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投毒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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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內, 秦諾拿著炭筆,在素白的紙上隨手亂畫了半天。

歪歪扭扭的圖形, 如果是裴翎在, 勉強能分辯,是大周的疆域線,還有南方的戰線, 以及頂上的北朔突畢部。

他在構思將來的方針, 左思右想, 斟酌了好久, 終於還是扔下紙張。

“方源呢?”腦子一團亂, 今天腦力勞動太多, 該活動活動手腳了。

“方侍衛之前有事出去了。”李丸低聲回稟著。

秦諾皺起眉頭, 坐在桌案之後, 他沈默了片刻,又站起身來,在大殿內來回走動著。

突然, 他揚聲道:“召太醫院梅競……”

秦諾一連點了幾個名字,都是太醫院和格物司的官員。

方源回到乾元殿的時候,正遇上秦諾剛剛召見臣僚完畢,幾個臣子從殿內退了出來,都是熟面孔,太醫院的院正、院判都在其中。

怎麽了?皇上生病了?方源心裏一沈。然而多看了兩眼,卻又感覺情況不對,不僅太醫院的人, 還有格物司的兩名官員在列。

李丸迎上來,笑道:“是皇上剛才召見幾位大人說了幾句話,好像是格物司的研究。方侍衛,剛才皇上問了你好幾遍呢。”

方源嗯了一聲,快步進了殿內。

秦諾正在桌案之後,手中持著一個形狀奇怪的琉璃瓶。

瓶子裏面盛放著銀白色的液體,略有些混濁。

看到方源進來,秦諾沈著臉色問道:“剛才去哪裏了?”

“臣出去走了一趟。”方源低頭回道。

他沒有說明是去幹了什麽,秦諾也沒有追問。

冷哼了一聲,秦諾將手裏的琉璃瓶晃了晃,笑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聽到皇帝沒有計較他去向的意思,方源略松了一口氣,他擡頭看了一眼,隨口猜道:“這是格物司的新酒嗎?”

“不是,是之前南陳在京城水源地投下的毒素。”

方源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是什麽東西,頓時臉色劇變,“皇上,這種劇毒之物,怎麽能放在身邊。”剛才還拋來拋去的,萬一掉在地上砸了怎麽辦?

“放心吧,這種毒物已經研究出解方了,就算朕感染了也無所謂的。”秦諾笑了笑,盯著手中的琉璃瓶。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將剔透的瓶子照得璀璨如玉,光可鑒人。

“不過,朕正在讓他們研究著的,是比這個更厲害的變種。到時候就算金綿草也沒有救的。”

方源驚訝:“皇上讓太醫院研究這個幹什麽?”

“幹什麽?當然是用了。”秦諾冷笑了一聲,“朕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方源大驚,“皇上要在南陳民間投毒嗎?”

“不要這麽恐慌,朕不是這種喪心病狂的人。大規模毒害無辜百姓這種事兒,朕暫時還幹不出來,朕只是決定在建鄴城試一試。”

“建鄴如今人心未穩,一旦出現疫病,想必很快會流行開來,到時候城外士兵攻打,陷落城池指日可待。”

方源臉色數變,立刻跪倒在地:“皇上,這是不仁之舉!”

“用刀劍殺人就是仁慈之舉了嗎?”秦諾站起身來,背著雙手,坦然說著。

“朕知曉你的意思。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不用這種投機取巧的法子,而是驅策士兵強力攻城,辟東營、神策營和神兵營將會有多少折損,而士卒之中折損過劇,勢必會將怨氣發洩到城內的平民頭上,反而會造成更大的悲劇。”

古代戰爭的屠城,很大一部分都是因為戰爭折損太大,為了激勵士兵,發洩他們的仇恨心理。

之前滅陳戰役的時候,南軍也是損失慘重,數次攻擊又被反攻,戰線拉得太長,戰況反覆膠著。直到裴翎帶著北軍殺到,才徹底穩住了局面。

南軍駐守建鄴之後,對當地搜掠殘酷,只怕一開始也有報覆的心理,但是後來明顯是胃口養得越來越大,收不住嘴了。

方源沈默了。

“朕選擇這樣的手段,也是迫不得已,如今溫渺正在京城,和談剛剛開始,南陳一方必不會有太大的防備,所以朕決定在此時冒險一試。”

“今日朕跟溫渺談過了,雙方之間的利益幾乎無可斡旋,與其將時間浪費在漫長的和談扯皮上,不如就由朕快刀斬亂麻,盡快結束這場戰爭。”

“之前詹子平他們說得沒錯,用最小的犧牲來換取勝利,才是真正的仁義之道。”

“陳玹朕不會為難,若是俘虜來京,也會以禮相待,同樣溫渺也是個人才,將來他若原意投效,朕不吝重用。”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秦諾由衷地說著。

“朕現在向你說明這個計劃,只是因為,朕知道,你一定會反對的。與其等計劃成功,你再知曉,還不如現在就向你說明。”

“方源,你在朕心中,如師如友,所以朕不想隱瞞你欺騙你。”

