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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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 一隊騎士如暗夜潛行的幽靈,急匆匆奔波在城外的官道上。

隨行的是十幾只獵犬, 個個都有半人高, 赤紅的雙目迸射著攝人的寒芒。一路上,走走停停,尤其在關隘和拐道上, 不停地分辨著道路上的氣息。

可惜因為暴雨的幹擾, 再怎麽嗅覺靈敏的獵犬, 也無法完全分辯那個人的氣息。

眼看著十幾只獵犬在道路分叉口猶豫不決, 團團轉了好幾圈, 楞是找不到方向。崔騫臉上閃過一絲怒意, 飛腳一踢, 頓時兩只體型龐大的獵犬當空飛了出去, 慘嚎著跌落在十幾丈開外,眼瞅著活不成了。其他十幾只被嚇得瑟瑟發抖,跪伏在地上, 不敢擡頭。

“一群廢物。”崔騫冷冷說著。

晁陽成暗嘆了一口氣,抱拳道:“統領,也怨不得這些畜生,雨勢是在太大了,只能分兵追了。”

幸而他們帶的人手足夠,幾百號人,都是精銳,而對手不過只有一個。

崔騫咬牙切齒:“分兵追趕, 一旦發現蹤跡,立刻燃放煙花,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他……”

一聲令下,騎兵隊伍分成數股,向著不同的方向急急而奔。

狂暴的風雨劈頭蓋臉澆下來,不一會兒隊伍中連人帶馬都濕透了。

拒絕了晁陽成遞上的蓑衣,崔騫打馬狂奔,內心深處一股怒火燃起的燥熱湧動在胸口,再冰冷的風雨都無法壓下。也許只有見到了那個人的鮮血,才能緩解這種憤怒的感覺。

晁陽成不敢說什麽,卻滿心憂慮。

大雨嚴重阻礙了搜索的進度,那人只要速度不停,奔入司水河下游,一旦入了水道,從此再難尋找。這一場追擊,多半要無功而返,不知自家統領能否接受這個結果。還有宮中等待消息的帝王……

然而,意料之外。

在大雨中奔波了一個多時辰,就在胯、下馬力逼近極限的時候,前面探馬來報,發現了那個人的痕跡。

這樣的天氣,竟然沒有徹夜趕路,反而在眼前這一處古廟停歇了下來嗎?晁陽成大為意外。

眾人放緩了速度,將那一處破敗的建築團團圍住。

崔騫冷冷吩咐道:“我一個人進去,你們在外面等著就好。”

晁陽成急道:“不可。”

任驚雷的武功從小由裴翎一手教導,在禁軍五衛的高級軍官中,是出了名的精悍,單打獨鬥幾乎從來沒有輸過。

再加上自家上司對那個人的……

崔騫冷冷掃了一眼,狠狠甩下一句:“這是軍令!”

然後在一眾屬下憂慮的目光中,他獨自走進了廟內。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那個斜倚在神龕前面的身影。

明明早已經聽見了騎兵隊伍包圍的聲音,任驚雷卻沒有任何動彈,懶洋洋坐在那裏,抱著一只曲起的腿,擅使的長刀擱在手邊,看向門口的目光平靜地出奇。

視線相觸的瞬間,崔騫甚至有一種錯覺,自己追錯了人,或者宮中消息有誤,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麽瑤光,只是前往霹靂營的路上,經過了此地,暫時歇息。

發現來的人是崔騫,任驚雷內心竟然浮起一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此時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該用什麽面孔,來面對昔日的同僚。

眼前這個討人厭的家夥就無所謂了。

卻又一陣難受,在想什麽?他都已經放自己離開了,難道還會再派霹靂營的人前來追擊嗎?

崔騫一步一步走進廟中,死死盯著他:“真的是你?”

任驚雷冷靜地看著他,甚至帶著些微笑意,坦率地承認道,“是我。”

崔騫的表情崩裂了,他咬著唇,仿佛是在控訴:“你欺騙我!”

任驚雷冷笑一聲:“我欺騙的人很多,你還排不上號,崔小公主。”

這是崔騫在軍中極隱秘的綽號,還沒人敢在他的面前提起。

驟然,崔騫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像是被激怒和刺傷的野獸。

下一個瞬間,他的身影就不在原地了。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是崔騫的長劍劃過一道銀光,直沖任驚雷面門而去。

任驚雷眼眸瞇起,同時足尖兒輕挑,長刀霎時入手。

劍刃砍在刀鞘上,迸出兩三點金芒。

同時任驚雷拇指輕扣,細微的哢嚓聲之後,長刀驟然出鞘。

狹長的刀光如銀雪綻放!

