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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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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 聽聞兩人在宮裏碰頭了,秦諾忍不住心裏咯噔一下子。在那場變故之後, 秦諾就一直盡力避免讓兩人見面。

但好像真的是避無可避。誰讓他舍不得將方源外放呢。

秦諾無奈地起身, 來到了殿外。

走過回廊,前方水道上面懸空的涼亭中,兩人相對而立的身影映入眼簾。

氣氛好像……非常融洽呢。

秦諾腳步一頓, 還沒來得及感受到欣慰, 些微聲音傳入耳中。

“……從小就是個敏感又體貼的孩子。”是方源的聲音。

緊接著裴翎的聲音傳來, 低沈中帶著幾分無奈的苦澀:“他的武功是你啟蒙的吧?我還曾經納悶任鐸那種大開大合的酷烈性子, 竟然能教出這樣中正平和的路子來。只以為他是因為自己受傷廢功, 心態轉變了……”

這兩個家夥, 又在說那個人!

秦諾心裏頭泛起一陣不爽快的感覺, 仔細品了品, 仿佛是帶著些酸味兒的。

看到秦諾過來,兩人停下了對話。

裴翎躬身一禮,轉身離開了。

方源迎了上來。

不等秦諾開口, 他坦率地道:“皇上在擔心什麽嗎?”

“請皇上放心,既然選擇了這條路,臣便不會耽於過去。戰事無情,這些年來死在臣手上的大周兵將同樣車載鬥量。若要追究家族之滅,便是無間業火,無窮無盡。”

“說的也是,裴翎只是上陣的將領,若要追根溯源, 朕身為天子,才是罪魁禍首。”秦諾鄭重點點頭。

“皇上……”方源無奈,“兩國征戰,破家滅門之慘劇,數不勝數,唯有和平到來,才是真正杜絕這一切悲劇的良方。”

話說到這份兒上,秦諾明白,他是真的看得開了。

對南陳來說,大周固然是滅國之恨。但翻閱兩國史書,就會發現,當年大周勢弱,南陳國勢強盛的時候,也同樣北上征伐,攻城略地。

兩國之間,孰是孰非,真的不必多言。

要將這些慘劇徹底杜絕,大一統才是最佳的解決方案。

突然又生出一種異樣的念頭來,他回想起在皇陵別莊的那一夜,與任驚雷的一番暢談。其話語間真情流露,對戰爭也充滿了厭惡。

南陳殘黨這些年來經歷的殘酷戰事,讓這些年輕俊彥,一個個都成長為了反戰分子。只有陳玹這個皇帝,心中執念堅固地可怕。

方源看他表情,還以為他在擔心裴翎,繼續道:“裴將軍心如風光霽月,就算臣記恨,他也不會介懷。所以臣也懶得去幹這種無用功。”

呃……好吧。反正他也打不過裴翎。

秦諾徹底解決了心頭一個隱憂,之前因為秦勳之事所帶來的憂慮也大大減輕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廊下,秦諾笑著說道:“方源,還是多謝你。”

他曾經想過向外界公布方源的真實身份,卻被拒絕了。

方源雖然沒有說明原因,但也是不想讓自己跟裴氏一脈之間的關系更加惡化吧。

雖然裴翎一脈的官員,大多數對方源的身份已經心知肚明了。但私底下知曉是一回事兒,公開身份又是另一回事兒了。

公開身份之後,像白光曦這種品級的大將,投效歸降,甚至還肯配合大周剿滅南陳細作(秦諾將之前雨夜搜捕瑤光一事,解釋為兩邊做戲,迷惑真正的瑤光。)待遇自然不能差了。封侯得爵,都不在話下,來彰顯朝廷的求賢若渴之心。

