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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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丸一楞, 趕緊跑到偏殿取來京城地圖。

對著鋪開在桌案上的地圖,秦諾仔細查看著細節, 一邊翻動腦海中的記憶, 奏折上所說的疫病最嚴重的區域。

他的手指順著藍色的線條劃過,那是河流的走向。

沒錯,疫病最嚴重的, 是同一個水域的幾個坊市!真正傳播這種細菌或者病毒的是汙染水源!之前他以為的空氣飛沫只是輔助罷了。

發現這個真相, 秦諾一陣激動。

他壓抑住心情, 繼續深思, 找到了根源, 那麽該如何挽救呢?

霍幼絹眼看著秦諾的臉色反覆變化, 最終, 咬牙道, “立刻召左右丞相,還有戶部、刑部……”秦諾一連點了幾位重臣的名字,

只等了片刻時間, 諸位大人便紛紛進宮了。因為疫病橫行,如今朝中臣子也是高度緊張著,隨時等候召見。

議政大殿裏,聽了皇帝的論斷,幾個人先是驚訝。

但是在秦諾講述了秦撼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推斷過程之後,尤其對照地圖查看了一番。眾人很快接受了這個論調。

甚至想得更深一步。

“皇上認為,是有人投毒嗎?”霍東來皺眉道。

秦諾一怔, “這個不太可能吧?”

任何毒、藥,經過水流的稀釋,只會越來越淺薄,不可能造成這麽大範圍的殺傷力。

“若是持續投毒呢?”霍東來反問道。

範文晟稟報道:“烏理國蠱毒橫行,瘴氣彌漫,內中之人多有精擅奇門外道的。之前我軍屢次征伐南陳殘黨,都受挫於其詭異的瘴毒和疫病。如今南陳偽帝已經在烏理國登基稱王,若真是收攏了本地的奇人異士,極有可能行此陰招。”

殿內眾人幾乎個個悚然驚覺。如果這場疫病真是南陳的手筆,那麽這手法簡直聞所未聞。

秦諾倒是反應過來,後世確實有細菌戰、化學戰之類的手段。但是在這個生產力落後的古代,能想出這種手段,簡直不可思議。

“皇上,臣請調動五城兵馬司,對這幾處水源上游進行搜查。”霍東來立刻道。

“臣請皇上立刻下旨,封閉這幾處街坊的水井,之後組織運水販賣。”範文晟則稟報道。

……

確定了疫病的起源,一條條應對方案迅速被提出。

天邊隱約泛起白芒,光明再一次降臨這個龐大的帝國,這個繁華而又病弱的京城。

議政大殿裏還在緊張地忙碌著,眾多官員被調動出來。

從半夜一直忙到早朝時間結束,議政大殿裏還是人流不息。秦諾命禦膳房為熬夜加班的重臣們準備早膳,趁著空暇自己起身回了乾元殿。

在偏殿裏早已備好了膳食,秦諾也沒有什麽胃口,只隨意喝了碗粳米松茸粥,便放下了筷子。

去了書房,卻見霍幼絹和東泊兩人正在書案一側說著什麽。

自從金衣教鼓動百姓鬧出民變之後,秦諾命令東泊每天早朝之後都來乾元殿稟報宮外的民情。雖然朝廷戶部,還有五城兵馬司都設有專門監察民情的機構,但秦諾也沒有放松自己手裏的力量。

潛鱗司密報人員大都潛伏在茶樓酒肆,消息來源更加紛雜,作為朝中消息的補充,兩相對照,才能更早地發現任何風吹草動。

見到秦諾進來,兩人行禮之後。秦諾的註意力迅速被霍幼絹手上的東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張明黃色的符紙。

之前太醫院裏的符紙失竊,就是被替換成了這種宮中流行的山寨版符紙。

因為疫病流行,宮中也很是恐慌,民間紛紛傳言金衣教的符紙錦囊有驅邪的靈效,宮中也收到了消息。

但是錦囊昂貴,數量有限,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所以這種山寨版就應運而生了。用的都是道家的黃紙,寫上跟金衣教主一模一樣的鬼畫符,權當一個心理安慰吧。之前秦諾在李丸的身上還發現了一個呢。