方源神色大亂,他本就是拙於言辭的人,一時之間竟然不知該說什麽好。

秦諾溫聲道,“你若是不願意,也可以選擇離開。北疆那邊,突畢部族有南下的意圖,朕需要一個人,帶著潛鱗司查探那裏的動靜。等你回來的時候,想必南陳已經平定了。你也可以不必這麽糾結。”

方源沒有回答,他靜默地單膝跪在那裏,像是化作了一尊石像。

好話說遍了,這個人跟頑固不化的石頭一樣,就是不肯回應。

“你自己在這裏想想吧。朕等你的答覆。”

弄到最後,秦諾心頭火起,氣憤的一甩袖子,幹脆轉身出了乾元殿。

“皇上……”李丸縮頭縮腦地湊上來,頭一次看到皇帝疾言厲色地跟身邊的人說話。而且還是一向親厚的方源。

“他需要再清醒一下,先不必讓人進殿了。”秦諾簡單吩咐道。

李丸乖乖領命,心裏頭感慨著,方侍衛真的是皇恩隆重了,能讓皇帝將大殿讓給他一個人冷靜。

秦諾去了偏殿的書房看折子,心不在焉翻了半天。

方源緩步走了進來,腳步帶著一股沈重。

“想好了嗎?”秦諾板著臉問道。

方源又一次跪下來,“臣請求前去北疆。”

終於還是這個選擇嗎?秦諾暗暗嘆息了一聲,垂下視線,掩去了莫測的表情。

“也好,不必看著這一切。你放心,等你回來的那一天,朕一定已經平定了江南,朕不會為難那裏的官員百姓,所用毒藥,朕也已經讓太醫院調配出了解方。必定會將損失降到最低。”

方源沒有回答,神情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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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招待使節團的慣例,接下來的數日之間,是盛大的宴席文會,溫渺此人果然不愧大儒之名,學富五車,詩詞歌賦,文章典故,都是信手拈來。幾次文會,京城眾多文官都對他讚不絕口。

連裴翎在一次入宮覲見的時候,也忍不住笑道:“若是皇上能得此人,絕對是一大助力。”

在秦諾看來,溫渺此人最讓他讚嘆的是,雖是儒家出身,卻並不拘泥於一家之見,博采眾家之長,對各類雜學,無論是算數之道,還是格物知識,都有所涉獵,而且思想絕對不僵化,就算對自身儒學的缺陷,也認識地非常明確。跟他談了幾次,秦諾感覺非常讚嘆。

這種與智者暢談,類似神交的快感,他以前只在裴翎身上體會過。

而且溫渺為人文武雙全,武道修為也是高手,幸而此人對戰略戰術沒有太大的擅長,不然又是一個南陳的裴翎。

對秦諾的這個評價,裴翎本人則笑道:“皇上對臣過譽了。溫渺此人雖然於戰略上不擅長,但是經濟之道卻是頂尖兒好手,這些年南陳的小朝廷捉襟見肘,卻能四處周濟,平安運轉,溫渺功不可沒啊。”

好吧,在這個年代,這種人才比武道高手更稀缺!單看之前裴翎那麽重視何慈就知道的,明知道何家有不老實的跡象,也沒有真下狠手對付,其中也是看在了何慈的面子上。

秦諾慨嘆一聲:“可惜強扭的瓜不甜,不然朕真想將他留下來呢。”

被秦諾的話逗笑了,裴翎笑出聲來:“皇上仁慈寬厚,不想強人所難罷了。”

頓了頓,又低聲道:“便如方侍衛,皇上不也放他離開了。”

秦諾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裴翎在懷疑方源,實際上從那個雨夜將方源的真實身份資料送給他的那一刻起,裴翎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他認為,方源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瑤光。

“方源不會背叛朕的。”秦諾咬著唇。

裴翎沒有再多說,對年輕的皇帝的這一點兒倔強,他能夠包容。

反正這麽多人盯著,也翻不起太大的風浪來。

出了乾元殿,裴翎步下回廊。

出了宮門,任驚雷牽著馬從對面迎上來。

從他手中接過韁繩,裴翎翻身上馬。

暮色降臨的時刻,天邊最後一點兒光芒消失殆盡。

黑暗中的街道漸漸冷寂下來,行人稀少。一行人漫步在街市上。

走了片刻,裴翎突然忍不住低聲笑著:“以一國之力試探,方侍衛若是女子,只怕便是烽火戲諸侯的佳話了。”

“這是佳話嗎?”任驚雷楞了片刻,搖頭苦笑。

數日之後,南陳許諾的一萬戰俘果然送到了,內中頗有些出身世家門第的高級軍官。

一時間京城裏充滿了悲喜交集的聲音。

秦諾對這幫貪生怕死的蛀蟲實際上已經滿心厭惡,但也不可能大開殺戒,尤其裏面大多數都是平民出身的士卒。

只是下旨責令各人歸家,戰敗的處分後續由兵部再議。

南陳釋出了這個善意,朝堂上對溫渺的招待也更加熱切了三分。

就在這樣的表面融洽的氣氛中,一場針對南陳的特殊攻略,悄然無聲卻又緊鑼密鼓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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