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8章 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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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拓站在船頭, 望著滔滔巨浪,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寒風。

深秋的時節, 海上的風已經涼意刺骨了。

“冬天的風浪太大, 你一只旱鴨子小心跌下去。”身後傳來閑閑的調侃聲。

裴拓轉身,盯著緩步走到旁邊的陳璃。

迎著他的目光,陳璃坦然自若地站在船頭, 神情平靜釋然, 笑道:“只是一個多時辰的水路, 很快就到了。”

他們如今正在趕往南瀾城北部的路上。昌龍觀被劫掠的巨額財富, 都被顏博存放在北方一處倉庫中。負責運送這筆財貨的南陳水師當然一清二楚。如今南陳歸降, 大局已定, 秦諾便命陳璃跟裴拓帶著幾艘大船, 一起去將這筆財貨取出來。

裴拓咬著唇, 沒有說話。

他有些不明白,這家夥面對自己的時候,態度竟然還能這麽自然隨心, 一如之前那麽多年裏,兩人並肩的日子。

其實,從皇帝禁止他出門,詢問理由是遇見了陳璃之後,裴拓就開始患得患失,他在想象兩人重逢,會是什麽樣的場景。滿懷期盼,也滿心恐懼。

幻想過萬般情形, 都沒料到,會是這樣平淡自然。仿佛那些激烈傷人的變故,完全沒有發生過。

“因為我一向臉皮比你厚啊。”陳璃面上浮現的,依然是那種玩世不恭的笑容。

同樣的表情看了十幾年,裴拓從未有過這種覆雜的情緒,是氣憤,還是痛苦,他猛地撲上去,攥住陳璃的衣領,一直把他推到大船的木制欄桿上。

“你這個混蛋……”他低聲說著。

見兩人沖突,後面侍衛立刻上前,船上還都是南陳的兵馬,不可能看他們九殿下吃虧。

陳璃卻一擡手,示意侍衛都退下去。

“想要揍我一頓出氣嗎?我現在不是你的對手了。”陳璃平靜地說著。

裴拓身形一顫,猛地想起,這個人的武功已經沒有了,曾經勢均力敵,兄弟之間動輒拳腳來往的日子,再也沒有了。

他心裏難受,嘴上卻罵著:“自作自受,活該吧。”

“是啊,本就是自招禍患。能留下一條性命,已經是皇恩浩蕩了。”陳璃爽快地笑著。

裴拓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攥著這人的衣領,竟然不知道該怎麽罵了。

正僵持著,突然陳璃劇烈咳嗽了起來,一絲鮮血從嘴角溢出。

裴拓大驚失色,觸電般連忙收回了手。“你怎麽了?”

“先去拿傷藥過來吧。”陳璃苦笑。自己胸口被皇帝踢出的傷,之前一直忙著勸諫陳玹,來往奔走,都沒有空閑醫治。

裴拓連忙叫來護衛,好在戰船之上一應俱全。

陳璃回了艙室之內,先服了活血化瘀的藥丸,又取了一瓶藥酒。他脫下上衣。

裴拓看著他胸口的淤痕,皺眉道:“你什麽時候傷得這麽重?”

“別大驚小怪的,只是因為功體弱,好的慢罷了,以前比這重的傷受得多了。”陳璃將藥酒抹開,隨意地笑道,要是以前內力充沛的時候,早就運功療傷化開淤血了。

裴拓沈默了片刻,走到他身邊,接過藥酒。

陳璃微微一顫,沒有動彈。任他幫自己在後背抹上,以前多年,兩人早就幹習慣了。

幫他上了藥酒。裴拓扣上瓶蓋,突然又落在陳璃的手指上。

他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你的指甲!”

陳璃想要抽出,掙紮了兩下,都沒有成功,索性隨他去了。

“怎麽回事兒?”裴拓繼續追問。臉色黑沈沈的,似乎是想起之前刑部大牢裏兩人最後一次見面。

“我自己弄的,只是一小片指甲,換來一線生機,很劃算了好吧。”陳璃笑著。

“你又在弄什麽鬼?”

“誰讓皇帝陛下是個憐貧惜弱的主兒呢。算了,說了你也不明白。”陳璃掙脫開來。

一個短暫的小插曲,裴拓也沒法繼續板著臉了。

兩人又回到了甲板上。

“這一年來,將軍還好嗎?”陳璃問道。

“好得很,沒被你氣死。”裴拓脫口而出,覺得這句話熟悉,好像是之前自己經常從任驚雷口中聽到的。

都是在自己犯了錯之後,任驚雷到裴翎面前旁敲側擊地求情。從小,叔父就經常因為自己而生氣,任驚雷卻從來體貼周到,簡直天生就是別人家的孩子。誰想到這個最貼心的家夥,最後卻是冷刀子捅人最狠的。

陳璃忍不住笑了起來:“等去了京城,我再慢慢賠罪吧。反正將來的日子,還長著呢。”遙望著海天一色的碧藍,他悠悠說著。

***

營地之內,了結了一樁大事,林嘉抽空詢問:“皇上不啟程返回嗎?”

