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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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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酷烈的變故, 不僅韓光兆等人驚呆了,連遙遙相對的橫刀城內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橫刀城內的戰事正如火如荼。

城門口, 貪狼營統帥黎千鈞呆楞地看著後方燃起的火焰, 一向冷靜的年輕臉孔上情不自禁流露出呆滯的表情。

就在一個時辰之前,夜色的掩飾之下,他帶領著貪狼營的五萬精兵悄悄逼近了橫刀城。

那個大周的廢物王爺, 竟然真的按照承諾, 偷偷打開了南城門。

黎千鈞大喜過望, 原本他們還預備了假扮有事返回的公主隨從, 騙開城門的第二套方案。沒想到事情如此順利。

他立刻指揮著士兵發起進攻。

精銳騎兵挾雷霆萬鈞之勢, 一舉沖入了城內。

迎接他們的首先是箭雨和飛石。

李祎指揮著埋伏在街道兩側的士兵, 持著開天弩對著沖入城內的士兵連擊。

飛蝗般的箭矢破開夜空, 閃電般刺向下方沖入的貪狼營騎兵。

縱然這些騎兵都披掛著甲胄, 也絲毫沒有用處。

這是開天弩第一次在北疆的戰場上展露威力,讓幾乎所有士兵都為之震驚。

有陷阱!

聽聞前鋒的奏報,黎千鈞立刻意識到了, 但是絲毫沒有在意。貪狼營的精銳個個都身經百戰,悍不畏死,什麽陷阱都能輕松踏過。

這是效仿之前南陳在管縣對付南軍的手段嗎?

貪狼營可不是那種貪生怕死的懦夫,而且橫刀城外地形開闊,不是管縣那種狹長的避無可避的山道。

眼瞅著對面的城內露出火光,利刃破空的聲音突襲而至。

不用黎千鈞吩咐,後續的士兵個個眼露兇光。北朔的騎兵,從來越是難啃的硬骨頭, 越是氣勢兇殘。

數千名精兵沖擊著南城門,厚重的城門很快在酷烈的攻擊下發出殘破的碎裂聲。

沖入城內的士兵更多了,持著盾牌,阻擋著四面八方的箭矢,猛沖向前,絲毫不在意身邊同伴的隕落。

在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之後,終於有一隊士兵沖破了街道上的弩陣,入了城內。

迎面而來的是火焰和巨石的攻擊……

李祎站在城樓高處,眼睜睜看著沖入城內的騎兵越來越多,心中開始有些忐忑。皇帝定下的這個戰略,能否成功呢?僅憑著兩千架開天弩的殺傷力,縱然能挫敗貪狼營的前鋒,但是不可能完全阻擋其沖擊的。

一旦被他們真沖破了防線,整個橫刀城落入敵手,那就是個誘狼不成反被狼吃的大笑話了。

對這個兇險無比的計劃,李祎其實是想要拒絕的,奈何連皇帝本人都親身涉險了,他也無力阻攔。

在折損了數千名精銳之後,開天弩陣開始後繼無力,眼看著沖入城內的士兵越來越多,連第二波的火油陷阱也無法阻擋。李祎咬牙,命令北軍的精銳上場了。

對這種成千上萬兵馬的襲擊,最終的決勝,還是要落在雙方士卒的白刃對決上。

橫刀城內的士卒也都是與北朔對戰多年的勁旅了,迎上騎兵,瞬間廝殺滿地,鮮血橫流。

就在李祎忐忑不安的時候,突然一聲巨響傳來,驚天動地。

他立刻擡頭想著後方望去,目光中滿是驚喜。

真的開始了,原本設定的計劃。

秦諾站在了丘陵高地上,遙望著綻放燦爛火光的萬裏城,瞇起了眼睛。

韓光兆離開之後,秦諾並沒有在那裏等待,而是命令車隊繼續向前,他要親眼看一看自己戰略的最終結果。

從車架上下來,秦諾去了金碧輝煌的鳳冠珠簪,散開了頭發,可惜精致的金色長裙來不及更換,只披了一件雪青色的貂絨大氅遮擋著。素白的絨毛簇擁在俊美無暇的臉蛋兒旁邊,襯得整個人風華無雙。立在這荒蠻肅殺的戰場上,宛如一朵怒放的雪蓮。

皇帝生得好,詹子平早就知道,但如此風儀,還真是第一次見。

他不敢多看,低下頭,勸道:“皇上,這裏距離戰場太近了。”

