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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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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偏殿出來, 正殿的宴席還在繼續,燈火流離的殿堂之內, 諸多部族權貴都喝得三分醉意了, 就算禦駕在此,也不免放肆起來。

歡快的樂曲聲音伴著喧鬧的說話聲,遙遙傳來。將外圍的廊道襯得越發靜謐。

陳璃走過一處花叢, 一個侍從截住了他的去路, 低聲說著:“九殿下, 王爺有請。”

陳璃目光一閃, 跟著侍從, 轉身拐入了一條小道。

在淵色臺後方一處叢林掩映的閣樓之內, 僻靜的書房中, 顏博焦急的身影正來回徘徊著。看到陳璃進來, 他停下腳步,露出熱切的笑容。

“九殿下,不知咱們的計劃進行地如何了?”

之前陳璃反覆暗示, 顏博思量再三,終究沒有那個膽量弒君犯上。也許在他的心中,反正穆昆已經答應迎娶自己女兒為後了,只要解決了雪烈族的這幫雜碎,以自己女兒的容色,自然能得寵愛。

無能的家夥!他若是肯狠下心來將穆昆幹掉,自己還能高看他兩眼。

不過這樣也好,更方便了接下來的圍剿計劃。陳璃露出熟悉的笑容, “王爺勿憂,一帆風順,按照計劃,兩天之後,就會抵達濟城。”

他們最終商議的計劃,是在濟城開展埋伏。

這裏是突畢族南部的一處繁華城池,距離安荼不遠,因為大周兵鋒日漸逼近,城內的達官貴人紛紛走避,早就搬離了城內,只剩下普通平民百姓,正是進行計劃的好地方。

這一次,顏博足足調派了八萬精兵,埋伏在城外的山隘上,只等著南陳水師將那幫暈頭轉向的雪烈族家夥送過來,然後一舉殲滅。

聽到一切順利,顏博松了一口氣,旋即浮現熱切的笑意:“只要將這幫白虜解決,本王絕對不會忘記南陳的功勞和情義。”

陳璃笑著應付了兩句,又忍不住問起:“就算此番將雪烈族的主力兵馬剿滅,但其部族之內尚有眾多子民。”

“哈,九殿下只怕還不知曉我們草原上的規矩,一旦獠牙被拔掉,剩下的老弱婦孺,不過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顏博放聲大笑。

又露出一個屬於男人都懂得的眼神:“雪烈族的美人,向來草原上的搶手貨。到時候九殿下有興趣,可以先挑選合心意的。”

陳璃目光閃動,笑道:“野獸縱然被拔走了獠牙,但是有悅耳的歌聲,只怕也會引動貴人的憐憫,網開一面。”

顏博笑容一窒。

陳璃施施然說著:“剛才在偏殿那邊,陛下剛剛送給了雪烈族一個與眾不同的禮物。看陛下的意思,似乎對靈女殿下非常熱切呢。”

偏殿發生的事情,顏博也有耳聞,此時臉頰抽搐了一下:“這幫白虜……”

陳璃眼神滿是憂慮:“觀此情此景,就算你我滅掉了雪烈族的精銳,並栽贓他們劫掠港口的罪責,只怕也難將其滅族。除非……”陳璃頓了頓,“除非那位美麗的靈女身亡,這個部族沒有了任何能取悅陛下的存在,才是真正沒有了利用和扶持的價值。”

“這……”顏博的眼中閃過狡黠之色,

陳璃說的確實戳到了他的痛點,只是靈女身份尊貴,從飲食起居到行走坐臥,都有雪烈族的精銳保駕護航,想要弄死,也沒有下手的機會啊。而且在內城動手殺害靈女,只怕會被皇帝忌憚。

“對此,在下倒是覺得眼前是個好機會。”陳璃平靜地說道,“剛剛陛下將坑害雪烈族的賀蘭縝送給了靈女當禮物,據說這賀蘭縝在東北部草原勢力強大,頗籠絡了一些亡命之徒。”

顏博心領神會,摸著胡子:“說起來,這賀蘭縝還曾經是我們突畢族之人呢。如今南瀾城內,還有其不少的勢力。”