秦諾笑道:“這靈女的身份,還需要有一個收尾。總不能突然之間人就不見了吧。”

林嘉笑道:“這有何難,臣返回之後,可以偽造神諭,說靈女為了平息天興山的災劫,以身相祭,化為天地靈氣了。”

這種神神道道的東西,本來就不必講究邏輯。靈女驟然出現,之後消散天地間,也是合情合理的。

秦諾摸著下巴,“這是個不錯的理由,但是朕還有一個更好的念頭,對將來的北朔局面。”

緊隨著南陳歸降,很快秦諾他們又收到第二個好消息。

南部的濟城在大周兵馬的攻打下,迅速陷落。突畢族的精銳被北疆的士兵埋伏,幾乎全軍覆滅,僅餘少數殘兵沖殺出包圍圈,向北方逃竄。

如果說顏博他們還渴望著主力兵馬返回救援的話,很快要絕望了吧。

南瀾城內,比起最初各自為戰的混亂來,如今已經形成壁壘分明的兩方。

各大會盟部族還有王庭的殘兵結成了聯盟,打著為皇帝報仇雪恨的旗號,對南瀾城內的達官貴人展開大清洗。

不過南瀾城終究是突畢族的大本營,就算主力精銳被顏博調派去了濟城,無法返回。城內還有不少的侍衛和私兵,民心所向,而且還有顏博這個主心骨。他在親衛的護送下退到了城北,如今領著城內數萬匯聚起來的兵馬,與占據城南的討逆大軍拼殺著,局面一時僵持。

不過,濟城陷落的消息傳來之後第二天,顏博率領著兵馬開始後撤。知曉徹底沒有了希望,幹脆放棄了這座龐大的城池。在北方,突畢族還有廣闊的疆域,至少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秦諾一行人則選擇在這個時間入城了。

策馬走在南瀾城內的街市上,到處可見橫七豎八的屍體,還有滿地鮮血。

距離一場大亂已經過去七八天了,城內的混亂漸漸平息。反覆搶掠多次的權貴和富商家門,已經沒有什麽油水可榨取了,當然,這幫強盜也已經吃得滿嘴流油了。就在今日淩晨時分,隨著顏博一派退出城池,南瀾城內長達數日的戰亂終於進入尾聲。

數個部族的精銳,還有穆氏王庭的殘兵都在銜尾追殺。收到這個情報,秦諾肯定,突畢族只怕會重覆上一次雪烈族的悲劇,被四周如狼似虎的部族撕咬至死。

秦諾帶著陳長安等人一路策馬疾馳到了一處宏偉的府邸門前。

這裏原本是南瀾城的府衙,如今被雪烈族占據,成了他們的臨時據點。此外南瀾城內,還有數處規模龐大的府邸,被各個野心勃勃的部族占據為中心。

對秦諾的返回,大祭司喜出望外,將這位出征歸來的龐徽小將軍歡喜地迎入了大殿。

經過大殿門口,與遇上帶著另一隊人出來的黎千鈞。

黎千鈞腳步頓了頓,對這位族中名喚龐徽的後起之秀,他也聽聞過。雙方頷首示意,擦身而過。

進了大殿之內,屏退了左右侍從,大祭司意味深長地道:“原本以為殿下一帆風順,乘風而去了呢。”

秦諾笑了笑:“大祭司客氣了,雪烈族是朝廷將來重要的盟友,豈能不打一聲招呼就離開?那樣未免太失禮了。”

大祭司躬身道:“殿下的體貼,是我族的榮耀。”

“方才看到黎將軍出門,可是前線軍務出了變故。”秦諾順口問道。

在雪烈族這麽久,他已經知曉,黎千鈞是黎妥兒的親弟弟,黎妥兒身亡之時他才四歲。他少年時候就展露驚人的武學天分,曾經是部族最期待的後起之秀,但選擇的道路卻與眾不同,不喜歡一步一個腳印的緩慢發展,而是選擇帶著一群志同道合的年輕人去了穆氏王庭效力。

在南瀾城的這些日子,大祭司一直勸他返回雪烈族內。此子頗為固執,返回族內效力是沒問題,但要轉頭去對付有知遇之恩的穆氏王庭,卻斷然拒絕。

從這方面來說,吉武帝確實算是北朔的一代雄主,提拔人才從來不拘出身,黎千鈞立下功勞,他也不吝賞賜。對這位主君,雖然有早年的滅族之恨,黎千鈞更多的是感激和尊崇。對於穆昆,雖然沒有舊主那般的知遇之恩,但也赦免了他救駕不力的罪責,不可能兵戈相見。

本來秦諾他們的計劃,黎千鈞是最佳的行刺穆昆的人選。大祭司在旁敲側擊了幾次,發現黎千鈞不願對穆氏王庭動手之後,只能放棄了這個打算。改由部族的精銳勇士和陳長安他們埋伏行刺,再栽贓到顏博一黨的頭上。不過機緣巧合,秦諾親自動手,解決了穆昆,則是意外之喜了。

