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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番外(前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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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小世子下學回來,正在殿外候著,要給王妃娘娘請安呢……”

恭恭敬敬的聲音在她旁邊響起。

晉安王妃正坐在梳妝臺前,對著鏡子端詳鏡中人。

鏡中人鳳髻高挽,遍身錦繡珠圍翠繞,珠光寶氣映襯下的年輕臉龐,正是芳華年紀,頰染胭脂,眉掃翠黛,一顰一笑都仿佛畫中人一般的雅致美好。

假如說五年前的她,不過十六七歲,還沒長開,那麽,眼下這張身處富貴之鄉,精心保養出來的臉龐,就算是比起自己那位便宜表姐韋貴妃,也不差什麽了。

可為什麽?

那個老男人,從來都不多看自己一眼呢!

她是進過皇宮的,別說老男人了,就是那些無根的公公,還知道挑個美醜,對那鮮嫩水靈的小宮女還有非分之想,要結個菜戶呢……

她曾經以為,這位老王爺也許根本就不喜女人,然而這麽多年過去了,也沒聽說過王爺身邊有什麽特別得寵的俊俏少年。

這位王爺就好像是世外隱士一般,深居簡出,閉門謝客,就是自己這個名義上的所謂王妃,頂多就是在年節時,才能見他一面。

在沒有成為王妃之前,她的願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做人上人,享受富貴榮華,成為王妃她的願望就算實現了,可心裏這日益難以填補的空虛……

她不是沒聽過,那皇室貴婦有年輕獨守的,表面裝得貞節嫻靜,實際香閨裏養的都有男寵,又成是跟常見到的男子比如下人侍衛搞點暧昧,此時她深閨寂寞,也是十分蠢蠢欲動的。

可她不敢。

在幕後將她送入王府的四皇子曾經說過,晉安王叔雖然年事已高,但手上的勢力在大陳朝那是不容小覷的。

除了北邊封地的駐軍數萬之外,晉安王府的上千侍衛隊個個是精幹好手,還有從不現身世人眼前的暗衛。

只要晉安王想,這世上的事就瞞不過他的眼去!

所以四皇子給她的忠告便是,一動不如一靜,說多錯多,只要安靜忍耐,晉安王不起疑心,等他百年老去,這王府裏還不是她當家做主?到那時,四皇子得了大寶,就算不能納了長輩妃子,可暗渡陳倉,容她置些面首有什麽難的?

願望是美好的……

可如今晉安王都七十了,雖很少露面,每次見著的時候都沒有老態龍鐘,更沒聽說有三災六病……

如此下去,別把自己熬死了,那老頭子還硬朗著呢(真相了!)!

她覺得自已就快要急瘋了,窒息了,就連那個過繼來的小世子也不能平息她的焦燥感!

“還不快請小世子進來!”

意識到自己走神的時間太長了些,晉安王妃瞪了旁邊的大宮女一眼,站起身來,端坐到堂前大椅之上,正襟危坐,一派母儀端莊。

一個六七歲的男童身著錦衣,頭戴亮銀冠,如一棵小樹苗般俊秀,邁著小方步走到她面前,跪倒請安。

“燁兒給母妃請安。”

小童故作老成的聲音裏帶著稚嫩和一絲緊張。

晉安王妃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小童,面上盡量帶著慈愛,可那眼神裏不自覺的審視卻是掩不掉的,索性,晉安王不在場,她也懶的演母慈子孝的戲碼。

狗肉貼不到羊身上,不是親生的總歸養不親!

當初四皇子輾轉托人帶信,讓她選京城裏一個落魄宗室的男娃,那男娃父母雙亡,不過一歲,寄養在親戚家,很是受了挫磨。

她還以為四皇子是為自己著想,選這樣的養子容易養得跟自己親。

誰知道等這娃越長越大,那眉眼讓她很容易的就想起一個老熟人。

四皇子府裏的鄭夫人!

那個姓鄭的女人,表面一團和氣,心裏毒似蛇蠍,如果不是她和四皇子妃兩個一搭一唱的手段,她這會兒還在四皇子府裏受皇子寵愛,何至於到晉安王府裏來守活寡?

她只要稍稍一想就明白。

既然她自己都是李代桃僵的,那四皇子動動手腳,把一個沒人關註的宗室小童換成自己的親生兒子又有多難?

