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見

關燈
? 吳恙回到英國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無論在處理商業事務上,還是與人接觸上,都變得尖利冷酷,不,也許不應該說是變了,他本身就是這樣一個人,只是為了饒安冉悄悄收起了棱角,可是這並不代表他骨子裏的無情狠辣就統統消失殆盡。留在英國,是他的底線,再想操控他的任何事,都是做夢。即使擁有這個想法的人是他的至親。

“小恙,明天有一個酒會。我們去參加一下吧。”

“劉家的千金也會出席,那個姑娘人很好的。”

“對對對,那個女孩以前來過我們家,我和你爸爸都很喜歡她。”

多年沒有照顧他的,父母,在他這次回來以後,突然很積極地來到他身邊噓寒問暖,然而怎麽看都是那麽虛偽。

吳恙低著頭吃飯,不發一言。吳父吳母看他沒反應,互相使了個眼色,吳母壓抑住自己內心的煩躁和厭惡,換上一副近乎諂媚的討好笑臉,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吳恙看著突兀地出現在他碗裏的那個東西,眉頭倏忽一擰,顯示出他的不悅,偏偏正在講話的那人什麽都沒有發現,還自顧自地講著。

“啪!”吳恙猛地一下把碗筷放在桌上,發出一陣不大不小的聲響。他輕佻地往後一靠,聲音裏滿是嘲弄“如果是為了拉攏爺爺,那就不必再花心思在我身上了。”吳父吳母先是一楞,後被他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在他不屑蔑視的目光裏,連一點作為長輩的尊嚴和權威都沒有了。但吳恙沒想到的是,他們居然還恬不知恥地繼續說“這說得什麽話,我們是想讓你出去見見世面,你看你這個死氣沈沈的樣子,和劉家千金在一起以後,這個態度是要害死我們的……”吳父還在絮絮叨叨地講著,吳恙低垂的眼簾突然一擡,犀利冷酷的眼光像一把鋒利淬火的劍,似要破空撕裂剛剛他聽到的那句話。

他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警告你,閉嘴。以後這樣的話別讓我聽到。”此刻的吳恙渾身充滿戾氣,殘忍得像是從地獄浴血走出的惡魔,讓人無法直視,更無法質疑他話裏的真實度。吳父顯然是被嚇到了,想說什麽也不敢,只能不死心地嘟囔了兩聲。可是他不知道,剩下的半句“再讓我聽到,我不介意讓你永遠閉嘴。”被他礙於僅剩的父子情誼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裏。不過自此以後,這點僅剩的情誼也沒有了。吳恙頭也不回地離開,手指掐得很緊。腦子裏想的全部是饒安冉那張幹凈可愛的臉。

在一起。

安冉,我不能陪在你身邊,也絕不允許讓這個詞被任何人玷汙。

彼時,饒安冉正怔怔地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在在想什麽,只是眼睛裏的悲傷濃得要溢出來。

明天我就能夠見到你嗎?吳恙。

今天容易大致跟她講了一下吳家的情況,她也知道了吳家錯綜覆雜的產業和家族了,可是這些都不是她在意的,她在意的是,她能不能見到他,因為宋昔說,在吳家大宅,想要見他一面,真的不是那麽容易的。宋昔說話的時候,神情嚴肅,饒安冉知道,他是認真的。可是沒有辦法,她已經來了,唯一目的就是要見到他。

有一顆星星從厚厚的雲層中露出腦袋,饒安冉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如果星星上真的有天使,請你幫幫我。”她閉上眼睛,把濃得快溢出來的悲傷一並闔在心上,可眼角還是有一顆調皮的液體,偷偷流了出來。

第二天的天氣很好,可是倫敦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饒安冉穿了一件粉色的羽絨服,是吳恙在聖誕節的時候送給她的,因為他說,她穿粉色很好看,就像雪人一樣,而且穿羽絨服抱起來很舒服,軟綿綿的像棉花糖。他說他喜歡把她抱在懷裏的踏實感。