對於細節,陳璃並沒有多說,秘密的談話很快結束,他躬身退了出來。

遙望著燈火輝煌的大殿,還有那依稀傳入耳中的喧囂聲音。陳璃的眼眸中滿是濃郁的沈黯。

變數啊,總是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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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人帶回了雪烈族落腳的公館。

秦諾狀似隨意地問道:“大祭司準備如何處置這個賀蘭縝。”

出乎他預料之外,大祭司苦笑一聲:“此人並非賀蘭縝。”

秦諾吃了一驚:“何以見得?”

“賀蘭縝此人,天生氣度非凡,卓爾不群,少年困頓之時都不能折損分毫。這些年為一方豪雄,只怕更加出色。眼前這人雖然也頗有梟雄氣概,面目聲音也有三分相似,但終究少了那麽一點……”大祭司搖搖頭。似乎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那種感覺。

最終嘆了一口氣:“賀蘭縝此人狡猾如狐,備下數多替身,也難怪皇帝弄錯。”

他不在殿上指出,只是不好傷了皇帝的顏面。

秦諾想了想,笑道:“不如將我族已經擒獲大敵的消息放出去,放松對賀蘭縝的追查,想必真正的賀蘭縝聽聞,難免松懈下來,待其露出破綻,再下手也不遲。”

大祭司撫著長須笑道:“殿下果然聰慧。這樁仇恨,我族已經隱忍了二十幾年,也不在乎多隱忍幾年,如今天下風雲突變,正是我族覆興的大好時機,不可因耽於過去的私仇,反而誤了大事。”

秦諾點頭,垂下視線。

**************

站在甲板上,凝望著月華清輝,大船入海之後,一路向南,行駛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按照計劃,在夜色掩映之下,開始調轉方向。

在海面上繞了一個巨大的弧度,四面景物蒼茫一片,太陽一落山,根本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陳玹甚至懷疑,就算是在白天調頭,船上的這幫旱鴨子們也完全察覺不到變故。實際上,在上船最初,發現不會暈船之後,有些士兵和將領還滿是新奇地想要到船邊看看風景。

但是看了沒多久,很多人就開始頭暈。幽深無盡的碧藍海洋,和無窮無盡的天幕交織成一片湛藍,整個天地都包含其中,自身的存在,還有腳下的船只都變得無比渺小,無比孤獨。

那種從內心深處湧出的不安和恐懼,足以讓任何從未經歷過海上生活的勇敢戰士為之慌亂。

很快,大多數人都縮回到了艙底睡大覺。按照計劃,要去攻略的城池,需要一段航行才能抵達。還不如多養精蓄銳,等待一戰功成。

計劃中被選中的城池是奧城,在昌龍觀的東南方,是北疆一個頗為富裕的海邊城市。

不過他們是不可能抵達這一處城池了。用了小半個時辰,在平整的海面上劃出一個弧度,整個艦隊就嫻熟地完成了方向調轉。

船只掉頭之後,航行的速度大幅度增加,陳玹在艙室內跟袁沖一起翻看著海圖,參詳著下一步的計劃。

門外響起侍從的通稟聲:“陛下,雪烈族的甄主祭求見。”

“請進來吧。”陳玹頷首道。

不多時,在侍從的帶領下,一個風姿出眾的年輕人帶著了幾名侍衛來到了主艙之內。

林嘉從容行禮,笑道:“深夜來訪,驚擾了陛下休息。”

陳玹笑著擡了擡手:“甄主祭不必多禮。”這位名叫甄越旸的主祭,在雪烈族內也是極為出眾的,文質彬彬的氣質,廣博豐富的學識,都讓人讚嘆。陳玹也見過不少雪烈族的族民,但大都是英武型的,如眼前之人這般文雅的極少見。放到南陳,也是才華出眾的儒生了。