霍幼絹手中這一張,是從秦諾桌案上拿的,就是竊賊用來偷梁換柱的那一摞裏面的一張。

“皇上!”匆匆見禮完畢,霍幼絹神情有些激動。

“方才我仔細辨識這種符紙,發現其上面帶著細微的香氣。極有可能是放符紙或者制作符紙之人留下的。”

秦諾眼前一亮,立刻上前想要拿過符紙,卻被霍幼絹閃過。

“皇上,紙上味道淡薄,太多人接觸,必會影響氣息,不如先請調香之人過來辨別。”

秦諾反應過來,立刻命李丸傳召了太醫院擅長此道的禦醫和尚宮局隸屬的調香師。

不多時,幾個經驗豐富的香料專家趕到了。眾人不敢用手接觸符紙,將其盛放在玉匣裏,仔細辨認。

很快,一位調香師跪地回稟道:“香氣淡雅,微帶苦澀,仿佛是引夢游的香氣。”

引夢游是如今貴族圈子裏頗為流行的一種香料。據說聞了之後有飄飄欲仙之感,甚至能讓人感受到騰雲駕霧,直上雲端的快感。

之前還是淳王的時候,秦勳向他大力推薦過這種香料。但是秦諾對這種軟毒、品一樣的東西敬而遠之。雖然說是毒、品還有些過分,但應該就是古代類似於五石散之類的東西吧。

禦醫跟著仔細辨別,指出:“香料中比普通的引夢游要更加苦澀,似乎是加重了零陵、苦艾等安眠調養藥材的分量。”

“宮中近日有誰調制過類似的香料或者藥物嗎?”秦諾立刻問道。

宮中藥材都是被嚴格管理的,想要香料,只能通過尚宮局和太醫院這兩個部門。

一個調香師跪倒在地,“啟稟皇上,奴婢之前……曾經為林賢妃娘娘制作過。”

調香師是個女官,看著還很年輕,眉目清秀,也許是初次跟皇帝說話,有些激動,臉頰漲得通紅。

秦諾立刻被她的話吸引住了。

“林賢妃……她什麽時候?”

女官頓了頓,冷靜下來,詳細說道:“賢妃娘娘自從小皇子夭折之後,經常無法安眠。便召喚了奴婢過去,為她調制些安眠的香料。奴婢便向她舉薦了引夢游。賢妃娘娘用過非常有效。還賞賜了奴婢一支金簪呢。半個多月前,賢妃娘娘召奴婢過去,說是原本的香料不太管用了,奴婢便重新調制,加重了內中安眠成分的藥量……”

宮中調香的女官有些也兼職醫女,幫助內宮一些妃嬪或者宮人調理身體。

想不到這麽容易就找到了線索!

竟然是林賢妃?雖然有嫌疑的就那麽幾個,但是,以林賢妃的身份,為什麽要幹這種事兒呢?

林賢妃畢竟是秦聰的妃嬪,而且還是生育過皇子的四妃之一。

昨天發現符紙失蹤之後,刑部緊急將牽扯此事的人都帶走訊問,並且搜查房間。林賢妃那裏也被搜過一次了,但聽說林賢妃自從小皇子夭折之後,一直身體孱弱,被昨天的搜查一嚇,又病倒了。

怎麽動手?直接沖進去搜宮?太簡單粗暴了。影響好不好還在其次,關鍵是,萬一林賢妃不經嚇,狗急跳墻毀滅證據什麽的……

到時候,就算把她抄家滅族,也不夠賠的啊!