宋昔帶著饒安冉來到吳家,吳家的別墅在倫敦的黃金住宅區,典型的歐式建築,厚重恢弘。

“叮,叮。”宋昔按響了門鈴,很快有人應聲而出。他自然地把饒安冉往身後一拉。

出來的人是王叔。跟在吳老爺子身邊很多年,雖算不上多麽溫和,但也算是和藹,宋昔很小的時候到吳家來玩,都是王叔陪著他們兩個。

“王叔好,我跟爸爸來這裏舉行講座,閑來無事來看看吳恙。”宋昔微笑,禮貌地寒暄,饒安冉不由得佩服他,三言兩語就說清了來意,語氣妥帖,讓人挑剔不得。王叔看到他的臉,有一瞬間的遲疑。老爺子安排他在中國照顧少爺,具體情況雖不清楚,可是他也知道少爺的女朋友和宋家小子關系很好,老爺子把少爺留在這裏,就是不想讓他再和那個女孩子有聯系。正在猶豫,一偏頭對上了一張熟悉而陌生的的笑臉。王叔皺皺眉,想起了她。少爺讓他學習冰糖葫蘆的冷藏方法的時候,好像就是為了這個丫頭,活動的那一天,這個丫頭跑前跑後,冷藏方法也學的很快。他發現小丫頭特別愛笑,一邊幹活還一邊跟他聊天,絲毫不介意他的撲克臉,兀自說著自己開心的事情,臉上笑容不斷,有時候是微笑,有時候是開懷而露出的大大的笑容,她讓他想起自己的孫女。奇怪,這丫頭怎麽也在這裏?王叔只負責照顧少爺,還真不知道面前這個丫頭,就是吳恙的女朋友。

“王叔,我們只是來看望一下吳恙,老爺子的意思我也明白,他不放人,我們也帶不走不是。”宋昔看出王叔的擔憂,出言給王叔寬心。他說的無懈可擊,實際上,他的話說的有道理,也成功成為了壓垮王叔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吱呀”一聲,王叔打開了大門。

宋昔感激地沖他一笑,點點頭就拉著饒安冉走進去。吳家的仆人很多都認識宋昔,只要過了大門,見到吳恙的可能性一下子就大了很多。他憑借著記憶,把饒安冉帶到吳恙曾經的房間門口。

“去吧。”宋昔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笑容,他能夠看到她肩膀上細微的顫抖,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激動。可是都到這一步了,沒有退路,她也不想要退路。宋昔把手輕輕放在她的肩膀上,掌心裏傳來的溫度,讓她想起被吳恙抱著的時候,每個細胞的神經末梢活躍的跳動,每一個微末的感受都清楚地傳到她的大腦,無論這個動作重覆幾次,她都能感受到第一次相擁時的溫柔和滿足。

進去吧,饒安冉,你想見到的,你要見到的,他就在裏面。

宋昔告訴她,吳恙沒有鎖門的習慣,因為一般沒有人有那個膽子,不經過他的同意就擅自打開他的房門。於是饒安冉直接扭開了面前的把手。

屏住呼吸。門越開越大。

“出去!”吳恙一聲咆哮,這些人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居然大膽到連他的房間都敢隨意打開。

他的聲音。

聽到他的熟悉的聲音,饒安冉手一抖,險些握不住冰冷的把手,剛剛那個瞬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他真實的聲音,終於又再一次聽到了。

敞開的房門,沒有依言闔上。

吳恙深深擰起眉頭,一擡頭正想斥責不懂規矩的人,沒想到看到了不敢相信的一幕。午夜夢回,這一幕曾經多少次出現在他的夢裏,可是他既期待它出現,又害怕它出現。

饒安冉站在門口。

他多希望有一天他一擡頭,她就站在他的面前,淺笑安然,一如往昔。可如果這會讓她受到來自他們家族的傷害,那他寧願她不要來。沒想到,她真的來了,吳恙楞在當場,當魂牽夢縈的場景真的出現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該做什麽。

太好了,終於見到他了。

饒安冉一笑,卻有熱熱的液體不停話地滴落在手背上,像要灼傷她的皮膚。眼淚越流越多,在他面前,她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地哭出來,這些天累積的無助,痛苦,思念,終於混合著淚水,痛痛快快地流了出來。在他面前,她這些天所有的偽裝,瞬間失掉了全部的意義。