秦諾笑起來,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萬裏城,“總不會比北朔的皇帝更近吧。”

詹子平無語,炸、藥這玩意兒,他只在建鄴城用過一次。因為缺乏經驗,雖然戰略目標達成了,但也導致己方數十名士兵失聰的悲劇。對這個玩意,他就有點兒心理陰影。

皇帝倒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年紀如此輕,便有大將之風了。

詹子平心中暗暗嘆服,看向皇帝,滿目崇敬。

秦諾若知道他的心裏話,只會搖頭苦笑,只是現代人的經驗罷了,這種火、藥,又不是原、子、彈,沒有那麽廣的殺傷力的。

不過用來對付這個時代的騎兵,是足夠了。

沒錯,秦諾這一次的目標,是北朔的那位皇帝陛下,還有他縱橫天下的幾十萬鐵騎。

這位吉武帝少年時候就是勇武無雙的戰將,壯年繼位之後四處征伐,武勳蓋世,西域和東川諸國如今已經被他們滅的差不多了,這十幾年裏,北朔的版圖幾乎擴張了一半,人口和兵將也大幅度增加。

國力蒸蒸日上,而能滅的對手都滅的差不多了。偏偏這位吉武帝才五十左右,身為武道高手,再活個三四十年都輕而易舉。絕對是大周頭號強敵。

得知北朔勾結秦勳想要南下的消息之後,秦諾換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北朔皇帝,確實是最佳的出兵時機。剛剛經歷南陳戰事,大周兵馬久戰力疲,而他們蓄勢待發。

那麽自己該怎麽應對呢?最保守的計劃,當然是火速拿下秦勳,命令北疆地區提高警惕,堅壁清野,徹底將北朔的兵馬擋在關外。

但是秦諾並不想用這種保守的法子。陳玹兄弟逃亡突畢族,開天弩的真正圖紙遲早會被他們獲得,而炸、藥這種東西,對付起北朔分散奔襲的騎兵來並沒有顯著優勢。

雖然也在讓格物司研究火、槍了,但科技的進步,很難說會在哪一年取得決定性成果。

北朔的兵鋒迫在眉睫。就算這次不成,最近幾年肯定會反覆攻略。

所以秦諾決定,利用這個時機,兵行險招,換取更大的利益。

所憑借的,就是手中的大殺器,炸、藥!

聽聞了北朔皇帝要親自迎娶的消息,他立刻同意了親自送嫁,這位皇帝陛下骨子裏還是位勇猛無數的戰將,十幾年來多次禦駕親征,如今南下中原這樣的重要戰局,自然要親臨戰場。

選擇這樣快地出擊,也是因為炸、藥的保密不可能持續太久了。

在攻陷建鄴城之後,秦諾故意命人放出風聲,說是天雷降臨,劈碎了建鄴城墻,是天意誅滅南陳國祚。一方面瓦解南部殘黨的反抗之心,一方面也是為了掩飾這種嶄新的戰略武器。

但這種隱瞞不可能很久,在北朔發現真相之前,先用這玩意兒給他們狠狠上一課,將他們的皇帝陛下和主力兵馬送上天,是秦諾這一戰的最終目標。

為了確保一戰功成,秦諾這一趟可是將格物司內幾乎所有的庫存都帶來了。

公主殿下的嫁妝箱子裏,表面上看著是無數金珠細軟,其實滿滿當當都是送給北朔皇帝的催命符!

幸而現在是冬天,氣候寒冷,而且格物司嚴密包裝。否則這樣長途跋涉地運送,極有可能在半路發生擦槍走火爆炸的悲劇。

蒼天庇佑,這麽巨量的炸、藥,硬是被他們一路平安無事運送到了。

如今使用起來,果然效果非凡。

剛才北上道路上嫁妝隊伍中消失的幾百號人,就是辟東營和格物司的人,前往萬裏城周圍,執行這個計劃。

這一次,不同於建鄴城,大周的士兵沒有潛入到城池底部安放炸、藥,因為北朔皇帝禦駕在城內,城池附近高度警惕狀態,想要悄無聲息接近城墻根本不可能。

他們用了投石機,或者稱之為原始狀態的火炮更合適。

建鄴一戰之後,秦諾就命令格物司抓緊研究遠距離攻擊的火炮。格物司短短的時間裏,將大周軍方原本的火焰投射機略加改良,就是一種新版本的火炮。而且比精鐵澆築的火炮更加輕便易攜帶。

為了確保行動效率,這一次辟東營可是準備了足足上千駕投射機,能夠連射。成千上萬的炮彈齊飛,投入到萬裏城內,雖然有些落點不好,難免變成了啞炮,但幸存的爆炸足以讓整個城池都地動山搖起來。

這一戰的目標就是將整個萬裏城化為砂石,連同他們內部的數萬精兵,以及那位皇帝陛下,甚至還有後續的援兵。

從未經歷過的攻擊方式,想必今晚身經百戰的北朔精銳會大開眼界吧!

