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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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虎的這番評判是得不到回應的,白圭這等人精哪裏會妄言?不過也是頻頻看著院子裏的日冕,略顯焦躁的模樣。

今日龍葵夫人的這場宴會並非尋常的吃吃喝喝,魏秦兩國達成了和書,公子嬴駟歸國在即,這也是為公子踐行。

另外龍葵還邀請了魏國的太子姬嗣出席。這姬嗣乃是魏國未來的國君,若是恩師能與他同席暢飲,對於未來重新在魏國布局是大有裨益的。所以今日這場宴會很是重要。

王詡在耐心地勸慰了一會,不動聲色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在驗看了她脈搏平穩後,覆又松手,捏著她的臉蛋道:“怎麽又這麽頑皮?可是在裝病?我都說了與那龍葵並無其他,你怎麽又在鬧?”

眼看著裝病是逃不過王詡的眼,莘奴幹脆起身,正色道:“今日我晨起便眼皮直跳,乃是不祥的征兆,我不想你去。”

王詡卻已經甩開了她的手,淡淡道:“你若是乖順些,這幾日我事忙,沒有同你睡,聽婢女說,你前幾日整夜翻看書簡,睡覺也不甚踏實,若不整日裏熬夜看書,自然就不會眼皮跳了。”

說完,便起身往外走去。

莘奴知道,在這男人的心裏有鵬程宏圖,自然是一時阻攔不住的。而媯姜的那一句又實在是沒頭沒腦,她就算妄言出來,只怕也是白白讓王詡認為她妒意太盛罷了。一時無法,只能看著王詡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間。

如今在莘奴在鄴城將養出來的家主氣息已經所剩不多。王詡捏握穩妥了她的心後,天生的掌控之感便又回來了,她身旁的仆役們也是會見風使舵的,事事都要向男家主稟報了才穩妥。而莘奴也因為懷孕,身子日漸乏累而懶理這些,但是心內多少還是有些不大舒服的。

從父母去世後,她便一直仰仗著王詡過活,可是心內一直缺乏落地的安穩之感。直到她脫離了王詡,在鄴城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地後,才算是有了安穩度日的從容。可是這難得獲得的從容如今到了大梁來時又是漸漸地分崩離析,失去了大半。

莘奴並不想如此,可是在王詡的強勢之前,並不知該如何是好。而今日這一事,更讓莘奴深刻認識到在王詡的眼中,自己還是那個在鬼谷裏貪玩頑劣的少女。既然阻攔不住他,莫不如自己也前去參加,倒是要看看那龍葵夫人的宴會有何名堂。

既然這麽想定,莘奴就連忙起身,吩咐侍女為她準備禮服,收拾打扮之後,便起身到了門口,可是王詡早已經離去了。莘奴命人備好了馬車,待馬車起行之後,她才想到自己並無請柬,如何參加宴會還是個問題。

不多時,馬車便到了龍葵夫人的驛館之前,因為她身為周天子夫人,禮遇自然高於其他的貴賓。車門前停放的車馬甚多,看著圖騰徽章都是顯赫的士卿之家。

莘奴下了馬車,想著如何叫仆役去喚門,卻突然發現一熟人立在了門前。

“姬怎麽獨自前來?”那立在門前的正是護送龍葵夫人來到大梁是廉伊。

因為一早便看見王詡帶著隨從前來了,廉伊十分詫異莘奴會在這時候獨自前來,立刻變迎了上去。

莘奴眼望廉伊,突然心生疑竇道:“當初在鄴城外見你護送龍葵夫人,實在不知為何要由你護送天子夫人?”

廉伊不慌不忙地道:“只因為龍葵夫人周游至趙,所以趙王命我護送她至梁。”

莘奴沒有說話,她原先只以為龍葵只是個喜好游山玩水的奇女子。可是如今天子式微,就算是在諸侯面前也難保有應有的威嚴,更何況她身為一個側夫人,更是沒有什麽餘威。

可是廉伊作為被趙王重視的悍將,卻親自無怨無悔地送著一位天子的妾室,這本是就是很不平常的……

正當她心思淩亂地胡想著時,廉伊遲疑了下道:“此時裏面已經開席,若是姬貿然前往,乃是赴宴遲到,會被眾人側目,實在是失禮,不若從旁門入,待得絲樂奏響時,再入席也不遲……”

莘奴搖了搖頭,她見著驛站門前車馬繁多的樣子,心內也略略松緩了一口氣,這般隆重的場合又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呢?自己到底是懷孕的發傻,因為媯姜一句沒有頭腦的話而疑神疑鬼。

於是便婉言謝絕了廉伊為她開側門的好意,只想回轉到馬車上。

可是走了幾步時,廉伊卻適時言道:“姬不入內也好…… 有些事還是不知為妙……”

莘奴頓住了腳步,美目微瞪道:“你……這是何意?”

廉伊定定地望著她,坦然道:“姬當配能奉姬若珍寶之人,王詡不配!”

莘奴見廉伊又舊病覆燃,當下轉身便要走。可是廉伊的聲音卻是止不住的:“我這護送夫人的一路,倒是聽到不少舊事。聽夫人身邊的老仆言,王詡當年為阻止龍葵夫人嫁入周王室,在雪地裏徒步行走了一天一夜,雙腳凍出了寒瘡,你覺得依著他的性情,在他的眼中,龍葵夫人會只是師姐而已嘛?別人可能不知,可我見到龍葵夫人的那一刻便覺得莫名的眼熟,再聽聞這件舊事,立刻便全懂了!姬在王詡的眼裏,不過是他當年痛失的師姐的替身罷了!”

