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伴我蒼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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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誠只是因為背叛的籌碼不夠。”她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聽到她的話,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垂目不語。

“你生氣了?”她一直觀察他的表情,見他如此神情,便小心翼翼的問,不覆剛剛豪言壯語時的凜冽飛揚。

“沒有。”他說,溫和的對她笑。如同慈悲的佛。他怎麽生她的氣?只是,她,還是個孩子啊,縱是不再是那個明媚歡笑的少女,縱是說著涼薄的話,卻仍是在乎他的一舉一動,在乎他的表情的陰晴。一如多年前,那個小小女孩,拉著他的衣角,不離不棄。她走過了千山涉過萬水。在那大千世界中,笑過,愛過,受過傷,灰了心,再見他,卻仍是神情依賴,滿心信任。宛若那年那個夏天,他的遺棄,只是夢一場。從那個小小女孩,到眼前這個滄桑的女子,歲月無情的雕琢,卻帶不走她對他的赤子之心。

“你笑的還是那麽好看。真好。”他的笑,還是她記憶中的那般慈悲與涼薄。心懷悲憫,所以慈悲,滿目瘡痍,無心救贖,所以涼薄。那樣的矛盾得令人發指,那樣的無情得令她心醉神迷。那個暖暖的午後,那樣透明的陽光,他扔掉她,也是笑得這般的好看。那樣的笑,吸收了全世界的光明,讓她的心永沈他賜予的黑暗。在那無邊的寒冷與黑暗中,卻成了唯一的光明與溫暖。這麽多年,她東到沙漠,西到西海,北到戈壁,南到叢林,見過無數的人,男男女女,俊的醜的,善的惡的,她與他們,或愛或恨或戀或倦。平淡如水,纏綿悱惻。午夜夢回,卻總是他月下靜立的背影。驕傲的如同神坻,寂寞得全世界只剩一個他。他早已把她遺棄,她卻心甘情願的劃地為牢。她知道,當年的那段歲月,她在他身邊,只是他的一時心軟,帶著她,與帶著一朵花一棵草一只貓一只狗一般無二或是更有趣?那麽小的她,清澈的眼睛,甜美的笑容,還有狼一樣的內心,養在身邊,看她的表裏不一,亦是趣事一件。只是啊,他耐心有限,無法忍受長年累月只有那麽一件玩具,於是,厭了倦了扔了。

這些年來有沒有人能讓你不寂寞?她的唇微微張開,想問問他這麽些年,你有沒有遇到那麽一個人,比她更重要,想想,卻又欲言又止。何需再問,問了又如何?那重要嗎?只要此刻只要此時,他在這。他一個人在這。就好。

這樣的他,就在這,在她的面前,端端坐著,寂滅,無情。他,仍是當年那個他,讓她不舍不忍不能離開的他。

那一年,那個清晨,曉天赤霞,宮室巍峨,花正艷,人正好。

他就那麽突然的出現,發如墨,人如雪。

那一眼,一萬年。

“那時,我就想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現在,我也仍是這麽覺得的。”她說。

長眉入鬢,鳳目狹長。只有見著他,她才知這兩個詞形容的是怎樣的風流姿態。也只有他,才當得起這麽兩個俊逸清貴的詞。

那樣的眉眼,本已是世上無雙。卻偏偏讓她看見,他的眼眸。

那是怎麽樣的眸子啊。只一眼,已是不忍。

再一眼,只會肝腸寸斷。

再一眼,只會摧心裂肺。

那樣清亮的眼睛,那樣漆黑的眼眸,卻是淡漠無情,卻是孤寂無邊。

明明該是溫暖的目光,明明該是光風霽雪的笑,明明該是如火的青春。她卻只看見,他的心若死灰。

本是連成一片的世界,卻被他硬生生的割裂。

就連那道頎長的影子,亦是游離於塵世之外。

他,並不屬於,這麽一個塵世。

一個人,若是與整個世界毫無關聯,他的世界,除了死寂也還只是死寂。這樣的悲哀,你可懂?

她,懂了。

沒有人,比她更懂他。

一個人若是懂得另一個人悲哀,也只因為那個人,也有著同樣的悲傷,或是,更甚。

“你,還是你。”聽到她的話,他笑了。

這一笑,傾國傾城。

他的聲音,一向是好聽的,如今,這好聽的聲音,說著同樣好聽的話。

這好聽的話,在空中解離,化成了歡樂,觸到她的皮膚,經過她的血肉,入了她的骨融了她的髓,醉了她的心。

無酒她就醉了。

醉了,所以,笑了。

這一笑,純真如同稚子。

那一年,那個微明時分,那座皇城,那麽一個她,權傾天下,尊貴無雙。

白衣,散發,赤足,長歌。

那樣長的頭發,那樣清越的嗓子,那樣哀傷的歡歌。那樣一個小小的七歲女孩。

卻是,那麽的寂寞,寂寞的全世界成了虛無。

你,還是你.這是她聽過的最動人的話。還有什麽,比在逝水年華之後,最初的那個人,對你說,歲月如歌,你卻未曾改變,更讓人溫暖?

我們拒絕長大害怕蒼老,怕的豈不是物是人非?豈不是桃花依舊人面去?

她,還是她,所以,他亦是他。

最初的最初,那麽一個她,那麽一個他,執手相伴天涯。

現在的現在,這麽一個她,這麽一個他,共醉南山東籬。

我們兜兜轉轉,尋尋覓覓,為的也許只是找到那麽一個人,求那麽一份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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