在船只離港之後,陳玹並沒有繼續隱瞞身份。雪烈族得知他在船上,雖然有些驚訝,但很快接受了現實,雙方繼續之後的計劃。

他們的計劃,是先到南瀾城外的南陳兵馬駐地。

南陳北上的時候,還帶著兩萬從建鄴城撤出來的精兵,這些兵馬都駐紮在南瀾城南部,作為同盟友軍,突畢族專門為其劃撥了一處營地。

這一趟運送雪烈族兵馬南下劫掠,當然不能帶著南陳的人。

如今他們趁夜返回這一處營地,雪烈族的兵馬下船,進駐到營地當中,而南陳的兵馬上船,揚帆。

之後雪烈族的兩萬精兵假扮南陳兵馬,突襲南瀾城。趁著其主力不在的時刻,將其郡王府一鍋端。

殺都殺了,反正突畢族如今被王庭所忌憚,就算穆氏王庭收到了這個消息,也不可能為死人伸冤,大不了到時候將突畢族富饒的北部地區全部劃歸王庭治下。

這樣一頭龐然大物,足夠王庭和前來會盟的諸多部族啃噬了。

至於他們南陳,直接退出北朔的這一鍋亂鬥,帶著昌龍觀的巨額財產,甩袖子返回故土了。

袁沖笑道:“甄主祭是來關心船舶行程的吧,放心吧,一切順利,按照預定的時間,必定能夠抵達南瀾城。”

林嘉臉上露出驚喜之色:“久聞南陳雲霄舸速度快如疾風驟雨,原本還以為傳言誇大,如今身在其上,方知所言不虛啊!”

袁沖笑道:“甄主祭客氣了。”

“只是不知那些船上的部族戰士,是否察覺到不對勁兒呢?”

“夜深人靜,這些部族不擅海事,斷無可能察覺的。”

林嘉笑道:“這樣在下就放心了。早就聽聞陛下才學非凡,在下仰慕已久……”

大事商議完畢,林嘉和陳玹又閑談起來。

對這位雪烈族未來的掌權之人,陳玹也頗為重視,更何況林嘉談吐不凡,讓人喜歡。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甲板。

林嘉笑道:“陛下如果回歸南陳,不知道有多少把握重新覆興江山。聽聞南部六郡久經殺伐,國事艱難,舉步維艱。”

陳玹蹙起眉頭,縱然要跟雪烈族結盟,也不必關心這些事情吧。淡然道:“我國內務,不勞甄主祭費心。”

見陳玹神色郁郁,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林嘉話鋒一轉,笑問道:“大敵當前,陛下神不守舍,可還是在牽掛九殿下?”

“難道甄主祭不擔憂貴部族的靈女殿下嗎?”

“自然關心靈女,而且在下對靈女的關切,只怕還在陛下對令弟的關心之上。憂慮之極,食不下咽。”林嘉搖頭慨嘆,“可惜,他非要冒險行事,簡直讓人敬佩又頭疼。”

這種說法……陳玹看了林嘉一眼,難道這家夥心儀靈女,所以才如此關切緊張?

“如今雙方聯手,精誠合作,一舉功成,便可將關切之人救出。”陳玹笑道。

林嘉點點頭,又嘆道:“陛下認為,我們雙方聯軍,就可以一舉功成了嗎?”

陳玹蹙眉:“南瀾城的精銳如今已經被騙去了濟城,如今城內空虛,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縱然南瀾城的精銳不在,可此番皇帝東巡祭天,率領精銳騎兵五萬保駕護航,這些戰士的精悍程度,還在突畢族的精銳之上啊。”

“甄主祭何必憂慮這些,貴部族靈女與北朔新君交好,到時候只要安心解釋,必能取得貴國皇帝的體諒。更何況突畢族衰亡,想必也是皇族所樂見的。”

林嘉搖頭晃腦:“多謝陛下吉言,在下只是憂慮,事情不會如計劃中的那樣順利。”

陳玹皺起眉頭,順不順利,反正都是你們雪烈族需要關心的問題了。他們南陳只要接應兵馬,救出陳璃,立刻上船,揚帆,遠離這個地方。隨便這些蠻荒部族一鍋亂鬥,人腦子打出狗腦子來,也不管他們的事兒了。