反正受不了兩天苦,就會被自己給挑中帶走,搖身一變成為晉安王府的小世子,將來若是襲了王位,品級可比四皇子還要高呢!四皇子這打的可是好算盤!

對於她幕後的靠山,掌握著她最大秘密的四皇子,就算有怨也只敢深深的隱藏起來。

可那鄭氏,和她生的小崽子,憑什麽到自己這裏來占便宜?

慈母?

我呸!忍著不一把掐死這個小崽子,就已經是本妃仁慈寬厚了好嗎!

“今日先生都講了些什麽?燁兒給母妃說說?”

聲音溫柔慈祥,可目光卻沒放在小童身上,當然也就更看不見小童跪在沒有鋪地毯的地板上,小身子忍不住微微挪動。

周圍的下人們紛紛跟著移開眼去,裝作若無其事。

只是多跪一會兒算什麽,前些日子,王妃不知怎麽惱了小世子,大清早的小世子來請安,也不讓進也不讓走,站在回廊下吹了半個時辰的冷風都病倒了呢!後來還是王爺聽說了,發話讓小世子不用早起請安,最多下了學過來也就罷了。

果然這不是親生的,就是不同啊。

可王妃娘娘怎麽不想想,等將來老王爺百年之後,小世子繼承了王位,娘娘還不是得依靠著小世子嗎?

小童結結巴巴的背了幾段文章,只覺得小腿硌得越發疼,可是讓他揉也不敢,眼巴巴的望著母妃吧,可是母妃卻只看著她自己的紅紅手指甲,根本就沒有看他的意思……

小童的兩只大眼睛就蓄滿了淚花,在眼眶裏滾來滾去,眼瞅著就要掉下來。

晉安王妃欣賞著自己剛塗的蔻丹,嘴裏一邊哼哼哈哈地應聲,示意小童不要停,眼角的餘光欣賞到小童那慘兮兮的模樣,就好像看到了他的生母跪在自己跟前痛哭求饒似的,別提有多舒爽了……

要不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估計她大笑出來都有可能。

忽然大殿內靜了下來,殿門口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背光而立,一身長袍無風而動,長發披散,手裏斜握著一把長劍,雖是看不清面容,但殺氣撲面而來!

“閑雜人等都下去,把小世子帶走!”

晉安王妃剛要呵斥來人大膽竟敢擅自帶著武器闖入她的宮殿,當聽到了這一句,方才認出居然是晉安王的聲音!

晉安王這幾年表現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淡泊心志的謙謙長者,何曾有這般殺氣騰騰的時候?

晉安王妃心中一個咯噔,右眼皮仿佛抽筋了一般狂跳起來。

晉安王少年成名,領十萬雄兵,從無敗績,後來更是力挽狂瀾,將謀逆作亂勾結外賊的反王擊潰,扶持新帝上位的人,一向殺伐果決,毫不容情。

而王妃,嫁進來不過數年,不過是個擺設,小世子又非她親生,眾下人就是再蠢也知道該聽誰的。

一個個悄無聲如潮水般的退下,就連跪在那兒的小世子,都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呢,就被宮人抱起,再明白過來,已是到了殿外。

是那個老王爺要教訓那女人了麽?

真好!

劉奶娘果然說的沒錯,那女人不是自己親娘,不會對自己好的,就得等見著了老王爺的時候,不著痕跡的告上一狀。

不過今日他還沒來得及告狀呢,難道是老王爺聽說了王妃在為難自己,所以來了麽?

嗯,這老王爺雖然不是自己親爹,但對自己也還不錯,等自己將來繼承了王位,還有這王府,就多給老頭上幾柱香好啦……

腦補得歡快的小童想像著王妃那花容失色,跪地求饒的景象,不由得愉悅地咧開了小嘴……

“你究竟姓甚名誰?還不從實招來!”

晉安王手中利劍直指著面色慘白的華服女子,隱壓著憤怒的喝問聲回蕩在空曠無人的大殿。

“臣,臣妾是蒼梧城雲,雲家後人啊……””好一個雲家後人!你們雲家遇上盜匪,就只你一個平安!你親娘也被嚇成了傻子,你父兄盡喪,是也不是?”

