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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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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婆婆這些年在市井之間討生活,獨自一人都敢去鄉下收租子,自然不是個軟柿子,說話的語氣雖然不似那婆子一般撒潑蠻橫,卻也強硬的很。

反倒是那名叫丁改花的婆子如同見鬼似的好不詫異,拿那小眼上下打量著魯婆婆,似乎在評估著魯婆婆穿的這一身。”魯小蘭,你敢這麽跟我說話?!”

當初那個魯小蘭,可是只知道幹活,少言寡語的,哪有這般硬氣的時候?

卻見魯婆婆冷笑一聲,“怎麽,你是成了官夫人,還是做了娘娘,見著你還要請安不成?”

這話一說,客棧眾人都忍不住笑了。

別說這婆子不過一個仆人,就這付尊容,估計幾輩子也不可能成貴婦啊?

那婆子更是吃驚,料想不到原本自己欺負的老相識,如今竟是半點也不把她看在眼裏,不由氣得跳腳,又忽想起自己現下的大靠山來,提高嗓門叫道。

“啍,姓魯的,這些年你倒是好運氣,好歹尋了個主家沒餓死,不過眼下可就未必了!你主家得罪了我家夫人,也好過不了幾天了,到時候可憐你一把年紀,還得端著破碗討飯去……我家夫人那可是……”

婆子說到此處,故意語氣一頓,眼角餘光發現眾人都在註意著自己,不由更加洋洋自得。

“那皇城裏的龍子龍孫,四皇子殿下……”

且不說眾人如何大吃一驚,劉掌櫃心裏先格登一下。

呀!莫非要糟?

這來的居然是四皇子的女人?

要知道,四皇子的女人,哪怕就是個侍妾通房呢,那也是沾上了皇家貴氣,尋常小官惹不起的,更何況他這小客棧?

他家背後倒是有鎮長做靠山,可萬一真惹上了大人物,鎮長也不頂用的……

他正有些腿軟想要妥協把自家房子騰出來哩,就見那婆子如同鬥勝而回的公雞一般,趾高氣揚的繼續往下說。

“四皇子殿下身邊姚夫人的親兄弟的五姨娘!”

臥糟,這說話大喘氣呀!

劉掌櫃挺了挺腰板,撇一撇嘴,眼露了然的鄙視。

除了皇家,誰家把個姨娘小妾當回事?何況還是第五的?

就算那連側妃都不沾的所謂姚夫人是個惹不得的,這兄弟的五姨娘麽?

呵呵呵……

劉掌櫃跟旁邊的夥計們相互打著眼色,不厚道的笑了。”呵,原來是這樣的夫人呀!”

魯婆婆的心情也經歷了類似的轉變,不過她究竟是見識多了,雖然皇子女人兄弟的姨娘這種身份實在放不上臺面,但是也難保真給自家姑娘帶來麻煩,魯婆婆也就不打算再跟那婆子啰嗦,一手拉了自家姑娘就準備進院關門。”魯小蘭,識相的就趕緊讓你家主人騰院子,老娘再發發慈悲幫你們說幾句好話……”

那婆子正得意洋洋口沫橫飛,卻眼瞅著院門在自己眼前砰地關上了。”獸小蘭,姓魯的!你給老娘出來!你們這般不識擡舉,信不信我家夫人擡擡手就能碾死……”

那婆子正破口大罵,突然聲音戛然而止。

劉掌櫃在一邊已經不耐煩,這潑婦的主人雖然也算有點來歷,但這深更半夜的在這兒鬼哭狼嚎擾了客人算怎麽回事兒!

一使眼色,就讓夥計上前去拖那婆子走人。

兩只胳膊被抓著,那婆子倒是沒有掙紮。

等轉過方向來,借著燈光,只見那婆子神情驚恐,嘴巴張張合合,卻是半點也說不出話來,只能聽到嗯嗯發急的鼻音。

兩個夥計心裏罵了聲,老潑婦偏愛裝妖作怪!

他們哪裏知道,那婆子此時駭然欲死,憋的一張老白臉都通紅了卻仍然發不出話來,好像有一把無形的剪子,將她的聲音剪斷……

潑婦最有用的武器熄了火,也只得半推半就,隨著三個男仆,一道被夥計們請了出去。

耳聽著院外的吵鬧聲漸漸遠去,魯婆婆望著雲玄霜,神色有些擔憂。”不然,咱們明日早些走?”

雖說那丁婆子的主家沒什麽大不了的身份,可究竟對方人多,要是在丁婆子的挑唆下故意來找自家姑娘的麻煩怎麽辦?

雲玄霜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好,明日便提早一個時辰上路。”

魯婆婆松了一口氣,就要回房去。

雲玄霜卻叫了聲。”婆婆,那丁婆子是怎麽回事兒?你怎麽會認得她?”

忽然想到,當初雲家敗落,在蒼梧城也有落井下石的仇家,莫非……”這婆子的主家是不是就是人家的對頭之一?”