這樣無疑是公然打裴翎的臉。

所以最終,秦諾以剿滅南陳諜報組織這個小小的功勞,將方源提拔為內廷侍衛統領。

無論如何,有這個人在身邊,總讓他感覺安心。

*********

在接下來的兩天之內,皇帝連接發布了數道旨意。

先是命令禮部,籌備公主出嫁的一眾儀仗。緊接著又下旨兵部籌措軍資,準備從昌龍觀出兵北上,攻略突畢族領地。

昌龍觀的事情太過惡劣,皇帝是真的生氣了。之前曾經百般推諉,不想讓公主出嫁,竟然也改了態度。

雖然有些意外,但這個改變還是群臣所樂見的。十三公主嫁入北朔為正宮,可保邊境一陣和平,至少跟北朔的全面戰事不用這麽快開啟。

至於出兵昌龍觀,這種局部戰爭,還在朝臣的可接受範圍之內。尤其這一次,秦諾恢覆了裴翎兵權,由他領北軍出擊,同時調派霹靂營前往支援。以裴翎的威望和能力,一場針對突畢族的局部戰爭,應該不在話下。

唯一叫苦不疊的是戶部,經過南陳一戰,國庫的銀子捉襟見肘。不過在皇帝下令從內庫調撥銀錢糧草之後,戶部的哭窮聲立刻停止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整個朝廷都忙碌了起來。

公主和親,北方動兵,每一件都是大事。

南陳戰場暫時不可能有大風浪了,秦諾將辟東營和神策營調派回京,由杜慷率領著南軍和霍飛茂的神兵營聯合坐鎮建鄴,同時鎮壓地方上的叛亂。

在這一片忙亂當中,身為使節的韓光兆一行,卻格外悠閑。

由幾個禮部的官員陪著,今日去欣賞湖上美景,明日去品嘗酒菜點心,玩的不亦樂乎。

*******

夜深人靜的時刻,秦勳站在書房中,志得意滿地看著房內的幾個人。

帶著側妃娘娘為小王子舉行了三天的法事之後,他並未急著返回王府,而是去了溫泉莊園休養散心。

所謂的休養,更多的是為了等一群人。

“王爺救救我等性命啊。”昔日的南軍副將羅秉誠帶著幾個將領,跪地懇求道。

看著跪倒在面前的幾個身影,秦勳感覺一陣快意。

這些南軍將領,都是門閥世家出身,多年來對自己這個閑散皇子愛答不理,如今卻只能投效在自己門下,因為自己所能提供的,是他們唯一的翻盤機會了。

潰敗回來的南軍的處罰,日前已經議定公布,全軍調派西陵關,去駐守那鳥不拉屎的地方。

而且皇帝的政令極為嚴苛,說全軍調派就是全軍調派,一個人也不許缺席,有些勳貴人家想要為自己的兒孫告病或者傷殘,回家休養的,一概被駁回了。就算是斷臂瘸腿的真傷患,也要去西陵關休養,不能留在京城。

西陵關附近條件惡劣,盜匪橫行,近年來當地駐軍叫苦不疊,前去駐紮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苦差事。如今這差事就要落在南軍頭上了。要去多久呢?西陵關的兵馬駐紮,經常一二十年才輪換一次啊!說不定一輩子就要蹉跎在那個荒蠻的地方了。

與其一輩子消耗在那種地方,真不如鋌而走險算了。之前舒王爺向他們伸出的橄欖枝,他們曾經猶豫不決,如今卻不得不狠下心腸。

領頭上門的羅秉誠原本是南軍副將,堂堂三品武將,如今已經被貶職為六品的輕騎校尉了。但他多年的威望還在。帶著同樣遭到貶斥,即將流放西陵關的幾個武將,上門拜訪這位親王殿下。