“顏博一黨北上逃往,幾個部族準備聯合起來追殺。千鈞將帶著部族一千精銳北上。”大祭司笑道。

對這個固執又死腦筋的親孫子,他也頗為頭疼。只能將計劃全程隱瞞著。幸而如今黑鍋都扣到了突畢族的頭上。

秦諾點點頭:“接下來的方略,大祭司可有構想。南瀾城如此富裕,將來以此為根基,大業可期。”

大祭司卻搖頭道:“殿下說笑了,有多大肚量吃多大的飯。雪烈族迄今不過十幾萬子民,而南瀾城高大宏偉,人口眾多,城內百姓又對雪烈族極為仇視,以這裏為根據地,將要面對無窮無盡的麻煩,反倒不如以絳城為核心,規劃新的版圖。那裏原本就曾經是雪烈族的城池。而且……”

大祭司頓了頓,嘆道,“天興山畢竟是我族的起源之地,人不能離開故土,就如同草木無法脫離生長的泥土。待這一次的地火噴湧結束,也許我們會試著回歸故鄉,重建新的雪烈城。”

秦諾點點頭,不僅故土難舍,地火噴發之後,也會帶來很多新的財富,比如富饒的土壤,豐富的礦產,尤其小冰河期變成真實的話,擁有地熱資源的那片土地,也許將成為這裏少有的豐饒之地。

不過那是遙遠的未來,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之後的事情了。

“至於南瀾城……”大祭司笑得狡黠,“會盟的諸多部族,沒有一個能吃得下這座龐大的城池,唯有南部強盛的帝國,才能徹底將其收服。”

“當然,還有些部族不自量力,數日的劫掠,明明已經收獲豐沛,卻偏偏還在張著貪婪的巨口,試圖吞噬更多。”大祭司冷哼了一聲,“對這些不知分寸的愚蠢東西,被殺入城內的精銳剿滅也是預料之中的。”

這位老人果然是一位合格的政治家。秦諾不由得不嘆服。難怪在二十多年前那樣慘烈的危機之下,也能帶領部族走出一條活路來。

“南瀾城我便代表大周收下了,也收下這一次雪烈族的善意。”

“殿下客氣了,您對我們的恩德,尚未回報萬一。”大祭司深深地彎下腰。

“等到大周的兵馬接管了南瀾城和周圍富饒的城池草原,這附近無數的部族想必都會前來朝貢叩拜。”

草原上的部族就是如此現實,尤其中小部族,向強者屈膝是他們的生存之道。如同臣服於穆氏王庭一樣,等到大周在塞外建立起龐大的勢力,也會成為他們尊奉的主人。

大周開國之初,在塞外建立的五個郡,也都是以歸順的草原部族為主。這一次以南瀾城為核心,也許會建立起比當初更加富饒和廣闊的郡縣。

“比起這些錦上添花的部族,雪烈族雪中送炭的情誼,我大周朝廷永遠銘記在心。”秦諾鄭重保證道。

大祭司恭順地笑著:“這是殿下的恩賜。”

秦諾頓了頓,又道:“另外,為了見證雙方的情誼,我還有一個很好的提議,不如用聯姻的方式,來鞏固雙方的血脈。”

大祭司眼中瞬間爆起亮光,驚喜地道:“聯姻,殿下是說……”

秦諾笑了起來,“雪烈族的靈女殿下,血脈尊貴,才貌雙全,正好我大周的皇帝後宮空虛,如能迎娶,願意以貴妃之禮相待。”

大祭司愕然,而殿內林嘉和陳長安幾個人也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

早知道皇帝想法與眾不同,但也沒有這麽與眾不同的。

將自己嫁給自己,此事千古未聞!皇帝不愧是皇帝,太他媽有創意了!

連林嘉這種神棍淡定範兒的都被震地傻眼了。

大祭司倒是比他們略強些。心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他在聽到聯姻的時候,第一個反應是渴望靈女殿下能賜給他們部族一個孩子的。

一個擁有大周皇室血脈的女嬰,尊貴無比,將來繼承雪烈族靈女的地位。

可惜秦諾提出的卻是另一個方向。雖然詭異,但聽起來也非常合情合理。

在南瀾城大亂的日子裏,這位公主殿下,明明可以立刻離開北朔的地界,乘船返回南方,卻堅持留下。從這方面也可以看出,他對雪烈族的感激之情,確實真摯無比,而對自己這個盟友也極其重視。寧願耽擱自己的行程,也要為將來雙方的聯盟鑄下精鐵般堅實的保證。

身為公主,當然不可能真的成為大周後宮的貴妃,這個所謂的聯姻只是給天下人看的一個盟約,表明雪烈族對大周朝廷的赤誠,和大周對雪烈族的聖眷。

這樣想著,大祭司逐漸安下心來。

秦諾則悄悄想著:你們不是要選秀,要妃嬪嗎?現在就給你們一個。總算能堵一下那些臣子的嘴,將來妙妙在後宮也不至於太過被人非議。

而且靈女嫁給了大周皇帝,將來渡世女神的信仰繼續發揚光大,其正溯也在大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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