啊，萬一哪天秦氏得罪了你，你怪罪下來，一怒之下就把我給炒了。”

“那你還敢來遠盛？”陸修堯忍俊不禁。

“我這不是來當間諜的嗎？”

陸修堯被逗得大笑起來，心底裏開始對這個女孩產生興趣。

**********

第二天午休時，秦曦接了一通電話，楊冬潮就見她一臉的納悶，問道，“怎麽了？”

秦曦一臉茫然的看看表上的時間，“姨媽說晚上要請我吃飯。”

“很正常啊。”楊冬潮不覺得有什麽異樣。

“可她跟我一點也不親啊，每次見我跟如避蛇蠍似的，這次卻很熱情的說要請我吃飯。”

“有陰謀。”楊冬潮拍拍秦曦的肩膀，“你答應了？”

“恩——”

晚上秦曦如約趕到約定的餐廳，徐芝早就守在那了，簡單自然的裝束不似以前的華貴，可能多日來都沒有安穩的休息過，臉上明顯削瘦了一塊兒，她一見秦曦過來，馬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熱情的倒好水端到她面前。

秦曦拘謹的一笑，“謝謝姨媽。”

“怎麽那麽客氣呢，”徐芝擺擺手，“剛下班累了吧，要不先吃飯？”

“我沒事的。”秦曦搖搖頭，對徐芝的突然轉變有些難以接受，謹慎的問道，“姨媽，您有什麽事嗎？”

“這……”見秦曦開門見山的問，徐芝反倒是難以啟齒，想想了，索性說了，“曦曦啊，不知道你聽說了沒有，最近你姨父的公司出了點問題。”

秦曦睜大了雙眼，看著徐芝，清澈的眼裏寫滿了疑惑。徐芝尷尬一笑，沒有了幾天前的囂張，蒼白的臉色泛白的嘴唇，顯得有些憔悴，這是秦曦所沒有見過的。她繼續說道：“不知道得罪了誰，三天前程氏正在做的一些工程合約一起出現了問題，合作的企業都不約而同的抽出自己的資金，不知道誰在外面放話說程氏的資金來源有問題，現在都沒有願意合作的企業，你姨父已經病倒了，程睿也好幾天沒回家了，我真怕他也支撐不住。”畢竟是當媽的，徐芝心裏不免還是心疼自己的兒子，想著想著潸然淚下。

這事最近鬧得挺大，秦曦多少也從楊冬潮的口裏聽說了一些，以為是小道消息而已，沒想到是真的。可看徐芝突然淚如雨下，秦曦慌了手腳，連忙從包裏抽出紙巾遞給她，“姨媽……您先別哭。可是，姨媽，就算你跟我說，我也沒有辦法幫你啊。”

徐芝抽泣著，接過秦曦的紙巾，“曦曦，我知道這很為難，我求過你媽，秦氏現在也是見死不救，我現在只能靠你了。”

“姨媽你在說什麽？”秦曦迷惑的看著徐芝。

“曦曦，算我求你，我給你找個好婆家，你也算是秦家的小姐了，只要你嫁個好人家，那麽有了靠山就可以幫程氏了，看在我是你姨媽的份上，就幫幫程氏吧。”徐芝握住秦曦的手，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她的身上。“你放心，我不會委屈你的。”

秦曦不可置信的瞪著眼前這個名義上是她姨媽的人，臉上滿是震驚的神色，緩緩地把手抽回來。“姨媽，您別跟我開玩笑了……”

“我沒有開玩笑！”徐芝激動起來，狠狠地捏著手裏的紙巾，“曦曦，現在只有你能幫程氏了。程睿不知道在外面得罪了什麽人，那些人要對付他！我不想我唯一的兒子有事啊！”徐芝低下頭掩面哭泣。

秦曦聽後一楞，直覺的認為這是那天追殺他們的人所為，內心的不安逐漸擴大，蹙起眉毛，失神的盯著眼前的水杯，腦中又浮現出那天的種種情形，追殺、受傷的女人、被抓的孩子、以及那個還不明生死的女孩。

徐芝見秦曦片刻的失神，以為自己說動了她，低下頭繼續抽泣，口裏還不停的訴苦，“一想到程睿會有事，我也不想活了，好不容易把他養到這麽大，還沒等到抱孫子，就出了這種事，你讓我怎麽能安心過下半輩子。”

秦曦閉上眼睛，腦中亂成了一片，放在桌下的雙手也不由自主的緊緊交握在一起，不是因為徐芝在耳邊不停地勸說，而是對程氏的危機感到了不安，心臟怦怦的直跳，無助的想要找個依靠。

徐芝不明白秦曦的事，見狀，更是使勁兒的添油加醋，以此來博得同情，就算剛才有任何的難過之色，秀也作過了，現在只等著魚兒上鉤了。

秦曦沒有在意徐芝又說了什麽，緩緩地睜開眼，輕輕嘆了口氣，打斷還在喋喋不休的徐芝，“姨媽。”

以為秦曦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徐芝滿心期待她接下來的話。可誰知秦曦搖了搖頭，“我不能答應。”

“你說什麽？”徐芝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

“姨媽，抱歉我不能答應你這麽做。”

“秦曦，我說了這麽多，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吧，到頭來只給了我這種答案。”徐芝臉上立刻浮現出怒色。

秦曦仍舊是搖搖頭，“我一直叫你姨媽，是尊重你還是我的長輩，但這件事，我不能答應，有些事我需要好好地想一下，我先走了。”