莘奴連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只覺得渾身微微發顫。

她清楚地記得,有一年王詡雲游出去,足足有一年未歸,待得回來時,正逢冬季,雙足都是嚴重的凍傷,那時她看著心疼,還親自求了父親請來郎中替王詡醫治。只是問他為何會雙腳凍成這般,他卻緊緊地閉唇不言,而且那幾個月了,他似乎連正眼都未看她一眼,較於往常更加的冰冷疏離。

那時莘奴記憶當中最為難熬的寒冬,只因為那個少年不肯對她露出半分的微笑。

似乎也是從那時起,少年管教起她的日常禮節更加的嚴謹苛刻,每一顰每一笑都有苛刻而細致的要求……

若說先前的疑竇被莘奴強自按壓了下來,而現在這疑竇卻如澆灌了肥水一般,萌發得一發而不可收拾。

在陳年舊事的一一對照中,莘奴突然明白,也許王詡並沒說謊,如今他是真的不喜歡龍葵夫人的了。

他愛的,一直是年少時珍藏在心內的完美的影子,而如今這影子在自己的身上得以延續而已。

底144章

那日王詡是全須全尾的回來的。那位龍葵夫人並無甚舉動。

莘奴命侍女打來了熱水,給有些微酣的王詡泡腳。

曾經難看的凍瘡在這雙經年保養的雙腳上已經很難看出痕跡了。常年不事生產,讓男子的這雙足看上去有如玉雕一般,也難怪王詡的賢徒鄒忌愛不釋手地替恩師擦拭腳上的塵土。

相較起莘奴來,她這個頑徒肚腹漸大,是無能替恩師盡孝了,便只能看著王詡將腳伸進盆內,由侍女代為清洗。

莘奴細心地吩咐侍女在水盆裏再填上幾片姜片,開口問道:“隱約記得有一年你的雙腳凍傷。現在想來,你也不是我這般易寒之人,怎麽把腳凍成那樣?”

此時,王詡酒意未散,只靠在胡椅上,一邊泡著腳,一邊閉目養神,淡淡道:“只因在雪地裏走得甚久,一時沒有找到禦寒的地方便凍傷了。

莘奴沈默著用小銅勺舀著一勺蜂蜜,填入到杯內,又加了酸姜沖泡,便給王詡端上,讓他醒酒。

待王詡酒意散了幾分,莘奴開口說道:“這幾日天氣驟寒,感覺有些不適,想早些回到鬼谷。”

王詡前些時日多次提到帶莘奴回鬼谷養胎,奈何莘奴都不想回去,今日見莘奴主動提起,眉眼都柔和了許多。他輕握著莘奴的手道:“哪裏都不如家中順暢。你如今已是七月的身孕,再過兩月便要待產,還是回到谷內安穩,我已請了經驗豐富的穩婆……”

至於王詡後面林林總總說的那些安排,莘奴有大半是沒有聽進去的,只是慣性地嗯啊回應著。她從來不知自己竟這麽渴望著回去。在那一方天地裏,固然有些痛苦的回憶,但更多的是她與王詡年少時的青蔥美好。

起碼在這鬼谷之中全無龍葵夫人的身影,她便只當做今日聽到之言皆是耳畔清風罷了。

雖然莘奴定了決心暫時拋棄了鄴城好不容易積累的產業,可是王詡卻並沒有立時急著回轉。

事實上從冬至裏出來後,便宴飲不斷。當初被龐涓連根拔凈的鬼谷勢力在王詡的親自排布下迅速在魏國紮根。幾名王詡的親信弟子被安插進了魏宮。

畢竟鬼谷雲夢山在魏地境地,經過龐涓這一次釜底抽薪式的打壓,王詡自然是要對魏國這個日漸走向衰敗的昔日霸主之國,更上了幾分心思。

魏王知道了這個消息,竟然是暗自松了一口氣,雖然王詡乃是他的眼中釘,可是因為女兒莘奴的關系,這位狡詐的鬼谷子無形中也成了魏國的堅實盾牌。

最起碼魏齊二國的和解,在王詡的引導下,由那位嫁入了周王室的齊女龍葵夫人出面,初步達成了意向。

這些事由看似隨意,其實內裏盤根錯節,王詡一時是走不開的。,而龍葵夫人則因為齊魏欲重修舊好一事,幾次到王詡的府上求教。

每次龍葵夫人來時,莘奴都是避而不見,但是又會忍不住支開婢女,獨自移步向宴飲的客廳,隔著墻聽著裏面師姐弟的歡聲暢談。

這日龍葵夫人似乎是有事,便起身早早告辭。王詡親自送夫人出了客廳。

莘奴連忙一縮身子,躲避在廳旁的拐角處。龍葵路過大廳,看到旁邊扣著的暖棚裏的蘭花, 笑道:“你年少時的愛好竟然也留到了現在?猶記得當年我不過說喜愛這蘭花的清雅,你便在幽谷中尋得蘭花送我,這番情誼當真是難忘。”

王詡開口道:“不過是舉手之勞爾,夫人太過客氣了。”

接下來,那兩位知音的話便漸行漸遠,聽不真切了。莘奴躲在角落裏,只覺得一口郁氣憋在心中,半天沒有緩過氣來。

虧她還道王詡天生冷漠,哪裏想到年少時便已經機敏地知道芳花當贈佳人,以博得佳人歡心,倒是讓人心中生疑的是既然這般會討巧做事,怎麽平白讓佳人轉身便嫁入了王室,與他失之交臂?

當莘奴回轉自己房間之內時,看到屋內的幾盆即將抽蕊的蘭花,直眼看了一會,對瑛娘道:“以後這花不要擺在屋內,看著心悶。”

瑛娘不疑有他,只以為莘奴懷了身孕,不耐這花的香氣,連忙命人將幾盆蘭花搬出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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