霍幼絹略一思忖,展顏笑道:“我有一計……還需要這位醫女配合一下。”

*************

北宮向來是諸位太妃頤養天年的地方,景耀帝駕崩之後,後宮妃嬪高位者便都移居了此地。

不久之前,秦聰駕崩,這裏又來了一批新人。

比起景耀帝妃嬪年紀的參差不齊,秦聰的後宮大都是十幾二十幾歲的年輕女子。她們雖然年輕,卻也已經沒有了希望。從此便要深宮閉鎖,在這裏蹉跎一輩子了。

整個宮殿裏都浮動著一股沈暮的氣息,到了夕陽西下的時刻,這種氣氛更加濃烈。

宮道上幾乎看不見任何人影,很多宮室一用過晚膳就早早熄滅了光亮,進入安眠。

一處宮室的偏殿裏,一個窈窕的身影站在窗外,凝望著沈暗的夜色,良久不語。

早已習慣了主子的這種狀態,幾個殿內的宮女各自忙碌著,無人前去驚擾。直到有客人來訪。

“娘娘,蔡香師過來看您了。”

聽著婢女的聲音,林賢妃才恍然醒悟,轉身來到內殿:“她怎麽有空過來了?”

“說是前來問問您,上一次調配的香料用著可好?”宮女笑道。

林賢妃披上外套,來到前殿。

蔡香師正站在殿前,跟幾個小宮女談笑著,見林賢妃出來,躬身行禮,笑道:“娘娘氣色看著好多了。”

能對林賢妃那重重的黑眼圈視而不見,說出這些話來,也需要勇氣啊!幾個宮女退避在一邊。

林賢妃勉強露出些笑意:“還多虧了你的香料。你的手藝果然是極好的。”

又吩咐了左右賜座。

“奴婢分內之事,不敢當娘娘誇獎。”蔡香師在下首坐了,陪笑著說道。

殿內略有沈寂,林賢妃靜默了片刻,又道:“剛才見你們說的開心,是在說什麽來著?”

“在說一個好消息呢,外面的疫病可算有救了。太醫院將解方弄出來了。”蔡香師笑道。

“解方弄出來了?”林賢妃吃了一驚,險些跌了手裏的茶盅。

“是啊,外面都在說,太醫院已經緊急調配特效藥了,娘娘您之前不是一直擔心城東的家人嗎?這下子可好了。”蔡香師笑著說道。

林賢妃臉色陰晴不定,沒有說話。

旁邊她的貼身女官喜笑顏開:“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哎,之前這些太醫院的人死摳,想要向他們要些符紙丹藥都不肯給,如今好了,大家都有救了。”

殿內的五六個侍女也都歡喜無限,她們雖然身在宮中,但是不少人都有家人親友在宮外的,疫病流行,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遭殃,而且萬一傳入宮中,更加慘!如今有了解方,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這麽久都沒弄出來,怎麽這麽快就……”林賢妃喃喃說著。

宮女笑道:“是啊,這麽久都沒弄出來,咱們還一天三頓地罵著那些庸醫,不過現在可好了。”

“唉,要是玉琴也在這裏就好了。”一個小宮女低聲感嘆著。

房間裏的笑聲頓時消失了。玉琴就是那一日晚上奉命為林賢妃取藥材的貼身宮女,據說當晚恰好太醫院裏丟了要緊的東西,什麽為皇帝煉制的丹藥。結果當天去過太醫院的奴仆都被抓去了慎刑司。

蔡香師笑著安慰道:“娘娘不必憂慮,只是宮中失竊之事,只要盡快水落石出,相信玉琴很快就會被放回來了。”

“是啊,娘娘您身份尊貴,玉琴想必也不會吃什麽大苦頭。”身邊的宮人安慰著。

眼看著話已經說得差不多了,蔡香師起了身,又從隨身的箱子裏取出了一個香囊,笑道:“娘娘,這是奴婢為您新調配的香料,就是上次的方子,加了些平心靜氣止頭疼的。”

“讓你費心了。”林賢妃笑著,身邊的女官將香囊接了過來,呈上給她。

刺繡精美,還帶著細致的盤扣。一看便是揣摩著自己的品味制作的,林賢妃一看很喜歡。放到鼻端,更有一種清冽的香氣撲鼻而來。

自從皇子夭折,秦聰駕崩,她移居北宮以來,早已經是門庭冷落,這個蔡香師倒是殷勤侍奉,一如既往。

眼看著天色不早,林賢妃命人賞賜了蔡香師,將她送出宮門。

外面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

走在林間小道上,蔡香師轉頭望著封閉的大門,目光露出一絲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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