秦勳滿臉體貼,快步上前扶起了跪倒在地的羅秉誠等人。

“將軍快起來,你我一家人,豈能說兩家話。”秦勳的一個側妃,是羅秉誠母家的旁支庶女,所以勉強也能掰扯上關系。

幽暗的燭光下,雙方一番親熱客套,開始轉入正題。

秦勳從容交待著自己的計劃,志得意滿。

羅秉誠等人聽著,從震驚到驚恐,再到狠辣的決絕。

觀察他們的臉色,秦勳知曉,自己的計劃成功了大半。

韓光兆那廝,還真以為他是傻子不成?開關引北朔大軍南下,那幫餓狼可是出了名的貪得無厭,到時候中原地界,別說北方十六郡了,只怕整個中原都要被他們收入囊中。

他沒有那麽蠢,將祖宗基業拱手他人,自己當個傀儡皇帝。

他的計劃只是借這幫蠻子之手,將礙眼的皇帝掃除掉,然後由他這個英明神武的舒王爺,力挽狂瀾,將南下的北朔騎兵阻截在關外。

而他到時候所需要依靠的,就是手中這一支南軍力量了。

自從南軍潰敗回京城,他就開始暗中與幾家勳貴豪門聯絡,原本那些首鼠兩端的東西,還想著通過哀求來換取減免處罰,回到家中當富家翁呢。

哈,如今的皇帝,刻薄寡恩,豈能讓他們稱心如意?果然不出意料,對南軍的懲罰絲毫不留情面。

駐守西陵關。說得好聽,實際上就是流放。這幫勳貴子弟如何能受得了?果然一個個投效了過來。

秦勳暗暗冷笑著,面上卻是一派冷靜自若。

眾人探討起來。羅秉誠小心翼翼道:“西陵關距離函谷關不遠,我等在事發之後,快馬加鞭,兩三天就能抵達支援。但是……若是北朔騎兵攻勢太猛,在這兩三天之內將函谷關攻破豈不糟糕了。”他們從未上過北疆的戰場,但也聽說過北朔騎兵的兇猛。不是南陳的兵馬所能相提並論的。

“再兇猛,也是肉身之軀,能撞開函谷關城門嗎?”秦勳自信滿滿。

“別忘了,關內還有數萬守軍,再加上你們前來支援。到時候我們只要將這幫騎兵擋在關外十天左右就行了。到時候自然有大將軍裴翎率軍從昌龍觀回援。”

是啊,按照朝廷的策略,那時候裴翎正在昌龍觀,而從昌龍觀到函谷關,快馬救援不過七八天的路程。羅秉誠等人放下心來。

“而且北朔是前來迎親的,不是前來交兵,為了打消我方疑慮,表面上皇帝所帶的兵馬必定不能太多。”秦勳繼續說著。

“等到將這幫北朔餓狼拒之門外,本王登基稱帝,你等立下這樣潑天的功勳,封侯都不在話下,何況之前的戰敗罪責?”

“至少,這份功勳不會比如今皇帝身邊的那個侍衛統領差。”秦勳冷哼一聲,又給眼前搖擺不定的南軍將領重重添了一記砝碼。

皇帝寵信一個南陳敗卒為貼身侍衛,還算勉強能夠接受,這個敗卒竟然是南陳大將白光曦,這就讓南軍眾人忍無可忍了。

之前他們在白光曦手上可是吃了不少的敗仗啊!這讓他們如何面對?

一轉眼他們這些為朝廷打生打死忠心耿耿的將士們變成了罪臣,反而是那個當初殺戮大周兵馬無數的敵將成了皇帝的寵臣。

如何心服?

羅秉誠等人左思右想,咬牙應承下來,一邊是流放荒蠻之地,生不如死苦守幾十年都看不見前途。一邊是冒險一次,立下天大的功勳改天換日。

“到時候,本王會迎娶大將軍之女為正宮皇後。”秦勳冷靜地繼續說著,“實不相瞞,其實早在皇兄病危的時候,大將軍就曾經有過將愛女下嫁本王的意思。”

“只可惜當年本王年紀尚輕,不知輕重,一心留戀花叢美色,以為齊大非偶,所以拒絕了。”

“這幾年來,裴小姐身份尊貴,求娶者數不勝數,卻始終未曾允諾,未必不是因為本王的拒絕,唉,不僅辜負了大將軍的期待,更傷了裴小姐的心意啊。”秦勳慨嘆著。

“好在一切回歸正途,猶未為晚。”

信誓旦旦地說著,秦勳自己都要相信了,徒然升起無窮無盡的自信來。

這一切,本來就都是屬於他的,一切不過是回歸最原本的模樣罷了。

一旦秦諾身亡,身為景耀帝留下的唯一一位皇子,他順理成章可以榮登大寶。裴翎原本就想著擁護他的,只是機緣巧合,才沒有成功,讓秦諾小兒登基。這小子忘恩負義,之前借著瑤光一事,大肆打壓裴氏的勢力,足見其狼心狗肺,想必裴將軍也已經冷透了心腸。

霍太後已經被扳倒,之前汙蔑自己母妃的罪名,正可以反攻倒算,將霍家徹底誅滅。想必也是裴氏一脈所樂見的吧。

秦勳反覆計算著,越發感覺自己的謀劃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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