晉安王冷冰冰地說著這句話,譏誚之意幾乎快要化成了了利芒,將她的謊言射穿。

晉安王妃雙膝虛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她先前特意讓人將地毯撤下,如今自己的膝蓋也受了罪,只是,眼下她顧不上這些,真相敗露的話,命都未必保得住!

她膽戰心驚地答道,“是,是這樣的,臣妾一家慘遭不幸,這才來投靠王爺。”

晉安王空著的那只手一揚,一沓字紙就摔在了她頭上。

“那麽,你派人跟四皇子來往,害死顧家大少奶奶是怎麽回事?”

晉安王妃頭腦嗡嗡作響,將那些字紙撿起來看,卻原來都是供詞,上頭字密密麻麻,她心情緊張,只覺得頭暈眼花,竟是一個都不認識了。

但唯有最下頭那留名按手印的幾個名字能讓她頭腦巨響,身形顫抖。

這幾個,都是她的心腹,其中還有兩個,本就是四皇子那邊的人手,當初,能除掉雲玄霜這個隱藏的心頭大患,他們在其中穿針引線,功勞不小。

尤記得聽說那女人身死那日,她還特意讓廚下從碧楓城最好的酒樓裏訂了酒席,讓最紅的小戲子唱了小曲,買下了銀樓裏最貴的首飾,夜裏睡覺都比平時甜美了很多。

那個時候,她是真心覺有名無實又如何?

她已經到了擡擡手就能弄死一個皇商家少奶奶的頂端了,聽說那少奶奶還是和顧大少恩愛有加,而且懷著顧家血脈的呢……

而如今,這些,這些人居然就都招了麽?一群廢物!

晉安王妃眼珠快速急轉,心裏閃過幹般念,忽然聲音哽咽,大哭起來。

“王爺恕罪,臣妾,臣妾只是,心存妒忌,當初若是那位堂姐也願意進王府的話,也許臣妾現在的位置就是堂姐的,這麽些年,王爺不容臣妾親近,臣妾一時昏了頭,以為,以為,這才想要教訓一下堂姐,誰知道,那顧家大少如此心狠,竟是親手害死了妻子……臣妾聽說了也是後悔莫及啊……”

她曾在強手如林的四皇子府後院呆過,知道男人那點隱秘的心思,只要不涉及自身的利益,不危及到他的子嗣,只是互相之間爭風吃醋,就算是弄出人命來,也無非是茶杯裏的風波,說不定他們還會以此為傲,覺得這些女人為了自己要生要死呢。

晉安王雖然高冷,雖然年老,但他也是男人不是?

她從來沒有見過雲玄霜。

當初在雲玄霜沒有嫁給顧驊之前,她已經到了晉安王府,過上了前所未有的安逸日子,可是通過買通的線報,知道晉安王也想將另一位雲家後人接到王府之中,她心中如何能不著急?

不光是因為,雲玄霜見過真正的雲素娥,還因為雲玄霜如果進了王府,那必是自己攀上王爺的勁敵。

所以,她根據傳來的消息,知道雲玄霜是個有些清高的女子,就故意買通了到碧楓城去的王府管事,讓管事在說服雲玄霜到王府時,故意暧昧其詞,隱約透露出,要給王爺選幾個日常伺候的侍妾。

雲玄霜又不是她,能從四皇子那裏知道王爺雖然年事已高,身板兒卻如同四十許人,成親生子不在話下,著實是全身包滿了黃金的單身漢一只。

這樣一個有些清高的女子不願意做五十餘歲老者的侍妾,那自然是肯定的,當初雲玄霜拒絕進王府,她和幕後的四皇子都大大松了一口氣的。

可是後來,雲玄霜居然真的嫁入了京城顧家,還是當家大少奶奶,出入顯貴夫人圈子,甚至還進過宮見過貴妃,這怎麽行?

畢竟雖然她身為晉安王妃,大半時間都住在太和城,但也難保將來她帶著那小世子進京,萬一遇到,話裏話外露出了痕跡,若是晉安王已死倒也罷了,就怕晉安王還在,知道她不過是冒名頂替,那她這麽多年的辛苦算計,豈非頃刻間化作了夢幻泡影?

