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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冤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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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跟烏理國妖人大戰了八百回合的林嘉從房間裏出來。他摸著臉頰, 嘴巴上已經沒有絡腮胡子了,但總覺得有點兒別扭, 是之前洗臉太過了嗎?

法事之後, 通天塔周圍引來了無數善男信女的圍觀和祈禱,下面幾乎人擠人,還有各色看熱鬧的人群, 幸而眾人畏懼神仙威儀, 不敢公然沖撞, 大多都在下面虔誠祈禱著。

為了免除被人發現, 林嘉無法離開, 又在通天塔內待足了好幾天, 總算下面的百姓漸漸少了, 才被允許趁著夜色悄悄離開。

一場法會, 簡直比在衙署裏加班加點連續三天徹夜不眠處理公務還要累人啊!

回了衙門,唐晨迎了上來,笑道:“別窩心了。皇上不是已經說過了, 金衣教主會安排新的人手來接任嗎?想必下一次就不必你出動了。”

林嘉腳步一頓,“會由什麽人來接任?”

“那怎麽知道,多半是潛鱗司的親信吧。”唐晨隨意地說著,擡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會對這個位置還有留戀吧?”

林嘉沈默不語,

唐晨詫異的功夫,他又開了口。

“這些日子,我困居在塔上, 每日裏,都有無數百姓前來跪拜祈福,有些是祈求兒孫平安,有的是祈求疾病康覆……有些虔誠的,磕頭到滿是血跡都不停止。”林嘉聲音沈悶,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這年頭,愚夫愚婦崇信佛道,不都是這幅模樣。”唐晨不以為然。香火旺盛的寺廟道觀,也經常又善男信女虔誠祈求的,作出種種殘害自身軀體的行為,仿佛不這樣就無法向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表達自己的赤誠之心。

林嘉搖頭:“那不一樣,佛道等宗教,都是上古傳下的信仰,立於法外之地的。但是金衣教,卻是朝廷控制之下的。”

是屬於現在這位皇帝陛下的。

唐晨也跟著沈默了,他還記得之前,林嘉的法事結束之後,皇帝讚許的聲音。

“林卿辛苦了。”那個笑容非常溫煦可親。

當時唐晨陪伴在身邊,卻是一陣惡寒。

能用這種手法來操縱京城輿論的,是不是絕後不知道,但絕對空前了!這位少年天子,從小便是出了名的性情溫和近乎呆笨,登基之後也從來和顏悅色,甚至的內宮之中,幾乎沒聽說過因錯而懲罰宮人的。說起來簡直是曠世的仁慈帝王啊。

但不知為何,手段別出心裁,總覺得有點兒頭皮發麻。

“別想太多了,這不是咱們能幹涉的事情。”最終,唐晨安慰了一句。

“我知道了。”林嘉悶悶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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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法山坐落在京城的北部,延綿起伏數百裏,內中山脈林立,林木蔥蘢,中間丹河、司水河等數條河流匯聚穿過,山水交融,風景優美。

更兼早年被相士斷言,是凝聚八荒六合四海兩極的天運佳穴,潛龍騰飛之地,大周秦氏一脈的皇陵,便建在蒼法山脈之上。

被劃歸皇陵之後,附近的幾個山頭便劃定為禁區,不再允許普通百姓上山踏青游玩,附近建起了守陵的皇莊,另外還設著軍營,駐紮著三千士兵負責皇陵日常的看守維護。

之前一段時間,進出來往的人很多,因為連續兩位帝王的駕崩,眾多征召而來的工匠民夫在這裏日以繼夜地忙碌,建築兩座寢陵。

直到最近,工程漸漸完畢,整個山脈附近再一次恢覆了日常平靜規律的日子。

可就在數日之前,這裏突然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那是一個暴風雷霆的雨夜,驚天動地的雷聲響徹天地,兒臂粗的閃電幾乎將整個漆黑的天幕撕裂。

這樣恐怖的雨夜之中,突然地動山搖,很多山腳下的百姓還以為地震了呢,紛紛驚慌失措地跑出房間。然而短暫的轟鳴之後,天地又歸於寂靜。

只是遠處聳立的山頭,驟然少了一座。那是景耀帝的皇陵,不久之前才剛剛完工封閉。

這件事在京城引發了軒然大波,很快不僅京城之內,連城外村莊裏的百姓,都人盡皆知了。

隨之而來的,是金衣教主出關,掀起一場風起雲湧的龐大神仙鬥法。

“隔壁莊子上的王二麻子說,他那天親眼見到了,就是皇陵崩塌的那一晚,他起來逃難,就看見天變露出個人頭,哎呀媽啊,那可真是吞天蝕日,一張嘴就有半個天空大小。張口突出一條閃電,把那皇陵給劈去了半邊。”

“別聽他瞎扯了,那烏理國的妖魔極為厲害,腳踏黑雲,手握閃電,等閑神仙都不敢近身的,更別提凡俗人等了,只要看一眼就要灰飛煙滅的。”

“可不是嘛,那隔壁莊子上的林老頭,就是因為多看了一眼天上,如今一病不起,眼瞅著這幾天就要喪命了。”

“幸好我那日只顧著老婆孩子,沒有往天上看。”

……

說話的是幾個粗布衣衫的壯漢,都是附近田莊的獵戶,相約了上山打獵,一邊說著閑話,沒兩句就拐到了如今京城的熱門話題,這場仙魔大戰上。

如今這是比南陳的戰事還要讓百姓關註的話題。

畢竟南陳的戰事進展緩慢,互有勝負,眼瞅著不是短時間能完結的。京城的神仙鬥法,卻是一天一個花樣。

尤其在說書先生的百般演繹下,千變萬化,引人入勝。

幾個獵戶興奮地說著話,進了深山,他們沿著一條小河向前。

順著河流,更容易找到大的獵物,也不容易迷路。

走了半天,突然一個獵戶驚叫一聲:“唉呀,你們看這河水怎麽變了顏色了?”