銳利的銀芒像是要劈開這漆黑濃郁的夜色,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只是一刀,就將對手逼退。

崔騫迅速調整步伐。剎那間兩人交上了手。每一招都帶著濃烈的殺意和血腥氣。

刀光劍影縱橫交錯,將原本靜謐安詳的古廟攪動地塵土飛揚。

一招一式,任驚雷都很認真,縱然心中已有死志,但是如果能在死之前,將這個人殺死,也算是為這些年來南陳無數冤死的百姓亡魂報了仇。

從這個角度來說,他甚至有些慶幸,來追擊的人是這家夥。

而崔騫則是滿心憤怒,激烈的情緒叫囂著充斥在胸口,像是要將他整個人焚燒殆盡,也許只有眼前之人的鮮血,才能略略緩解這激動的情緒。

憤怒化為實質,就是眼前不要命的打法。

幾乎是以傷換傷,以命搏命。片刻之後,兩個人身上都掛了彩。

兩張讓京城無數貴女夢縈魂牽的俊美臉龐上,橫掛著血痕,沿著鼻梁流下,帶著猙獰的殺意。

兩人的戰況之激烈,甚至就算晁陽成等人進來了,也無法插手其中。

攻勢被壓制的瞬間,崔騫一只手在劍柄上一握,剎那間,長劍一分為二,變成一長一短兩柄寶劍。

竟然是一柄機關劍,雙劍入手,他攻勢越發淩厲。

崔騫比自己想象中更強,任驚雷有些意外。這個靠著血脈和聖寵上位的貴公子,在京城武將圈子裏,雖然人人尊崇,但都是沖著他貴重的身份和收攬人心的手段。

真論起武功來,並沒有幾個人看好。但此時真刀實槍交手,竟然遠比想象中更加難纏。

“長進了嘛,比起當年來說。”任驚雷隨意地調笑著。

崔騫眼神一變,情不自禁回想起兩人第一次交手的經過。那場對他來說意義重大的初逢……

廟內殺機縱橫,外面一片安靜,只有風雨聲交錯呼嘯。

但任驚雷明白,只怕這一處小廟,已經被平西營的精銳團團包圍住了。

他不能拖延太久。

心念微動,長刀劃開,露出細微的破綻。

眼看著崔騫劍勢逼近,任驚雷立時刀勢一轉,壓住對手的攻勢。

長劍被壓制,而短劍又被格擋,崔騫頓時落入下風。

這時候兩人靠得極近,同樣俊秀的臉上殺意翻湧,幾乎要用眼神將對手碎屍萬段。

對任驚雷逼近的刀鋒。崔騫嘴角驟然揚起一抹詭異的笑意。

他握緊劍柄的手一扭。突然拇指上那枚精巧的紫金麒麟扳指動了。

瑞獸的頭顱像是活過來一般,張口吐出兩道銳芒。

任驚雷悚然一驚,迅速仰身後退,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毒刺擦著鼻尖兒而過。

崔騫趁機發力,長劍震動,擺脫了對手的鉗制。同時用力向任驚雷胸口砸去。

任驚雷不躲不避,長刀閃電般劈砍下去。對準了崔騫的手腕。

拼著以傷換傷,他也要將這個家夥斬殺在地。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長刀砍在崔騫的手腕上,竟然如同泥牛入海,充沛剛銳的勁力驟然消散無形。

他的護腕有機關!任驚雷立刻意識到這一點,

崔騫眼中閃過一絲冷戾,攻勢不減,長劍的後柄重重砸在任驚雷的胸口。這一招用盡了全力。

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任驚雷整個人摔了出去。

順著敞開的廟門,他徑直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積蓄的暴雨匯聚成一個個的泥坑,身下水花四濺,口中傳來濃重的血腥味,是肋骨斷了一根。

任驚雷躺在地上,仰望著幽暗的天幕。

無數雨滴鋪天蓋地蜂擁而至,砸在他的臉上,身上。

他突然感覺一陣疲憊。

視線的盡頭,四周湧上來無數的面孔,是平西營的追兵。

其中,崔騫陰冷的面孔浮現。

這個全身都是外掛的王八蛋!

任驚雷笑了笑,他想要爬起來,從小到大的世家貴公子教育,縱然生命的最後一刻,也不願意是這樣狼狽的姿態。

崔騫卻一步上前,狠狠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

再一次重重摔在了泥坑裏,然後胸口劇痛,任驚雷難以抑制地咳嗽起來,血沫從嘴角溢出。

“你這個騙子!”崔騫那咬牙切齒的模樣,仿佛恨不得將眼前之人生吃了。

“有必要這麽記恨嗎?”任驚雷懶散地笑著。

“好吧,你贏了。”他笑著說道,帶著一種解脫般的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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