所以她通過四皇子,向那位顧家大少暗示了一些話。

當雲玄霜已被送回碧楓城的消息傳來,她甚至還特意向王爺求了要回家鄉一趟,抱著才選來的小世子,衣錦還鄉好不風光(那時還不知道那小崽子居然是被換過的!)。

她甚至打算如果顧驊不動手,那她就派人去了,也幸好沒有派人,當顧家大少和那女子同歸於盡的消息傳來,她還慶幸自己沒有少了一個可用的人手,至於那顧驊的死活,跟自己有何關系?

沒想到這些事情居然都暴露了,可是還好,至少她最要命的把柄沒有被揭穿,嫉妒的女人在後院裏多的是,反正晉安王也只不過是想要照顧雲家後人而已,又沒有見過那女子,能有什麽情分?而自己卻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教養著王府未來的繼承人……呀!

此時她深深的後悔了,早知今日,她就該好好的籠絡那小崽子才對,也能拿小崽子當借口,自己這養母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呢……

(小崽子:我呸!)

“王爺,就看在燁兒的份上,饒恕臣妾這一回吧,臣妾願意從今往後吃齋念佛,為王爺和世子祈福,再不插手外事……”

晉安王看著這女子那百般狡辯的嘴臉,心中的憤怒就好似表面平靜的巖漿,積累著隨時可能爆發。

一個七品官的女兒,從宮裏又到了四皇子府,這樣一個混的失敗的女子居然又改頭換面混進了自己的王府,而自己居然因為同情和免除朝廷方面迫他娶妻的麻煩,給了她尊貴的頭銜!

還有那四皇子,也不過是晚輩皇子,無才無德,非嫡非長,卻動了不該動的心思,玩弄起這些鬼蜮伎倆倒是得心應手!

一個女人,一個孩子,看似無害的婦孺,卻是移花接木李代桃僵,暗中挖空著王府的根基!

“不錯,你是將燁兒教養得很好……”

晉安王不由冷笑。

晉安王妃還以為自己有了一線生機,忙擡起淚眼殷切地看向晉安王,只聽他又冷冷的接下去,“可惜這份功勞不應該對本王說,應該去向四皇子說才對,他的親生兒子在本王王府裏白吃白住這麽多年,難道他兒子的保姆,也要本王來操心不成?”

晉安王妃如遭雷擊。

他,他知道了!

既然一個假的已經被揭穿,那自己的身份……

“王爺,王爺為何這般說?燁兒明明是……”

那偷梁換柱全都是四皇子所為,跟自己卻沒有關系,自己先前也不知道啊!這全都是四皇子的錯!

“王爺臣妾真的不知道啊!這都是四皇子他膽大妄為,想要對王府下黑手,臣妾也被蒙在鼓裏啊王爺!”

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雙膝前行,就想要抱住晉安王的腿。

王爺在封地上一向仁慈寬厚,一定會留她這個弱女子一條命的,對一定會的!

她給自己打著氣,想要苦苦哀求,然而雙手一空,明明看到已經碰觸到了對方的衣袍一角,卻仿佛被無形的屏障給擋了開來。

“好一個蒙在鼓裏,姚娥眉!”

被叫破了真名,心頭迅速地沈了下去。這下,可是徹底的完了!

“你冒充雲家後人,難道也是被蒙在鼓裏?”

晉安王其實只要動一動手指,就能將眼前這個滿口謊言的賤人化成飛灰,之所以和她多這麽多的話,沒有直接誅殺……

因為死太便宜她了!

因為這個賤人,他違背了當初的誓言。

雲家後人一個也沒有保下……

結丹未成,反而丹碎。

也許,終他一生,即使歷經好幾百年,人事變換,朝代更疊,他即使活的比凡人多幾百年的壽命又如何?

他再也不可能進階結丹了!

如此深仇大恨,只讓他們輕易去死,哼,真當他是善男信女不成?

那人的聲音並不高,語氣也不激烈。

可寥寥數語,卻能讓人從靈魂深處發出極大的恐懼。

姚娥眉癱軟在地,山岳一般的無形威壓讓她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從前只覺得發怒中的四皇子可怕之極,然而在盛怒中的晉安王面前,四皇子不過是小兒科……

她要完了嗎?不,她不想死!