不過話當然不能說的這樣直白,陳玹笑道:“只要按照計劃執行,此番必能重重打擊突畢族實力,北朔的草原上,終究還是要靠力量來說話,更何況,我若是穆昆,也會站在貴部族這一邊。”

一個是實力強悍,如日中天的突畢族,在王庭力量衰弱的時候,急需打壓。一個是正想拉攏的雪烈族,趁機施恩,將其收歸旗下。穆昆會作何選擇,不言而喻。

“唉,陛下描繪的前景雖好,但方略還是太過保守了。若想要取得決定性的戰果,必需要有破釜沈舟的勇氣,和更加勇敢的方針才可以。所以……”林嘉深深地彎下腰,“不如請陛下統轄南陳兵馬,與我等會師,合力攻打南瀾城,若能剿滅匪首,一戰功成,我雪烈族大事可期。”

陳玹一楞,讓他們南陳的人和雪烈族的人聯手,攻打突畢族?他怎麽可能答應?

“剛才陛下也說了,大敵當前,理應雙方精誠合作嘛。”林嘉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意。

陳玹瞬間臉色變了,他後退一步,卻已經晚了。

林嘉身後幾個侍衛猛地沖上,其中當先那個長槍入手,攻擊陳玹。

陳玹踉蹌退避,沒幾步就被對方逼近身邊。

裴拓低聲喝道:“請陛下配合我等。”

陳玹想要反擊,但他的武功如何是裴拓對手,很快被壓制地死死的。裴拓將他逼到墻角,一槍橫過,讓他冷靜下來。

他的動作很不客氣。眼前這個家夥,就是那人心心念念的親兄弟!都是為了這個人……

自從入了南瀾城,秦諾發現陳璃也在之後,回去就把裴拓關在了公館之內,嚴令他不得外出,至今才跟著林嘉出來執行任務。

艙內的袁沖等人目呲欲裂,沖上去想要救人,卻被其他幾名侍衛攔住。

因為陳玹在,南陳眾人投鼠忌器,立時落在下風。偶爾有沖到身邊的,裴拓長槍入手,數招橫掃,很快將袁沖等人逼到角落。

“陛下和袁提督請冷靜。”林嘉飛快地提醒道,“如今這艘船上,有我雪烈族八千精兵,任憑袁將軍和陛下武功通天,也無法抵禦,就不要做無所謂的抵抗了。真壞了兩家交情,也不好看。”

袁沖和周圍幾個侍衛勃然變色,“你們!”

對方表明了惡意,陳玹反而冷靜下來,他擡手止住了作勢欲撲的袁沖和侍衛,因為這個甄越旸說的沒錯,戰船之上的南陳之人不過數百,就算他們在這裏制住了這幾人,下面八千精銳,根本不是他們能抵擋的。

“理由?”陳玹咬牙問道。

“我雪烈族勢弱,在諸部族之間,夾縫中生存艱難。只好請南陳兵馬襄助了。”林嘉笑盈盈道。

陳玹臉色鐵青:“所謂勢弱,只怕不僅僅是針對突畢族,而是針對穆氏王庭吧?”

林嘉眼中露出笑意:“陛下果然聰慧,我等確實感覺,只是將突畢族剿滅,太過保守了,不如一鼓作氣,將這東部草原的天給掀翻掉。”

陳玹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他只是猜測,所以出言試探,沒想到對方竟然爽快地承認了!

雪烈族這一次的目標是穆氏王庭!

簡直開玩笑!

雪烈族至今不過一個中等部族,雖然其騎兵精悍,遠勝普通部族,也不可能一口吞下突畢族和穆氏王庭兩個龐然大物。這種狂妄的野心和欲念,就相當於一只青蛙,正在計劃著一口吞吃勾心鬥角的兩只巨蟒。不怕撐破自己的肚皮嗎?

是誰給了他們這樣的膽量和野心?

陳玹想要出言呵斥,可是看到甄越旸智珠在握的神情,他心頭驟然湧起一種異樣的念頭。

他們有把握!有勝算!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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