幾個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水流奔湧而下,在陽光的照射下,原本剔透的河水變成了淡淡的粉紅色。

是上頭有哪家獵戶殺了大家夥在清洗?還是野狼出沒咬死了鹿?不過,應該不會流這麽多血吧!視線的盡頭,小河曲曲折折,竟然延綿數裏都是紅色的,而且越往上游,顏色越深。

幾個獵戶心裏頭不禁發毛。該不會是真遇上了什麽妖魔術法吧?這山頭可是龍脈所在。

有個獵戶膽子大些,鼓勵道:“甭管什麽妖魔鬼怪了,咱們上去看看,大中午頭的,還能有什麽邪祟不成?”

他大踏步地往前走了,後面幾個猶豫著,在好奇心的驅動下,也跟了上去。

幾個人沿著小河,穿過重重密林,連打獵也顧不上了,一路急奔,發現越往上游,果然水越是赤紅,到了後來,甚至水的顏色變成了一種黑紅,隱約帶著腥氣,兩岸更是發現了一些死掉的動物,看模樣像是前來這裏飲水,卻被毒死了。

水裏有毒!幾個獵戶立刻推斷了出來。

“莫不是南陳那邊故技重施,再一次投毒了?”

“咱們趕緊回去,跟村長說一聲,派人去官府報告。”

幾個人議論著,突然一陣冷風吹過,天變飄來幾片雲彩,遮蔽了燦爛的陽光。

橫斜茂密的枝丫遮蔽了天幕,勾勒出詭異的陰影,地上的草葉隨著山風簌簌作響。樹林裏無端冷了起來,幾個人打著哆嗦,感覺四周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兒啊!

他們平日裏都是村裏膽大包天的漢子,但此時此景,竟然無端感覺到一種寒意漫上心頭。

突然,一個矮胖漢子瞪大了眼睛,望著前方,嘴裏啊啊作響,卻發不出聲音來。

幾個同伴以為他中邪了,嚇了一跳,連忙圍上去。

矮胖漢子卻更加激動,全身顫抖,仿佛失去了語言能力,卻胳膊擡起,手指遠方。

幾個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往過去,頓時如同數九寒天一頭冰水當頭澆下來,所有人都呆若木雞。

在密林的深處,一個高挑的影子飄過,他仿佛沒有腳一般,這不是最詭異的,最詭異的是,他身上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長衫,鑲滿了珠玉寶石,胸口繡著雲海騰飛的五爪金龍。

就算是最貧陋無知的百姓,身為天子腳下的住民,也能認出,那是一身皇袍啊!

山風吹過,將一聲聲呢喃送入了耳中,詭異幽深,讓人肝膽俱裂。

“恨啊!那個毒婦,下毒害我……”

“恨啊!悖逆人倫,謀殺親夫……”

……

幾個獵戶已經嚇得人事不知了,紛紛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森林裏一片寂靜,有一個膽大的獵戶略清醒了些,壯著膽子擡起頭,悄悄往前面看去。哪裏有什麽人影龍袍,森林裏一片光亮。

太陽又從天邊冒出頭來,照得整個林子裏通透明亮。

慢慢地,一群人都緩和了過來,他們面面相覷,

又猶豫著磕頭了片刻,幾個人站了起來。

森林裏一片寂靜,沒有人敢說話,也不知誰最開始後退,幾個人接二連三轉身跑了起來。

那架勢,宛如後面有一千頭野狼在屁股後面追趕著……

**************

在烏理國妖魔和金衣教主開展仙魔大戰的輿論之後,漸漸地,京城裏又有一個謠言慢慢浮現了。

提起此事的人,無不諱莫如深,甚至不敢在人前明說,只敢旁敲側擊地說著一些不明所以的話語。

“前些天白茶樓上新上的評書,那奸夫淫、婦,謀殺親夫的段子你可聽了。”

“聽過了,唉呀,哎呀,毒殺親夫這種事兒……”

“不說這個了,你知曉最近京城北邊河流又有人投毒來著吧?聽說這次的毒物極為厲害,中者立斃。”

“不會又是南陳投毒吧?”

“京城裏防備地這麽嚴密,而且金衣教主出關,那幫妖人想要故技重施,應該是不可能了。”

“我怎麽聽說,這毒、藥並沒有毒死人過。”

“這就是毒、藥離奇的地方了,本來以為那河流顏色都變了,必定是厲害的毒、藥,誰知道,有村民不小心喝了,竟然毫無異樣,連家養的牲畜喝了,都沒事的。只有野外的那些牲畜喝了,才會斃命。”

“好生離奇。也許是蒼天仁義,不忍心傷害我大周的子民百姓,連家養的牲畜都庇佑著,唉,仁君啊!”

“咳咳,不說了。”

“唉,古時候聽說,重臣烈士之遺軀,三年不腐,之後一朝化為碧血,彌散天地,化育生靈萬物,能讓水更清,土更肥。那冤魂若不散,也會凝聚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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