她就算有罪,也罪不當死……

“臣臣妾也是被被四皇子逼的,臣妾也是有苦衷的……王爺你聽我說……”

這一切,她都是逼不得已的!

為什麽韋氏不肯接納她入宮固寵,還背地裏打算用邪術了結她?

為什麽四皇子後院裏那些女人一個個瘋狂妒忌,要將自己從四皇子身邊趕走?

為什麽這老頭子明明答應了給自己一個王妃的尊貴頭銜,卻從來不肯正眼看一眼?

為什麽同是烏鴉變鳳凰,那個姓雲的女人卻夫妻恩愛,即將生子?還有可能威脅到自己的王妃寶座?

一向註重自己儀表的貴婦人如今卻涕淚交橫醜態百出,恨不得變成趴在王爺腳下的一團爛泥。

晉安王居高臨下的眼神中閃過深重的厭惡。

就是這樣如同爛泥和螻蟻一般的小人物,卻讓他栽了大跟頭!

晉安王微微冷笑,“你放心,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王會留你一條性命……”

姚娥眉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驚喜,正要叩頭謝恩,就聽那人繼續冷冷說道,“王妃從前的日子就過得很是精彩,身份幾番驟變,都能游刃有餘,即使沒了容貌和一手一腳,想來王妃也能活得很好吧?”

這幾句話徹底的將她打入了地獄。

姚娥眉驚恐得瞪大了眼睛,看向晉安王,簡直不敢相信這般殘酷的刑罰居然是用如此輕描淡寫的語氣,就好像自己在他面前,不過是一只渺小的螻蟻,在沒有妨礙到他的時候,隨便怎麽蹦跶都沒事,可一旦觸到逆鱗,對方就會眉眼不動,如拂去灰塵一般將自己抹去。

他,他……

姚娥眉想要繼續為自己求情,然而嘴唇張開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只能死死地看向晉安王的眼睛,想用楚楚可憐的眼神再為自己最後一搏,然而直到這時,她才發現晉安王的面容好似籠罩在一層厚厚的雲霧之中,根本看不清神情,更不用說眼神了……

回憶起這些年來,每年只能見到一次的可憐機會,她竟然想不起來晉安王的容貌……

晉安王轉身而走。

將一只螻蟻嚇得簌簌發抖,又能有什麽成就感?

更何況是汙了自己的手?

姚娥眉癱坐在地上,仿佛嚇傻了一般,當她終於略恢覆一些神智的時候,殿中已然闖進來四個黑衣侍衛。

這些侍衛身手詭異,面蒙黑巾,一言不發,上來就將這位晉安王妃制服,也止住了一聲來不及發出口的尖叫。

三天後,離京城五十裏外官道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忽然停在了路邊。

不多時,一個人影被推了下來,馬車便重新上路疾馳而去。

那人在地上滾落了兩圈,半晌方才坐起身,姿勢十分古怪僵硬,顯然有一手一腳已是不能動彈,有些臟汙的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面容,那人茫然的坐著,等意識到自己已經自由,便驚恐地東張西望,又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廢手廢腳。

明明看上去哪裏也沒有少,為什麽就動不了?

那人用完好的一只手用力的在廢手廢腳上揉捏著,似乎想要靠這無用的動作來恢覆。

廢了,真的廢了!

那人抱著自己的手,發出嗚嗚的哭聲。

哭了一會兒,似乎又想起些什麽,緊張地撩起頭發,在自己臉上摩挲……這坑窪不平的手感,這詭異的厚度……

唯一完好的手指不由得顫抖起來……

這就是王爺說的懲罰!

一手一腳還有聲音和容貌!

變成這樣的廢物,還讓她怎麽活?

王爺果然如此冷酷無情,竟然不念這些年來的半分情誼(晉安王:純屬誹謗!)?

女人正抱頭嗚咽,忽聽路上又有聲音。

卻是迎面來了一輛牛車。

老黃牛拉著一輛平板車,趕車的是個莊稼漢,後面還坐著個抱著三四歲小童的村婦,顯然是一家三口。

遠遠的瞧見了動靜,也正朝著女人看過來。

村婦懷裏的小童哇的一聲就哭叫起來。

“嗚嗚嗚,有怪物!爹打!”