如果是的話,她倒是不介意現下就給對方點教訓。

魯婆婆微微訝然,嚴肅臉上露出了苦笑。”姑娘想到哪去了?走,進屋裏說去……”

二人進了房間坐下,雲玄霜摸了摸桌上的茶壺,還是溫熱的,拿起來倒了杯水遞過去,”婆婆跟我說說吧,萬一之後碰上這個人,也知道該怎麽應對。”

魯婆婆手捧著杯子,兩眼望著昏黃的燈光,片刻怔忡,方嘆了一聲。”這丁婆子,當年是我夫家那邊的大嫂。””啊?”

雲玄霜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關系?

魯婆婆斷斷續續的說著陳年舊事。

原來魯婆婆身為楊氏的陪嫁,年紀比楊氏要大幾歲,而且早就訂了親,等到楊氏嫁到了雲家,沒幾個月魯婆婆就也出嫁了。

魯婆婆嫁的這家人是莊戶人家,家裏有三兄弟。

老大媳婦就是丁婆子,魯婆婆嫁的是老二,老三半年後也娶了媳婦。

剛嫁過去的時候,那家人在村裏算是中等戶,有挺大的一院七間房,幾十畝地,三個兒子都是壯勞力,日子過得不差。

三個兒媳婦處在同一個屋檐下,免不了磕磕絆絆。

老大媳婦丁氏,總想擺大嫂的架子,老三媳婦是家中幺女,又有些嬌氣。

身為老二媳婦的魯氏本不是能說會道的,跟在楊氏身邊學會了認字算賬,精細些的活計比如繡花廚藝也都來得,並不習慣像丁氏和老三媳婦那樣變著花樣偷懶,是以出力最多,倒慣的那兩個越來越懶。

幸好魯氏也不是任人欺負的軟柿子,那兩個倒也不敢過分,如此三個媳婦維持著面上和氣,一家人倒也平安無事。

只是一年年過去,最大的問題來了。

三個媳婦只有丁氏生了個兒子,生的時候遇到難產,丁氏差點沒命,也落下了毛病再不能生。

更悲催的是,那孩子生下來就病病歪歪,別人家的娃都能坐了,這孩子的脖子還是軟的,別人家娃能跑了,這孩子還只能懨懨的窩在大人懷裏,三天兩頭就鬧病,為了這個孩子,全家人的積蓄都花了個光,就是另外兩個媳婦的嫁妝,也被明裏暗裏地搜刮了不少。

可後來那孩子還是在三歲上就咽了氣。

自打孩子沒了,丁氏就開始陰陽怪氣起來,活也不做,家也不著,一天到晚往外跑,很是結交了些三教九流的仙姑神婆,整天也是神神叨叨,偏偏又知道偷了男人的錢出去亂糟賤。

全家人一開始都體諒丁氏才經了喪子之痛,可後來丁氏越來越不著調,大哥就不能忍了,一想到丁氏以後也不能再生,他就得成了絕戶,於是狠狠心,就吵鬧著要合離。

那丁氏一蹦三尺高,拉著男人就要拼命,直說是這家男人的種不好,要不然三兄弟咋都沒有蹦出個崽子來?

說起來,她丁氏還是有功之臣,拼了命好歹給生了個兒子,就算沒了也比那不下蛋的母雞強!

丁氏這話算是響鼓重錘,打擊面廣。

一下子把三兄弟和妯娌兩個都掃到了。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明明仨壯漢,成親好幾年,別人家的娃都排成行了,他們家就一根小苗還給黃了……

這事兒,怎麽說都透著邪性……

本來兄弟仨心裏就嘀咕著呢,讓丁氏這麽一嚷嚷,兄弟三個在村裏簡直都沒法見人了。

就因為這事,氣死老爹娘兩口,臨死前吩咐讓給兄弟三個分了家,各過各的去,老二老三在村裏呆不住,都帶著媳婦搬到了鎮上。只有老大一家在村裏,倒是占了個大院子。

老大還是沒跟丁氏合離,他們三兄弟不能生的名頭都傳了出去,離了這婆娘,哪裏還有人肯嫁過來?

然而沒想到,又過了兩三年,住在鎮上的魯氏懷孕了!

原本縮頭做人的老二終於昂首挺胸揚眉吐氣了!

因為這件事,好歹證明了哥仨都是帶種的純爺們,老大和老三原本跟老二不怎麽來往,聽說了之後倒是來探望過幾回,送一條肉,一塊豆腐什麽的,甚至還坐在一起喝點小酒,展望著帶大小壯丁的美好將來。

魯氏生產那天,恰好老大夫妻兩個帶著禮來探望。

老二早已訂好了產婆,手忙腳亂地把魯氏托付給老大夫妻照看,慌慌張張地跑去叫產婆。

魯氏疼痛難忍得昏了過去,昏倒時丁氏就在身邊,等醒過來,就看見丁氏哭喪著臉,說她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是個死胎!

這噩耗如晴天霹靂,將虛弱的魯氏打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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