幽暗廣闊的草原上,送嫁的隊伍忙碌地像是一隊螞蟻。

雜役和腳夫打開一箱箱嫁妝,頂層的珠寶被隨意丟棄在地上,內中黑褐色的粉末包裹被小心翼翼取出。他們都是格物司的人員。

然後送往前方,同時辟東營的士兵取出長長的竹筒狀的工具,這是投射器。

將炸、藥的引線點燃,帶著細微火光的火、藥如同一顆顆小星星,從投射器末端飛向天空,然後落到高聳的城墻後面。

作為軍事堡壘,萬裏城雖然雄壯高聳,但結構緊湊,占地規模不大。這種集中轟擊,也就是對這種建築物高度集中的堡壘比較有效。

此時無數爆炸的沖擊下,很快搖搖欲墜,內中更有無數慘呼和坍塌聲響起,夾雜在轟天動地的爆炸聲音裏,細弱的像是貓兒叫聲。

秦諾遙遙聽著,情不自禁升起一點兒同情呢。

在被蜂擁而至的炸、彈洗禮了小半個時辰之後,終於城池的大門開始動了。

秦諾舉著手中的觀海鏡,緊張了起來。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為了確保將那位皇帝陛下留在這座城內,四方城門更是辟東營的重點防護對象,每個大門,都有投擲器緊緊對準,只要有一絲開門的痕跡,就朝著裏面猛丟火、藥。

南門開啟不久,幾十個炸、藥包丟進去,伴著轟鳴的巨響,整個南城門被炸成了一片廢墟,高聳入雲的城墻垮塌下來,直接將這個出口徹底堵死了。

而東門的行動就沒有這麽順利了,在炸、藥丟進去之後,雖然慘叫和哀嚎不止,但竟然有一隊士兵硬生生沖了出來。

接下來就是辟東營的任務了,一隊士兵快馬從後方沖出,迎上了這些死裏逃生的士兵。

已經被城內的連環爆炸打擊的頭暈眼花了。這些北朔士兵完全不見了往日的精銳勇猛,無頭蒼蠅一般沖出城門,向著東邊一路疾馳。

羅信帶著兵馬,迅速迎上去,不過片刻之後,就將逃出的數百名士兵全部斬獲。

根據之前的情報,北朔的皇帝這次來迎親,明面上只帶了貪狼營的五萬精兵,再加上萬裏城原本駐紮的三萬人。

為了降低大周一方的警惕心理,得知大周皇帝只帶著辟東營入橫刀城之後,北朔的皇帝也不好帶太多兵馬。

後續的幾十萬大軍,都落後一步,避開大周探馬的巡查。聽聞了皇帝遇險的消息,快馬全速疾馳,趕到這邊至少也得一兩天功夫。

這就是新式熱、兵器帶來的全新戰略改變。

畢竟在舊有的認知下,就算大周兵馬真出其不意攻陷了萬裏城,有貪狼營和萬裏城的八萬精兵在,也能保護皇帝數天的安危,等待後續援軍。

但現在,等援軍一天之後趕到,很遺憾,只能給皇帝收屍了,如果還有屍體可收的話。

如今,比萬裏城中守軍更加焦慮的是沖殺到橫刀城的貪狼營。

黎千鈞在發現後方萬裏城發生變故之後,立刻陷入了矛盾之中。城中還有三萬精兵,論理說足以保護皇帝不失了,他們應該繼續橫刀城的攻略,趁著這次機會,將這座眼中釘肉中刺徹底拔除,從而一舉南下。

但是這轟天動地的聲響實在太過讓人膽顫心驚。仿佛是天上的雷霆之神降下了憤怒,縱然再威武霸氣,皇帝陛下也是肉身軀體的凡人啊!