那披頭散發,黑漆漆的妖怪臉,手腳扭曲的可怕模樣,肯定就是姥娘夜裏哄睡覺講的故事裏頭那個專吃小孩兒的虎姑婆!

知道咱剛從姥娘家回來,專門埋伏在這裏的(腦補帝你贏了)!

村婦也是嚇了一跳,趕緊的張開手蒙住了兒子的眼睛,沖著那方向啐了一口,道,“我家寶兒莫怕哦,爹娘都在哩,回家去娘給你蒸雞蛋羹~”

哪來的乞丐婆,這要是冷不丁的夜裏見了,可不得嚇出個好歹來?

趕車大漢也啐了一口,在老牛屁股上輕踢一腳,“咄!”

老牛知趣地加快了車速,經過那嚇人的乞丐婆,趕車漢一揚手甩了個鞭花,清脆的炸響嚇得那乞丐婆手腳並用就往邊上爬,結果一個不留神跌進了路邊的溝裏。

溝中的積水才到人的小腿,雖然沒有危險,可是對於已成殘廢的她來說,還是費了一番功夫,才從溝裏爬出來。卻是衣裳半濕,更狼狽了。

然而雪上加霜的是,從那水的倒影中,她看到了自己的臉!

一張醜陋的讓人做噩夢的臉……

當晉安王的使者叩響四皇子府的大門時,四皇子正在設宴款待自己的幾位心腹幹將。

前幾年太子終於被幾個皇子合起夥來拉下了馬。

奪位的熱門就成了四皇子和六皇子兩個人,前兩天,六皇子派系的一個重要人物,才被四皇子一系彈劾的丟官去職,勉強保了一條小命,一時間四皇子系風頭大漲,為了慶祝這個勝利,四皇子就在自己王府裏開了酒宴。

此時絲竹聲聲,鶯歌燕舞,美酒美食美人應有盡有,四皇子禮賢下士,慷慨大方,幹將們赤誠忠心,獻計獻策,真正是將宴氣氛推到了最高……

忽然王府的總管有些驚慌失措的一溜小跑過來,在有些醉意的四皇子耳邊悄聲說了幾句,有些微醺的四皇子醉眼朦朧,大著舌頭問道,“從太和城來的使者?呵呵,讓他等著,等爺幹了這杯先!”

他方才也沒聽得太細,只當是那女人又出了什麽幺蛾子,讓人千裏迢迢的給自己送一些熏了香的帕子和肚兜之類的所謂定情信物。

還不就是害怕自己將來登了大位,會把她給忘記了麽?

真是神煩!

明明知道他最想要的是晉安王府的財富和勢力,可那蠢貨到現在還摸不著邊,最多也就是收買了幾個王府裏的下人,還有臉來跟自己唧唧歪歪?也不想想一把年紀了,還學人家粉嫩小姑娘的做派,也不覺得臊得慌!

本皇子先前那流連花間的形象可都是忍辱負重,一切為了大業!知道嗎?

那總管急的一腦門子汗,微微提高了些聲音道,“不,不是,是晉安老王爺的使者,他們,還帶了,那位小世子來!”

四皇子這時才微微清醒下,一擡手,就有人將幹凈的濕帕子送上。

四皇子接過來在臉上抹了一把,眼花耳熱的癥狀好了些。

“小世子?怎麽把他帶來了?”

那小家夥還是自己的親兒子呢!

四皇子第一反應就是想去看看自己的小兒子如今教養的怎麽樣了?

皇子們哪一個不是看著晉安王府的勢力和財富幹眼饞?

可唯有他,想出了這麽一個錦囊妙計,用不了十年,晉安王府妥妥的收入囊中哎,爺真是機智啊!

“王爺,還是趕緊過去見上一見吧?晉安王府那幾個人,只怕是來者不善啊。”

一個個穿的烏漆抹黑,臉拉的那老長,讓座也不坐,茶水也不喝,看著小世子在屋子裏撒歡兒就當沒瞧見似的,這分明像是上門算賬的呀!

“呵呵,怎麽個不善……嗯?”

四皇子忽然腦中一激靈,瞪大了眼睛,一骨碌起了身。

“走,瞧瞧去!”

不會走漏了風聲,讓那老頭子來興師問罪的吧!