“你！”看著她起身走開，徐芝怒不可遏，平時看起來單純好欺負的秦曦怎麽會輕易就拒絕。

離開餐廳，秦曦漫無目的的徘徊在人車如潮的大街上，倘若那天她沒有聽到車聲，沒有好奇的走上前去，或許一切都不會發生。迷茫的看著夜幕下閃爍的霓虹燈，揮之不去的記憶，眼前出現的仿佛都是那天的情形。心亂如麻的想要去找程睿問個清楚，可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最終還是走回了家，秦父還未下班，只有徐蘭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惘然若失的走到客廳，癱坐在沙發上，徐蘭聽見聲音就從廚房探出頭，一看才知道女兒回來了。

“曦曦，回來了啊。”半天見女兒不吱聲，徐蘭放下手中的活，走到客廳，秦曦失神的看著沒有畫面的電視屏幕，她擔心的解下腰上的圍裙坐在她身邊。

感覺到旁邊的座位凹了下去，秦曦回過神來，發現徐蘭正一臉擔憂的神色，她心煩意亂的樓主徐蘭的脖子，“媽。”

“怎麽了？從來沒見你這麽失魂落魄過。”徐蘭柔柔的拍拍女兒的背，聲音溫和的如一汪清泉流淌過秦曦煩亂不堪的心情。

“恩。”秦曦閉著眼搖搖頭，只想在母親的肩膀上靜靜地靠著，好像這樣才有了依靠。突然想到上次姨媽找媽媽借過錢，也許她知道點什麽。

秦曦放開摟著徐蘭的手，嘴唇開開合，合欲言又止，忐忑不安的偷偷看了眼徐蘭，問道：“媽，上次姨媽是找你借錢是嗎？”

徐蘭一聽，坐正身子，警覺的問：“你姨媽去找你了？”

秦曦慌忙搖頭，心虛的不敢看她，含糊其辭，“不、不是。我聽冬冬說，程氏陷入危機，所以……”

秦曦的這點小動作哪能逃得過徐蘭的眼睛，她也不點破，只是嘆了口氣，“最近是遇上了點麻煩，聽說在背後搞鬼的那家公司勢力很大，放出狠話，不準任何公司出資幫助程氏，秦氏也是迫於無奈。”

秦曦心裏煩悶著，“那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徐蘭搖了搖頭，她也愛莫能助，“除非能找到一家實力強硬的公司做程氏的後盾，但這何嘗容易，誰也不想把自家的錢投在無用的地方。”頓了頓，徐蘭突然提醒道，“你是不是聽到那天你姨媽說過的話了。”

“什麽？”秦曦一頓，力圖鎮定生怕徐蘭看出點什麽。

徐蘭板起臉，聲色俱厲的警告，“不管你姨媽跟你說了什麽，我不準你去做任何傻事！”

“媽，你在說什麽呀……”

徐蘭冷哼一聲，“你再跟我裝傻，看你這樣，你姨媽肯定找你了，你有多少心思，我能不知道。”

秦曦知道徐蘭是真的怒了，親昵的挽上她的胳膊，甜甜的叫道：“媽——”

徐蘭也知道自家女兒單純，態度上也強硬不起來，被哄了幾句就氣消了，“曦曦啊，我不想把你養這麽大，最後還要為你擔驚受怕的，媽也是為你好，你姨媽的事不要管，你也管不了。曦曦，你是我的女兒，不是你姨媽的女兒，你沒有義務去幫她。”

秦曦咬著下唇，聽著徐蘭的教導，眼裏的無辜讓徐蘭看得心疼，秦曦的心思單純，在社會上難保會被人騙，她能保護得了她一時保護不了一輩子。作為母親，她也想女兒單單純純的過日子，可就怕突如其來的磨難，會令她承受不住。

可徐蘭哪裏知道秦曦心裏更多的是對程睿的愧疚。

晚上回到房間，秦曦想了想還是撥了一通電話給程睿。幾天不見，電話中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秦曦坐在床邊，心裏有些難受，程睿救了她，她卻一點忙都幫不上，一手握著電話，一手絞著電話線，琢磨著該如何開口。“表哥你生病了啊。”

“恩，沒事，最近公司忙，沒時間休息。”程睿若無其事地說，淡淡的聲音飄到秦曦的耳中，更讓她是萬分的自責。

“那你好好休息，不要工作了。”秦曦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才好，只能沒話找話說。

程睿當然不會認為秦曦會無緣無故的打電話給他，就直接的問道，“曦曦，出什麽事了嗎？你有什麽話直接說好了。”

秦曦猶豫了再三，還是直接問了出來，“是公司出了事嗎？”

電話裏一陣沈默，程睿想想也是，就算家裏人不說，這麽大的事，留言也會像雪花似的飄得滿天都是。

“是那幫人做的嗎？”見程睿不說話，秦曦慌忙又問。

程睿的聲音再次傳來，依舊很溫和，但也沒有否認，“這事我會解決的，你不用擔心，這事跟你無關。”

秦曦一聽，怎麽會無關，都是因她而起，只要一想到那個孩子和生死未蔔的女孩，她的心就揪成一團，“表哥，直到現在還不肯把所有的事告訴我嗎？”

程睿的態度仍然很堅決，“曦曦，你知道了又如何呢？事情不能解決反而更覆雜。”

秦曦知道，程睿是不想她惹禍上身，也就不敢再多問，“那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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