該戰,還是該返?一時間性情果決狠辣的他竟然也陷入了天人交戰的深淵。

猶豫並沒有持續很久,一隊人馬快速向這邊奔來。

韓光兆發瘋一般用力抽打著胯、下的馬匹,幾乎要將駿馬生生累死。這位素來以儀表俊雅、風流倜儻而聞名的北朔高官,趕到黎千鈞面前的時候狼狽不堪,頭上還帶著剛才跌下馬來的血痕和汙泥。

“趕緊……返回萬裏城,救駕!”他失態地嘶吼著。

之前自己的推測果然沒錯,所謂的天雷,只怕真是大周的新兵器,一種威力強大,甚至還在開天弩之上的兵器。

克服了短暫的心理掙紮,黎千鈞咬牙道:“全軍退出橫刀城,返回救援!”

橫刀城內的廝殺已經是白熱化狀態,遍地血腥,浸染著這座經歷過無數戰火洗禮的城池。

大周的兵馬防線堅固,而貪狼營的攻勢酷烈,雙方拉鋸一般前行又後退,膠著在城門後方的幾條街道上。

李祎正緊張的時刻,對面的貪狼營動了,開始漸漸後退。

聽著城外響起嘹亮的收兵號角,李祎終於松了一口氣。計劃在按照之前預料中的進行,他立刻命令城內士兵兵分兩路,一路固守城池,一路準備後續出擊。

城外的貪狼營不過片刻之間,就聚攬了隊伍,黎千鈞一聲令下,全軍掉頭往回趕去。

臨別的時刻,這位年輕的北朔名將轉頭看了一眼橫刀城斑駁的城墻。放棄了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是一大遺憾,但他發誓,終有一天,定會再次殺奔這裏,將這座城池徹底征服。

來時如潛伏的惡狼,回轉卻如同狂猛的風暴。數萬鐵騎在蒼茫的草地上疾馳而過,向著萬裏城的方向奔去。

聽到前方探馬傳回來的消息。

詹子平再一次跪地奏請道,“皇上,請移駕後撤吧。”

秦諾這一次沒有繼續堅持,同意了向後撤退的請求。自己繼續近距離觀戰,只會讓他們分心。

接下來的戰場,是騎兵與騎兵的廝殺,辟東營對上貪狼營。同樣五萬精兵,同樣是百戰勁旅。

臨別之前,秦諾扶起詹子平,笑道:“朕等著與諸位一起凱旋而歸,共飲慶功之酒。”

“臣等必不負所托。”詹子平堅定地承諾著,站起身來。

秦諾帶著車駕隊伍,在精銳的護衛下,向東後撤,一直到了一處小山上,才停下腳步。

居高臨下,遙遙望去,中間廣闊的平原,已經成了兩軍廝殺的戰場。

養精蓄銳,等候良久的辟東營,終於迎面對上返程而來的貪狼營前鋒。

仿佛是兩波幽暗的潮水,洶湧著向對方卷去,帶著吞噬一切的血腥氣。

秦諾的心神情不自禁回到了兩年前的那個冬天。

滴水成冰的寒冷夜晚,白雪皚皚的幽暗密林。

殺氣騰騰的兩支隊伍,剎那間交錯而過,迸發出的熱血與冷鋒的光芒。

那是他第一次踏足戰場,目睹兩軍廝殺的血腥與狂野,滿是震撼。而如今視線所及,廝殺的雙方,無論陣勢還是氣場,都遠遠勝過當年。

辟東營依然是那個辟東營,卻也不再是那個辟東營,它已經成了自己的辟東營。

而對手從裴拓率領的霹靂營,換成了如今的貪狼營。

更加精銳貪婪,也更加難以對付。

兩軍交戰不久,秦諾就看得心頭一陣發沈。

中軍裏面,霹靂營和辟東營都是北疆歷練過的精兵,從裝備到士氣,絕對是大周頂級的了。裴翎也曾經稱讚過的。

但是如今的戰場上,兩軍交戰的戰況,卻能明顯看出一線差距來。

貪狼營不愧是北朔皇帝的精銳親衛營。交鋒的剎那,如同惡狼一般,迅猛的攻勢幾乎撕裂辟東營的防線。

幸好,也只是幾乎。

最終,在詹子平嫻熟的指揮下,防線挺住了,兩軍陷入膠著之中。

遙遙望著廝殺慘烈的戰場,夜風將淒厲的喊殺聲送到耳邊。秦諾感覺自己心跳如同擂鼓一般。

難怪這些年來,就算是最精銳的北軍,對陣北朔也都是敗多勝少。這種精銳到極點的騎兵,奔襲起來宛如鋼鐵洪流,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能抵擋的。

再一次慶幸,自己選擇了這冒險的戰略。

這樣的北朔,簡直強得讓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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