晉安王府的幾個侍衛排排站在小花廳前,一身明甲黑衣鬥篷,看著果然……有那麽點兒殺氣騰騰的意思。

四皇子忽然就覺得後背有幾分涼意。

這陣勢……

“見過四皇子,這是王爺寫給四皇子的信。”

那幾個侍衛敷衍了事的行了禮,將信送上,直接走人……

“屬下任務已了,就此告辭!”

四皇子府的總管帶著人都沒把這幾個,這幾個想必就是晉安王府的精英暗衛,躍上了房頂,幾個縱落就人影不見了。

四皇子還沒來得及看信,手裏捏著信紙,表情僵硬。

卻聽花廳內童聲嬌縱,“我親爹怎麽還沒來?你們這些廢物,動作怎麽這麽慢?剛才那盤點心不錯,再給小爺來十盤……”

四皇子如遭雷劈:你們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四皇子臉上的神情好似開了油料鋪,各種精彩紛呈,顏色變換。

他急切的展開信紙看,手指都有些哆嗦起來。

骨肉分離,何其忍心?如今團圓,正該歡慶……

信上這一句話尤其刺心,瞬間四皇子覺得自己前心後背一片冰涼,方才飲下的美酒此時都化成了汗水……

完了,全完了……

天慶子四十年,那可真是各種事件頻出的一年啊!

驚天八卦,動地緋聞,為此後的數十年,提供了多少談資話把。

晉安王府那位老王爺,當初那可是臨老入花叢,娶了個妙齡少女做王妃來著,還挑選了一個宗室小兒當世子,本以為那位幸運的少女從此就擠身大陳朝頂級貴婦之列了,誰知道才不過五年,那位王妃就被晉安王廢了,就連那小兒都被送到了四皇子府。

而且還有傳言道那小孩兒其實是四皇子的庶子,是四皇子謀算晉安王位提前做好的圈套,長得和四皇子身邊的侍妾鄭夫人一模一樣,不過,那小兒在京城水土不服,沒幾天就夭折了,所以這傳言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過不管是真是假,四皇子先前努力刷了不少的聲望值,全都白費了,沒多久就被老對手六皇子,揪出了不少小辮子,鬧到了禦前,惹得皇帝大怒,將四皇子圈禁起來,從此四皇子永久的與皇位無緣……

而皇宮裏更是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大事。

本朝最受皇上寵愛的韋貴妃,忽然在一個風無雨的夜裏,住的寢殿忽然就遭了雷劈。

哎喲喲,那花容月貌的不老美人啊,可不是就被劈成了焦炭?

還有一個更為香艷的說法是,那鳳榻上,可不止一位,那是人影成雙,還有一個男子呢!

不過不管怎麽說,一代嬌妃韋貴妃終於退出了大陳朝後宮這個大舞臺。

而那個被貴妃擠兌的險些出了家的皇後,則華麗逆襲,還帶著秘密殺手鐧,一個流落在民間的皇子!

後來,那皇位既沒有落在四皇子身上,也沒有落在六皇子頭上,反而給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皇子得了去……

又過了幾十年,京城東北那處前朝皇陵,也不知怎的就突發震天爆響,如天崩地裂,移山倒海,又仿佛蒼天震怒,神降懲罰。

烏雲翻滾,電閃雷鳴中,有人信誓旦旦的稱,看到天上有兩條巨龍生死搏殺,一玄一青,從天上打到地下,所過之處盡化齏粉。

所幸那附近沒有村落,只有幾個遠遠路過的行人遭了殃……

這恐怖的異象持續了三天三夜,方才風平浪靜,只是那原本的前朝皇陵,卻變成了一個塌陷下去的巨坑。

有那膽大不怕死的用繩子吊著下去,還能拾到些散落的珠子和玉片,只不過後來有人發現,那些珠子和玉片帶在身上對人無益有害,健壯的變成體弱的,體弱的丟了性命,這才沒人再敢貪圖坑中的財寶。

又過了一個多月,從太和城傳來消息,晉安王薨。

聽到這個消息的老百姓紛紛感嘆,老王爺這是年紀到了,也算是高壽,只可惜一輩子英雄了得,最後竟連個繼承人都沒有,偌大一個晉安王府,最後竟全都白便宜了皇帝……可見成親要趁早,生娃要當緊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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