“誰讓你過來的。”吳恙強迫自己不去看她紅紅的眼睛,逼自己狠下心來。出口就是質問的語氣,絲毫沒有熟悉的溫柔。

“我自己要求來的,我不接受你這樣莫名其妙的消失。”饒安冉在來之前就預想了他所有可能的反應,可是無論他什麽反應,她都要把話問清楚。她狠狠攥緊了拳頭,也是強忍著抽泣,讓自己冷靜。

“有什麽好解釋的,我不是說過分手了嗎!”吳恙聲調高了一點,像在掩飾什麽。

“吳恙我來只有幾句話要告訴你。別說你不愛我,我不信。這些天我很不好受,我不信,你離開我,就會很好受。”饒安冉眼睛裏是無法動搖的堅定和勇敢,她很少把話說得這麽露骨,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她接收到了來自他的鼓勵,最直接的鼓勵。

吳恙雖然極力掩飾,可是他看到她時,眼神裏的期待和光芒是不會騙人的。

來之前,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麽一直膽小懦弱的自己突然就有了一腔孤勇,現在她知道了,因為他值得。他和他們的愛情都值得她去相信。

“吳恙,你記得嗎?你說,無論我做什麽,你都會保護我。你說,你永遠不會騙我,你對我說出的話,永遠是你心中真實所想。我信了,所以我來了。”她緩慢溫柔的聲音,似乎還帶著一絲幹的笑意,帶有她特有的氣質,持續不斷地流進他的耳裏。吳恙甚至不敢看向她的眼睛,那麽清澈,那麽通透,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一樣,似乎一眼能夠望到心底。長這麽大,他頭一次對一件事產生深深的無力和愧疚感,她這麽相信他們之間的愛情,為了這份信任,不惜跨洋過海,不惜付出未知的代價,可是他卻退縮了,把這些都交付給她去承擔,他真的……太過分了。

“吳恙,我就是一個普通女生而已,最普通的長相,最普通的身材,最普通的性格,在一起之前,我不止一次地懷疑,這是不是一場夢,或者是你的一個游戲,坦白說,開始的時候我是不相信你的,不相信這份愛情。我會問自己,為什麽我能得到你的青睞,我自卑,直到真的愛上你,我甚至做好了不惜犧牲自己的喜好和個性的準備,只為了和你在一起,我始終害怕,你有一天會離開我。可是這一切的一切都沒有發生,是你用尊重和呵護打破了我心裏的那層屏障,我從一個自卑的我,變成了一個對我們倆的這份愛情無比堅信的我。無論到了什麽時候,我都不會放棄這份信任,我相信你,放心你去任何地方,因為我知道,你不會離開我,你會回到我身邊。吳恙,你看,是因為你,我才變成這樣一個我喜歡的樣子。”饒安冉低著頭,用細細的聲音,把他們的故事用這種方式,絮絮講來,安穩的樣子讓他有了想哭的沖動。

“看著我。”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面前,還流著眼淚的眼睛,不退避地對著他的。吳恙覺得自己,做錯了。

“我……我是為你好。”他還在負隅頑抗。

“別說什麽是為我好!”饒安冉真的生氣了,毫不猶豫地打斷他“吳恙,沒有你在,我不可能好。你從不自以為是的,究竟是怎麽了?”

關心則亂。

是了,因為太擔心她,所以甚至忘了,在她身邊的時候,自己原本的樣子。所幸,她還以一腔孤勇和滿心信任,勇敢地等在原地,並且把他找了回來。

吳恙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一把拉過饒安冉,把她死死扣在懷裏,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這樣好的饒安冉,一輩子也不想再放開。饒安冉這些天來的擔憂,疲憊終於可以畫上句點,她輕輕閉上眼睛,把頭栽進他一如既往寬闊溫暖的懷抱裏,再次體會這失而覆得的滿足感。

在她面前,吳恙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向來只有全線崩潰的下場。

在他身邊,她那些強行偽裝的堅強和勇敢,只不過是脆弱的面具,只要他一個擁抱,一切煙消雲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